慘白的月光映射，拉長兩條身影。

既然做了決定，就不必拖拖拉拉，夜長是難免夢多的。於是今晚，註定不能平靜。

落離緊緊拉著淩杞的手，穿梭於宮中一條條偏僻的小徑。

月色下，一黑一紫演啞劇一樣奔走著，動作卻不慢。淩杞什麽也沒帶，包括碧瑤琴。

她知道，她能脫險，就是對淩遠最大的幫助，而情也無需做作。

他抓的很緊，緊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砰、砰”的回蕩在黑夜。

淩杞不會武功，自然也就不會輕功，帶著一個毫不懂武的人飛檐走壁還不能發出聲響，這個難度太大，他們冒不起這個險。

機會只有一次，所以最基本的跑才符合現在的情形，他們只要越過一道宮墻，就可以天高任鳥飛了。

而此刻，一道宮墻，卻成了不可逾越的隔斷。

寂靜的黑夜，驟然燃起一圈通明火把，淩杞覺得渾身血液被抽空了一般。

落離沒有言語，只是手下握的更緊，兩人的手心卻儼然已被汗水浸濕。

淩逾一如既往的笑著，笑的人畜無害。殊不知圍堵落離，正是他策劃實施的。

“杞妹妹這是何必，和皇兄回去吧，前面可沒路了。”淩逾悠悠道。

淩杞沒說話，她不知道圍著的這些人的深淺，但她相信她男人。

落離笑了，笑的舒暢。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冷冷的掃視四周，確實都是高手，而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卻只有一個。

淩逾身旁，一個黑衣暗衛始終微斂著眸子，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如果淩遠在的話，他能認出他來——把他從地牢裏放出來的，就是他。

“她不會回去了。”落離開口。

“哦？”淩逾瞇了瞇眼。

“她是我女人，你說……我能讓她和你回去嗎？”落離反手抽劍，劍光凜冽。

月光，依舊是慘白，慘白，如孝子系的白紗一般。

——————

映月閣。

已是晚上，屋內卻沒有點燈。

燈就擺在桌上，沒人去點。

月光細細碎碎的撒在地面上，屋裏倒也算不上伸手不見五指，還算是亮的。

冷月似是鐵了心的不透露，從中午睡到晚上，淩遷也就從中午跪到了晚上。

淩遷無聲的嘆了口氣，稍稍移了下重心，這也不過是無用功罷了。能挨著地的地方都是青紫，早已疼了個遍。他皺眉，疼，確實是疼。

幾天沒睡過安穩覺，又在這裏熬了一天，淩遷臉色已經有點慘白，眼底已經蔓延了條條血絲，眼圈也是泛著點點青黑，累，也確實是累。

當然，一天沒吃飯，餓，也確實是餓。

但是淩遷無所謂，這樣下去確實會死人，他不過是在堵——堵冷月不會讓他死在這裏。

事實也是這樣的，冷月不會讓他死，所以冷月開口了。

“你回去吧，白白受罪罷了。”

“師父不說，徒兒不走。”淩遷聲音低沈，疲憊而嘶啞，卻一如既往的堅決。

冷月嗤笑了一聲，“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淩遷也笑，笑的不像笑，“不管師父是給敬酒，還是給罰酒，徒兒都是不吃的。您不許我們喝酒。”

這個是事實，他們確實不許喝酒，在淩遠身上就體現出來了。可把這個事實放在這裏說，就是句玩笑話了。不得不佩服淩遷，總是冷幽默的很可愛。

冷月下了床，俯身逼視著淩遷，“翅膀硬了？”

“徒兒不敢。”淩遷垂眸。

“那你現在這算什麽？”冷月又笑，冷笑。

“算違抗師命。”淩遷淡淡道，膝行著後退兩步，伸展右手手掌，一枚刀片赫然出現在手心。

淩遷挽了挽袖邊，刀片毫不遲疑的紮進手臂，半截刀片沒入，生生刺進了臂骨。

血瞬間湧出，染濕一片，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疼。

淩遷咬著嘴唇喘息著，左手微微顫抖，平覆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這算是徒兒……給師父賠罪，可夠？”

