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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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側,垂眸不發一言;其他名義上的兄弟幸災樂禍的有之,冷眼旁觀的有之;而父皇只是一臉冷漠的坐在主座上,冷冷的看著,沒有絲毫憐惜。

淩遠對父親的敬愛,隨著這件事的發生逐漸破滅。出了事情,父皇不問,他也從不屑解釋。為什麽要解釋?父皇從不信他!

而皇上有著他的顧慮,父子兩人間,由往日的其樂融融到了針鋒相對,究竟又是誰之過?

刑罰結束,解開束縛的淩遠順著刑架軟軟滑下,垂頭趴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雖然只有十幾下,打的不多,可七歲的孩子能忍下來也是個奇跡。

待所有人走凈,淩遷蹲到淩遠身前,擡袖拭去他“遠兒,大哥信你的。”

淩遠擡頭,終是再忍不住,聲音哽咽,“大哥……”

“你想不想報仇?”

“想!”淩遠答得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好!那你記著,戒驕戒躁,從今日起,你要付出別人付不出的努力,承受別人承不住的艱辛。”淩遷加重語氣,“若是你敢松懈,大哥不會饒你,你做得到嗎?”

“一定可以!”一諾十年,為了這句承諾,淩遠十年來不敢有分毫松懈,淩遷更是不容他有絲毫松懈。

以前從不知道大哥竟有個師父,也從沒想到大哥的師父竟也成了自己的師父。

“你確定走這條路嗎?”眼前的男子背對著自己,素白長袍被晚風輕輕拂動。

“我確定!”淩遠稚嫩的聲音中夾雜著與年齡不符的堅韌。

男子轉身,淩遠看見了他的面貌,準確的說是看見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孤寂,比月亮更清冷,眸子深處似乎還掩埋著什麽,他看不清。

“好,那以後,你就是我冷月的弟子了。”冷月說完,又恢覆了沈寂,這個人清冷且神秘,淩遠看不透,相處十年也看不透。

那十年不堪回首的磨礪,就此展開了……

寒風中,一跑就是一夜。跑不動?沒這個說法!只要還有氣兒,爬也得爬著!烈日下練劍,練到暈厥是家常便飯,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曬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淩遠開始害怕毒辣刺眼的陽光。練暗器練到手腕腫一圈兒都是輕的,更多的時候是脫臼……

誰天生就是身手敏捷,武功高強的高手?那純屬扯淡!先天的天賦是不可或缺的,後天的努力更是尤為重要。

腥風血雨中十年的掙紮,殺手魂殤,就是這樣一點點成長起來。

後花園與淩逸的偶遇,只能說是淩逸的不幸,因為就算沒發生這事淩遠也要找借口離開了。他是只羽翼漸豐的雄鷹,斷沒有縮在籠子裏的道理。

淩逸擋了淩遠去路,笑的尖酸刻薄,“我娘死後,父皇對我寵愛有加。你呢?你娘死後父皇竟漸漸疏離你了!嘖嘖,淩遠你真可憐。”

淩遠腳步不停的與他擦肩而過,可惜,淩逸自己找死。

“照我看,是不是你娘不守婦道,與人勾搭有了你啊?看你娘那一臉媚像就知道她不是什麽好東西!”淩逸肆無忌憚的嘲諷著,父皇會給他撐腰的,他怕什麽。

事實證明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別說他淩逸,就是皇上也沒辦法讓淩遠逆來順受!一枚鋼針直直穿過淩逸左膝關節,淩逸抱著腿哀號著滿地打滾,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

淩遠走近,一把扯過淩逸的頭發,“爺忍你這張爛嘴十多年了,不與你計較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你說我可以,爺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說她,找死!”

那夜,淩遠如願以償的逃離京城。沒了淩飛鶴的諸多約束,淩遠手腳放得更開,兩年時間,斷魂谷日益壯大。

——————

地牢,淩遠蜷縮在墻角,輕闔眼眸任由思緒翻湧。

毫無預兆的,那一雙漆黑的眼眸突然睜開,將所有的情緒掩藏在淡然之下。片刻之後,“噠噠”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由大到小,在這一片沈寂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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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鳴孤城,鳶唳長空,萬劫歷盡方成龍。

作者有話要說:

☆、舊賬重算(上)

淩遠眼眸微微波動,果然,自己猜的很準——就算有威脅,他也還不想讓自己死。該慶幸?慶幸皇上不殺他這個孽畜?可為什麽……高興不起來呢?

來人的腳步輕穩,呼吸悠長,是個練家子。不過皇上接下來要幹什麽?如果猜得不錯,皇上要為他兒子“討回公道”了。

腳步聲停在淩遠牢門前,靜靜的取了鑰匙開鎖,叮叮呤呤的鐵鏈碰撞聲過後,牢門在讓人牙酸的吱呀聲中打開。

淩遠瞇起雙眼,借助及其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出他的容貌。來人一身緊袖黑衣,身形削瘦挺拔,臉龐略顯蒼白瘦弱,卻十分的精神奕奕,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是個暗衛。

“陛下命四殿下出席家宴。”暗衛開口,低沈的聲音回響在狹小的空間。

淩遠微微坐起一點,吞咽了下,聲音完全嘶啞,“家宴?”

“是,陛下說四殿下離家舊歸,應為四殿下接風洗塵。”

家宴?確實是個臺階,不過這臺階可能是通向深坑的,等下走下去再填些土埋了他。

暗衛話落便蹲跪在地,為淩遠解著手足上的枷鎖。淩遠聽著耳邊“哢噠”的輕響聲,思考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上次太魯莽了,一碰到這樣的事他總是冷靜不下來。魂殤不是應該時刻保持冷靜的嗎?看來這十年所學的都還師父了。

枷鎖離身,淩遠貼著墻起身,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悄悄的攀著身後的墻壁,他真的沒力氣了。

“陛下有令,四殿下可以回寢宮內稍作調整。”

淩遠靠著墻哂笑,“好別給他丟人,是吧?”

暗衛沈默,真是父子,這都猜得到,自己確實故意省略了這句話,皇上的原話是這樣的——“讓他好好收拾收拾,別出來給朕丟人!”

——————

夜,皓月當空,月色皎皎,撒下銀輝千裏。

皇宮,晨景宮。

淩遠叼著饅頭跳出浴桶,手忙腳亂的擦著身體上的水珠。皇上只給了他半個時辰,去掉從地牢趕回到寢宮晨景宮和趕到舉行家宴的乾樺宮要用的時間,自己可只剩一刻鐘多一點了。

這點時間裏他要沐浴更衣束發吃飯,所有的事情要分開做的話根本不夠,所以就有了這個場面。

淩遠噎下饅頭,嗆得直咳嗽,“小寒,衣服!”

淩遠可受不了有個太監那種生物整天圍著自己轉,他見了就渾身難受,因此只要了被落離揪來的小寒當侍衛,宮裏那幾個太監直接打發走了。反正他自力更生慣了,也沒什麽需要人伺候的,有幾個侍女能端茶送水就夠了。

“啊!來了來了。”小寒跑了進來,帶了一溜的煙,忙得滿臉是汗,看他好像比淩遠還著急。

淩遠飛速的套著層層的衣服,一個檀木盒子從衣物裏抖落了出來,淩遠瞟了一眼隨口問道,“盒裏裝的什麽東西?”

“我剛剛在姐姐們那裏要的脂粉。”小寒撿起盒子遞給淩遠。小寒嘴甜得很,姐姐長姐姐短的叫淩遠宮裏的宮女們,因此很招這些宮女的喜歡,要點脂粉還是不費力的。

淩遠打開盒子,還真是香的嗆人的脂粉,不由扇了扇鼻子皺眉問道,“要這個做什麽?”