冷月默然。

淩遷天生就有種天賦，做帝王的天賦。他對別人狠辣，對自己同樣狠辣。

“那師父……”淩遷拔出刀片，又是狠狠一刀刺在刀口上方，“現在……可否，唔……告訴徒兒？”

血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又是何苦。”冷月嘆息。

淩遷明顯是在逼問冷月，不問出個所以然來，他大概會把自己肢解了。這不僅需要忍耐力和毅力，還需要過硬的心理素質。很少有人能對自己下那麽狠的手。

淩遷抿了抿嘴，還是沒問出來……

再次硬生生的拔出刀片，手臂上已留下了兩個汩汩流著血的血洞。

淩遷拿著刀片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人是有極限的，疼到一定程度，生理反應是意志控制不了的。

咬牙，閉眼，又是一刀刺下，比起前兩次更是只深不淺。淩遷額頭上的汗已經密密麻麻的浮出了一層，嘴唇都已經發白。

沈默，冷月連話都沒有說，自然，也就說明了淩遷再次失敗。

拔出刀片，卻叮呤落地。拔刀片，甚至比刺進去還要疼。

淩遷左小臂平伸，血液肆意流淌著，右手撐著地俯身大口喘著氣。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淩遷向前蹭了幾步，掙紮著去撿那枚染滿鮮血的刀片。

手指已經撫上那枚被染得溫熱的刀片，刀片卻被踢到了一邊，淩遷怔了一怔，隨即莞爾。

“你贏了。”冷月的聲音透著一絲的無奈。

淩遷長舒了口氣，“多謝師父。”

“關於我和你娘的事，我不能告訴你，那對你……沒好處。”冷月緩緩道。

淩遷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師父還是沒打算告訴徒兒？”

“我只能說，這件事和皇後脫不了幹系。”

“這就夠了。”淩遷和月光一樣慘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他不是不相信淩遠，他很相信。但他總是覺著事情沒那麽簡單，不確定皇後是否參與了這件事，而他說的“不用”，也就是不用淩遠去殺皇後。

至少在沒證據確鑿前不必要殺。倒不是怕濫殺無辜，而是怕付出很大代價後卻達不到效果。

既然師父已經開了口，就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師父是絕對可以信任的，這也是淩遷雖然知道冷月和娘有關系卻從未懷疑過冷月的原因。一是沒動機，二是他看得出來他們關系很好，三是如果沒有冷月，他和淩遠早就死多少次了。

“去處理下，別留下病根。”冷月語氣難得的不那麽冷硬。

“嗯。”淩遷起身，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僵硬著步子出了門。

冷月凝視著淩遷的背影，一聲長嘆。

我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這樣的結果，總比那樣的結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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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慕子洛一向是睡的很早。但今天他還沒睡，他在等人。

暖色的燭光氤氳，各種藥瓶、刀片和布帶擺了桌子，慕子洛就坐在桌邊，用一根銀針挑著燈芯。

“子洛。”淩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底而弱。

慕子洛一閃身，人已到了門口。拉開門，看到的就是幾乎渾身是血的淩遷。

“我靠！”慕子洛把淩遷扶進屋，不由爆了句粗口，“這是要人命呢，您沒事招惹他幹嘛。”

淩遷皺著眉，無意義的搖了搖頭，也終止了慕子洛的這個話題。

“能不能留什麽後遺癥？”淩遷只是怕影響武功罷了。

“現在不好說，血太多，我看不清傷勢。”

慕子洛用紗布一點點洗拭著被血覆蓋的傷口，越看越詫異，“您這是……自己弄的？”

看刀口的深淺、方向，明顯是淩遷自己□□去的。

“能不能？”淩遷不答，反而追問。

想不通就不想，不該問就不問。慕子洛的優點再次發揚。

“不能，傷的雖然深，但所幸沒傷到筋。”慕子洛得出了結論。

淩遷松了口氣，還好，不耽誤事，疼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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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語苑。

淩遠也沒有睡，他這兩天總是莫名的心慌。

傷好的不算快，這間小屋潮濕陰冷，本就不適合養傷。但是……哪裏有他選擇的餘地？

淩遠站在門口，楞楞的看著門外遠處的那片火光。

那裏……是誰，發生了什麽？

今晚的月色，慘白，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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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萬裏，一闋清歌，落寞、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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