“四殿下,您臉上劃到的那條傷還有點腫著呢,用脂粉應該可以遮住。”小寒眼睛晶晶亮,好像等著淩遠誇他似的。

淩遠順手敲了小寒腦袋一下,翻了個白眼,“還擦粉,你以為我是去唱戲啊?”

——————

皇宮,乾樺宮。宮內燈火通明,璀璨耀眼,華麗的背後,呼之欲出的是危機。

淩遠一路運了輕功跑來,終是沒有超出時限,他微微氣喘著到來時所有人都已經來齊。淩遠依舊著了件廣袖黑袍,玄紗發帶束著尚帶濕意的墨發,臉色在燈火下十分蒼白,人也消瘦得讓人生憐,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寬大。

“兒臣拜見父皇。”淩遠跪倒,清澈的聲音裏依舊帶著點點沙啞,一成不變的開場白平平淡淡。

皇後濃抹盛裝,就坐在皇上旁邊的偏坐上,笑的妖嬈嫵媚。淩遠並沒有拜見的意思,明目張膽的無視了她。從李妃歿後淩遠就一直這般,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剛開始時皇上還會管教一番,就因這一句拜見淩遠不知吃了多少的冤打,然而打得再狠淩遠也不肯松口,皇上也只得作罷。

雖說那日淩遠的叛逆仍讓淩飛鶴餘怒未消,不過大庭廣眾之下也沒為難淩遠,淡淡的應道,“起來吧。”

“謝父皇。”禮節性的道謝,淩遠起身,不慌不忙的退到席上落坐。他離宮之前,每當年節都會參加家宴,因此不用指引也找得到自己的位置。

淩遠微微笑著拿了酒杯在指尖轉弄,不動聲色的將周圍打量了一番。他所在的是左側第四席,大皇子淩逾坐在最前,一襲青衫,笑的合乎禮儀,溫文爾雅。他身旁空了一個席位——二皇子淩遷不在。三皇子淩逸穿著白色錦袍,冷笑著坐在淩遠幾步遠的席位上,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淩遠不知被他殺死多少次了,可惜,從沒聽說過誰被瞪死了。

六皇子淩遼穿著大紅色衣服坐於淩遠之後,一臉好奇的眨著眼睛盯著淩遠。兩年前淩遠離宮時他才七歲,因此對這位四皇兄沒什麽印象。

至於五皇子,很不幸的在三歲時病死了。

對面,為首的幾個嬌滴滴的妃嬪坐的端莊,甚至還有一個抱著嬰兒的是淩遠沒見過的——這兩年新納的?嗤,是與不是又如何,那和淩遠半分關系都沒有,其他的妃嬪他也只是面熟而已,叫什麽?他沒有興致去記。

然後是大公主淩栩,二公主淩杞,三公主淩槿,後面還有三四個六七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依次而坐,淩遠沒什麽印象。

多齊的一家子,可惜,這麽多人,能算上家人的就淩杞一個。

淩杞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淩遠,見他正望著這邊,便微微的揮著手,一臉興奮。淩遠眼睛一彎,回了個大大的笑容。

察覺到淩遠、淩杞兩人的小動作,淩杞旁邊的大公主淩栩輕哼了一聲。淩栩是淩逸一母同胞的姐姐,對淩遠打傷弟弟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平時對淩杞也很是敵視。

雖然這哼聲輕微,不過以淩遠的耳力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淩遠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構成威脅,淩遠下了定論。

“淩遠,今天你自求多福吧,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淩逸壓低聲音冷笑。

“牢三哥掛心,我嘴又不賤,腿肯定是斷不了。”淩遠淡淡的諷刺道。

淩逸臉色一變,陰狠的道,“你等著吧,一會兒就會讓你為你的囂張付出代價的!”

淩遠摩挲著酒杯邊,眼眸低垂,“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淩飛鶴開口,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遠兒離宮兩年,近日剛剛回宮,朕在此舉行家宴為遠兒接風洗塵,家宴而已,大家不必拘束。”

“是。”整整齊齊的應是聲,卻沒人真傻到當真,一個個的仍是正襟危坐。

呵,已經接風洗塵過了,一頓抽打外加地牢這兩天,接風洗塵的很銷魂。淩遠雖是這樣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起身繞到桌案前,恭恭敬敬的行禮,至少表面上很是恭敬,“兒臣謝父皇,有勞父皇費心,兒臣惶恐。”

淩飛鶴甚是和藹的揮了揮手,“不必多禮。”

淩遠再次躬了躬身,退了回去。

“好了,開宴吧。”淩飛鶴一聲令下,首先拾箸夾了塊糕點,一眾人這才敢動筷。

紅妝玉顏的一眾女子登場,牙板輕拍,叩弦而歌,踏樂而舞,端得是賞心悅目。

淩遠無心看這些東西,拿著筷子埋頭吃著飯菜,心裏暗嘆著皇家禦宴就是比饅頭好吃。酒杯在手裏把玩了半晌,淩遠也沒敢沾一滴酒。酒對魂殤來說是奢望,沾染了酒氣容易被嗅覺靈敏的人發現行跡,這對一個殺手來說無疑是個致命的紕漏。若是被師父發覺他敢沾酒,他少不得又要跪湖邊反省。

冷月居於映月閣,映月閣得名就因閣中有一汪小湖,一到月明之夜,月映湖中,景色甚佳。不過若是被罰在湖邊反省就沒心思看美景了,湖邊水汽重,甚為濕滑,因此湖邊的地面都嵌有鵝卵石,他們師兄弟三個都真真切切的體驗過,跪在其上是十分銷魂的。

淩遠風卷殘雲般的掃蕩著桌上的食物,他剛才沒吃飽,現在餓的緊。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挨打?淩遠筷子一頓,楞了楞神,自嘲的搖了搖頭,自己考慮的還很周到。

一曲終結,鶯鶯燕燕的一群退場。

淩逸看了身邊大吃特吃的淩遠一眼,挑起一個陰森的笑容,起身一瘸一拐的行至正中,一個頭叩到地上,“父皇!求父皇為兒臣做主啊!”

全場靜寂。

——————

憶華年,逍遙如歌青谷間。恨綿遠,罡風如劍斷殘念。

作者有話要說:

☆、舊賬重算(下)

?淩逸此舉,使得所有人都變了神色。幸災樂禍的有之,一臉漠然的有之,好奇眨眼的有之,擔憂焦慮的有之。

淩遠面不改色的夾著菜,筷子都沒抖一下,然而咀嚼的速度終是慢了下來。沒什麽太過擔心的,唯一的影響就是計劃肯定要推後了,對這一點淩遠很不滿,他也怕夜長夢多。事情一日不終結,他就一日不安心。

“逸兒起來說話吧。”淩飛鶴知道三兒子腿有舊疾,很是體貼。

淩逸起身,聲淚俱下的道,“父皇,當年四弟無緣無故打傷兒臣一條腿後畏罪潛逃,兒臣落得終生殘疾,四弟卻依舊逍遙法外,兒臣心有不甘,求父皇為兒臣討個公道!”

聽到提到自己,淩遠緩緩放下筷子,用桌邊擺的平平貼貼的錦布擦了擦嘴。說得冠冕堂皇,他都快要替淩逸委屈了!淩遠手下用力,錦布無聲無息的破碎。

“遠兒。”淩飛鶴喚了一聲。

淩遠起身,走到淩逸身邊站定。淩逸站著,他憑什麽要矮人一截的跪著?白白吃虧的事情他才不幹呢。他最痛恨跪這件事了,師父冷月除非氣急,否則不會動手打人,若是徒弟犯了錯要麽餓飯要麽罰跪。淩遠古靈精怪,餓飯一般都餓不到他,他總能想方設法將自己餵飽,因此他被罰跪的次數居多,他還有不恨的?

淩遠想法很無賴,結果很成功——淩飛鶴沒說什麽,得一視同仁不是;淩逸自然也不能說,說了那不是把自己也給一棍子打死了麽。

“兒臣在。”淩遠躬身。

“逸兒說的你可認?”淩飛鶴語氣和藹,淩遠聽著卻很不舒服。什麽叫他認不認,應該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吧?這是打定了都是他的錯了?

算了算了,懶得解釋,要是說實話的話他也不占理——畢竟因為一句話廢了別人一條腿根本說不過去,說不說結果一樣,改變不了什麽。而且他侮辱娘的那兩句話自己也懶得提起,那兩句侮辱李妃的話,他重覆都不會重覆。

“等一下!”沒等淩遠開口,淩杞趕忙打斷——照自己這位二哥的個性,是肯定不會解釋啊,那又白白吃虧了!

“杞妹妹,女流之輩插手得太多,可是大忌諱呀。”淩栩拉長了調子,聲音尖尖的。

淩杞站了起來,毫不示弱的反擊,“姐姐此言差矣,女流之輩又如何?況且杞兒也並未想插手,只是說說自己的意見而已。難道這也不行?杞兒記得並沒這條規矩。”

“好了,杞兒你說吧。”淩飛鶴早早結束了兩人的口角。

“父皇,按三哥所言,四哥犯了兩條過錯——一是打傷了他,二是逃逸了對吧?”淩杞侃侃而談。

淩飛鶴頷首。

“那這麽說對四哥就很不公平了。”

淩逸猛的回頭,“你什麽意思?這兩件事證據確鑿,難道還要抵賴不成?”

淩遠暗自砸了砸嘴,這力度,這角度,以他那小身板兒脖子沒斷真是個奇跡。

淩杞不慌不忙的笑道,“三哥莫急,都是自家兄弟,小妹不敢偏袒任何人,容小妹細細道來可好?”

淩逸被淩杞這麽一堵,一時沒話可應,只得重重的哼了一聲。

淩遠歪著腦袋看著那個比自己小一歲的丫頭,甚是欣慰。這丫頭倒也不是省油的燈,很能說會道,倒也不用擔心她在宮裏會被欺負。宮裏女人間的戰爭大多是口角之爭,看淩杞這般不欺負別人就很是不錯了。

淩杞註意到二哥的目光,對著他調皮的眨了眨眼。兩兄妹到現在都還沒說上一句話,卻好似重逢了很久,彼此了解,真是奇怪的感覺,或許這就是血脈相連罷。

淩杞捋了捋思路,飛快的組織好語言,“嗯,是這樣的。四哥是如何抵達的京城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吧?畢竟事情鬧得人盡皆知,連杞兒都已經知道,想必也不用我多費口舌了。”

淩杞很聰明的不大說特說淩遠的煩心事,將押送之事一筆帶過,“杞兒想問,這一路奔波,整整六日,父皇罰的是什麽?”

淩飛鶴不由對淩杞高看一眼,這理由找的正中要害。

不等淩飛鶴開口,淩杞又自己接下去,“如果杞兒沒說錯,應該是因為四皇兄逃逸的事吧?畢竟四皇兄只錯了這兩條。我說的對嗎,父皇?”

“嗯。”淩飛鶴淡淡的應了一聲。

“逃了兩年,就這麽點代價?”淩逸不幹了。

淩杞為難的皺了皺眉,“那——三哥還想怎麽樣呢?因逃了兩年就要那麽對待四哥,杞兒都覺得有些過了呢,畢竟只是家務事啊。”

“他傷人,也歸國法管!”淩逸脫口而出,下一刻他就後悔了。

“歸國法?那更好啊,一罪不二罰,國法算的話只要賠償銀子就好了,這樣就皆大歡喜了。”淩杞笑的開心。

淩逸噎住,恨恨的甩了下衣袖,“哼,算他便宜!”

淩杞目的達到,“那父皇,現在只剩一條了。”

一襲青衫的大皇子淩逾眼神變了一瞬,與皇後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淩遠深感挫敗,剛剛還想白吃虧的事不幹,這就差點又幹了,怎麽就稀裏糊塗的瞎認罪,家法打到身上有多疼他又不是不知道。

其實淩遠疏忽也是情有可原,一是逃逸一事淩逸並未太過提及,他又沒怎麽留神去聽淩逸說了什麽。二是他這幾天被折磨得夠嗆,何況他這才從牢裏出來不到一個時辰,完全恢覆是不可能的,腦袋仍舊昏昏沈沈的,一時還真沒想起來這個。不過他沒想到是他的事,如果認了的話這條罪過也要一起換算成家法落到他身上的。

淩杞不說也就這麽過去了,那樣的話囚車押送回京的這幾天罪不是白遭了?

“杞兒說的,大家可有意見?”淩飛鶴聲音帶著絲淡淡的威嚴,滿場寂靜。

“那好,咱們就按這一條算算吧。”淩飛鶴面色一沈,“朕再問一次,淩遠,你手足相殘,目無兄長尊卑,致兄長重傷之事,你可認?”

“認。”淩遠暗嘆一聲,聲音平淡的不起波瀾。淩杞再巧舌如簧也無法撇清他這筆罪過,不認又能如何。

“那好,家宴就到此為止吧。”淩飛鶴淡淡的宣布。

鶯鶯燕燕一群很識趣的起身告退——祠堂,外姓之人,女流之輩,不得入內。

淩杞不著痕跡的從淩遠身邊擦過,“二哥……小心啊……”

淩遠輕輕點了點頭,“沒事,不用。”

這話說的抽象,淩杞卻懂了。他二哥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

乘風邀月醉今宵,一番籌情天不老,怎堪浮世惹塵囂,且將傾杯自逍遙。

作者有話要說:

☆、祠堂之責(上)

竹雅宮。

淩杞心不在焉的撥著琴弦,落離坐在對面,淩杞雙手一壓琴弦道,“落離,我二哥會沒事的,對吧?”

第四次,落離默念一句。

“對,主上說沒事就肯定沒事。”落離一臉的鄭重其事,其實心裏也是沒底的很。

“哦……”淩杞咬了咬指甲,不再做聲,只聽得有一搭沒一搭不成調的琴聲回蕩在屋內。

淩杞按住琴弦,“落離,真的沒事?”

第五次,落離再次默念。

“嗯,肯定沒事,主上說的。”落離依舊鄭重其事。

一刻鐘後……

“落離……”

“不用說了,沒事!”落離鄭重的不能再鄭重。

——————

祠堂。

淩飛鶴坐在主座上,大皇子淩逾,三皇子淩逸,六皇子淩遼側立一旁,而淩遠跪在祠堂當中,靜靜的等著審判。

偌大的祠堂灑滿橙黃色的燭光,擡眼便是一排排的牌位和繚繞的白煙,此情此景,與當年是那麽相似,卻終究不同。當年,他也是跪在這裏,領了“出言不遜”的罰。當時淩遠的感覺是深深的無力——對無法查明真相的無力。

而今天,還是跪在這裏等著“相殘手足”的罰。現在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當初的事做的大快人心,不後悔,就是有點遺憾,遺憾的是當初只廢了那賤人的一條腿,真是太便宜他了!

“逾兒。”淩飛鶴喚道。

淩逾向前邁了一步,垂首,“父皇。”

“祖訓你可熟悉?”

“是。”

“按規矩該怎麽罰,你說說吧。”

淩逾年二十有一,皇後所出,是嫡長子,皇上很是重視,一直當儲君培養,大家雖是嘴上不說,卻都心知肚明。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藝精湛,氣質優雅。”——這是朝廷上下對淩逾的評價,讚賞之意溢於言表。而溢於言表的,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呢?

不過淩遠很不待見淩逾,用他的話來說,淩逾文比不過大哥,武比不過大哥,實在沒什麽可取之處。氣質?狗屁,娘娘腔就說娘娘腔得了,還優雅呢。

說到這些,淩遠又有些疑惑——按理說大哥比淩逾各方面都要技高一籌,為什麽還把淩逾當儲君培養?大哥應該才是最佳人選啊?就因為他淩逾是長子大哥是次子,他是皇後所生大哥是妃子所生?想不通。

淩逾欠了欠身,溫文爾雅,“回父皇,四弟不敬兄長,相殘手足,實屬大忌。按規矩,應鞭責六十。”

淩遠低頭聽著,這祖訓小時候背的滾瓜爛熟,現在也記得清楚,確實是該罰這麽多,倒也沒偏袒任何一方——當然,誰傻了才會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還會胡說八道。

“遠兒,可服?”淩飛鶴程序化的一問,淩遠也就程序化的一答,“兒臣心服口服。”

“逸兒有什麽意見嗎?”

淩逸低頭應,“兒臣沒意見。”盡管低著頭,淩逸滿臉覆仇的快意也是一覽無餘。這六十鞭子一下來,夠淩遠躺十天半個月的,要是能留下點病根更好,最好當場掛了!啊呀,一想就高興。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淩飛鶴這句話是對淩遠說的。

“是。”淩遠起身,他當然知道什麽叫“那就去吧”——院子裏等著自己呢。

淩遠一步一步向外走著。今天和那天還不一樣,這次是晚上,沒有讓人心慌的陽光。

院子裏也是燈火通明。相對祠堂裏面來說,外面還是比較熱鬧的,兩排貼身侍衛,兩排太監宮女等在外面伺候著。

淩遠瞟了一眼,發現打頭的還算是個熟人——沈元盛。沈元盛肯定要來找他的——小寒是他還在地牢的時候讓落離直接從沈家揪來的,那幾天落離一路暗中跟著淩遠,知道自家主上挺喜歡這傻得冒泡的傻小子。

院子正中的玄鐵刑架如多年前一樣,依舊黑的深沈,兩個執刑手站在一邊。淩遠走近,用緬懷的眼光、咬牙切齒的態度打量了一番。那次的屈打確實給淩遠留下了陰影,看見這刑架就有無名火蹭蹭的漲。

說實話,那次傷不怎麽重,關鍵是心裏發堵,傷心,委屈,生氣,無力……樣樣壓的人喘不過氣,十年時間,也無法磨滅他一絲一毫的恨意,經過時間的醞釀反而愈加的刻骨銘心。

淩遠揉了揉額頭,他突然頭疼。當年的淩遠,以為是因為實力不夠,無力反抗,於是有了十幾年的磨礪,幾年的發展,有了殺手魂殤,有了組織斷魂谷。

但現在的淩遠明白了,不是實力的問題,他再有能耐也反抗不了——那是他爹,他親爹!爹要打兒子一頓,就算沒理由都很正常吧?何況這次是他理虧。他雖叛逆,卻不寡情,只是不善表達罷了。

淩遠甩了甩頭,一把扯下上衣暗自道——躲不了就利利索索痛痛快快的面對,早死早超生!我淩遠什麽苦沒吃過?還怕了這幾十鞭子不成?

借著堪比白天的通明的燈火,可以看清無法忽略的細節——當然,這只是淩遠眼中的細節,在別人看來,淩遠赤裸的上身很是觸目驚心。沈元盛在一旁看著,不由有些驚訝,這四皇子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

身上一條條尚未消腫的腫痕顯眼的很,倒也不算嚴重。最不可思議的是他那滿身的疤痕——刀砍的,劍刺的,暗器留的,箭射的……有舊年的,有新添的,手臂上的一條刀口還在滲血,整個上身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顯得很是猙獰。

祠堂內閣,淩飛鶴看著四兒子略顯削瘦的背脊,緊緊蹙著眉。淩遠這兩年,到底背著他做了什麽?

淩逾瞇了瞇眼,他,不可小覷。

淩遠沒註意短短一瞬那些人的神色變化,這一身疤早就習以為常,在他看來這沒什麽,又沒死又沒殘的,不礙事。隨意把衣服撇到旁邊,立刻就有伶俐有眼色的小太監撿起來拿著。

當年高到摸不著的刑架,現在合身的緊。淩遠轉身,雙手抓住刑架兩頭貼在上面,馬上涼的嘶了一聲,條件反射的起身,又無奈的貼了上去。這大晚上的,玄鐵刑架吸不到陽光,冷的嚇人,趴在上面都起雞皮疙瘩。

適應了下,淩遠放松了肌肉,埋頭郁卒的悶悶的道,“來吧。”頓了頓,自己說了數,“六十。”任誰挨打之前都不會有什麽好心情。

兩名執刑手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右手邊的大漢上前說了一句,“四殿下,得罪了,屬下等奉命行事,還望殿下莫怪。”

淩遠點了點頭沒出聲,他倒想讓他們“不得罪”,可能麽?

一左一右,兩人動作嫻熟,手法麻利的把淩遠的手腕捆在刑架上。然後,破風聲響起,淩遠手指不由自主的抓住刑架……

——————

血染天涯,流雲湮沒,月照長空,清輝澈。

作者有話要說:

☆、祠堂之責(下)

“啪——”很清脆的鞭子著肉聲,淩遠手指一緊。

“一——”唱數的拖著長音。

皇族的東西都很金貴,這鞭子也金貴的很——裏面絞著金線。淩遠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的犯,氣急了淩飛鶴就把他發落到祠堂賞鞭子,他挨得多了也就想研究研究這鞭子到底緣何有這麽大的威力,不用二十鞭就能打得他脊背一片溝壑縱橫。他研究了一番之後發現這一點,不由哭笑不得。就算這鞭子再金貴,又有誰會喜歡?

別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恨得牙癢癢,一鞭抽過去就是一層油皮,疼得人心慌。上次覺得那竹條不爽利,這回疼的痛痛快快爽爽利利了——見血了。

事實證明,怎麽疼都不會舒服就是了——不管是什麽方式,也改變不了“疼”這個本質。淩遠這邊疼得揪心,淩逸那邊看得開心——這一鞭一簇血花的場面看著真是太舒坦了,多年的怨氣終於吐了出來。唯一讓他不快的是淩遠只是表情有些緊繃,但怎麽沒動靜?這就像賞心悅目的戲劇沒有配音一樣不完美。

一下剛落,另一下又跟了上來,“二——”

皮肉撕裂,又一條血痕掛在背上,淩遠咬了咬牙。

“……五——六——”

鞭子一下下落著,淩遠咬牙咬的牙齦疼,他確實是經常受傷,但疼慣了不代表感覺不到疼。

“……二十八——二十九——”

唱數仍在繼續,鞭子抽在肉上的聲音依然響亮,淩遠額頭的冷汗滴落。淩逸有些小小的郁悶,這二三十下都打下來了,傷處也是慘不忍睹,淩遠怎麽還一聲不吭,突然啞巴了?

“……四十一——四十二——”

淩遠呼吸開始長短不一,冷汗一層層的出,把玄鐵刑架浸的濕濕滑滑。

“……五十二——五十三——”

淩遠手指緊緊掐著刑架,手臂上一根根青筋湧動,冷汗迷住了眼睛,滲入了傷口,蟄的生疼,手指也握的發白,似乎能聽見指骨的咯嘣聲。口裏淡淡的鐵銹味蔓延,這是咬出血了。

淩遠微微垂著頭,掛著汗珠的碎發一縷縷垂下,掩住了緊皺的眉頭。

“……五十九——六十!”這數數的很有意思,拉了半天長音,最後一下倒是數的利落,看來唱數的也是看得驚心,替淩遠松了口氣。

淩遠長出了一口氣,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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