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金花似乎有些羞愧，梁計心想她也不算無藥可救。

她緩步上前，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兩枚飽滿圓潤的雞蛋正臥在她有些瘦小的手掌中。

金花滿目詫異：“你這……你這哪來的雞蛋啊？”

梁計說：“路過春花嬸嬸家門口的時候，問她借的。”

金花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可沒忘記之前嘲笑她嘲笑的最狠的那個人就是春華，她心裏對她十分不喜，所以連帶這兩枚雞蛋都有些看不順眼了，說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臭雞蛋呢。”

梁計嘴角抽了抽，怎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愛記仇？

她說到：“是不是壞的敲開來看一看不就行了？爹還等著吃雞蛋羹呢。”

金花沒了話，只得接過那兩枚雞蛋，憋著氣進了廚房，準備做雞蛋羹。

梁計也進了廚房，把廚房裏裏外外都翻了個遍，米缸裏還剩一小把米，估計能煮一鍋無比稀的粥，然後每人喝點水填一下肚子。

金花把雞蛋打進了碗裏，那是兩顆極好的雞蛋，蛋黃橙黃，蛋清透明粘稠，其中還有一顆是雙黃蛋，所以兩顆蛋足足有大半碗，再加上一些水，攪拌之後也有一碗滿的了。

可惜的是油昨日已被用光了，金花只得把一些水倒進油罐子裏，再把那水倒在雞蛋裏面一起攪拌，這樣好歹有了點油星子。

然後又從屋檐下的楊柳開發的菜地裏撅了兩根小蔥，洗凈切成蔥花灑在雞蛋液上面，再放進添了水的鍋中開蒸。

金花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忽然說到：“那個，不是還有兩條魚嗎？給你爹也整一條唄。”

她倒沒提自己也要吃，可是梁計心裏還是忍不住搓火，那麽多魚竟然叫她一個晚上全吃了，只留了兩條最小的。

見梁計繃著臉不說話，金花也猜到她大概是心情不好了，卻不明白是為什麽，只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不給我們吃也就算了，連你受了重傷的親爹也不給就未免太過小氣了吧？”

在金花忙著做雞蛋羹的時候，梁計也把小爐子生了起來，上面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放了水和僅有的一些米，又在地上撿了幾個紅薯，洗凈切成塊扔進鍋裏一起煮，她學著金花的樣子用油罐裝水，這樣粥裏面也有了一點油味兒，紅薯吃起來的時候也不會太幹澀。

聞言梁計添柴的動作不禁一頓，隨即說到：“我們不讓你吃，你不是還是吃了，而且吃得特別的歡吧？”

還煎炒烹炸煮各種烹飪方式的都來了一樣，真是有閑情。

被梁計這麽一說，金花才想起自己偷魚吃得事情來，而且也是因為這件事梁計才和自己大吵了一架，不禁有些訕訕，卻仍舊不服氣的說到：“不就幾條魚麽？瞧你小氣的那樣，大不了再去抓不就得了？”

梁計冷笑一聲：“誰去抓？你去？”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楊柳為了抓魚可是一直彎著腰的，後來上岸的時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結果忙活了大半天也只不過是給人打了牙祭。

金花心氣一時上來了，說到：“我去抓就我去抓，有什麽大不了的。”

其實她也只是嘴硬而已，魚有多難抓她會不知道？

梁計也不給她臺階下，直接就說到：“好啊，吃完飯就去抓，剛好明兒開集市，可以拿去賣掉，換一些米面回來，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

金花再嘴硬不下去了，只默默的轉頭，盯著竈裏的火，梁計也不想搭理她，只沈默的抓了一條魚，收拾好，然後再用油罐裝了水放在竈臺上角落的小鍋裏面，做了魚湯。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餘不知疲倦的火焰在兩人的面前肆意的跳躍。

當雞蛋羹的香氣、魚湯的香氣和米粥的香氣交錯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梁計是因為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早就饑腸轆轆，而金花純粹是因為嘴饞。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興沖沖地把鍋蓋掀了開來，瑩白的瓷碗裏正是滿滿一碗橙黃的雞蛋羹，翠綠色的蔥黃點綴在上面格外的好看，青翠欲滴，香氣逼人，而小鍋裏的魚湯也漸漸變成了奶白色，看著竟比昨日的還要好吃些。

金花的眼睛都冒綠光了，那個抓心撓肝啊，不過因為忌憚梁計在身邊，她到底沒敢下嘴。

剛好梁計這邊的粥也沸騰了，正咕咚咕咚的冒著泡呢，一鍋水裏面偶爾看到幾粒翻起的大米，其餘都是紅色的紅薯肉。

金花看看鮮嫩可口的雞蛋羹，再看看寡淡無味的紅薯粥，饞的更厲害了。

她忽然想起昨兒晚上自己好像還剩了不少魚呢，她急忙把櫃子打開，把裏面的剩魚端了出來，趁著梁計打開鍋蓋的時候一股腦全部倒進了粥鍋裏，說到：“咱們也吃個魚湯。”

“……”梁計無語至極，先不說那是金花吃剩下的，就說那倒進去的大半都是骨頭吧，這喝粥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魚刺卡到，這還怎麽吃啊？大人還好一些，像梁興這樣的小孩子，幹脆就別吃了。

似乎沒有察覺到梁計越來越黑的臉色，金花自顧自的說到：“這樣的粥才好喝呢，我聽說大戶人家都是這樣喝的。”

話裏話外竟然隱隱有種自豪的感覺，好像覺得自己特別聰明來著。

梁計無力扶額，她倒想問問到底是哪個缺心眼的大戶人家連魚刺也一起扔進鍋裏？

最後她只能蹲在鍋邊，不停的翻動著粥，把能看見的魚刺都挑出來。

正忙活著，院門被人推了開來，小銀站在門口，一臉不屑的說到：“爺爺呢，我爹爹讓我來叫他過去吃飯。”

金花看著小銀也是五味雜陳，這本來是她最最寵愛的孫女，現在卻感覺像是陌生人，特別是當她那種高高在上充滿厭惡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她更是覺得難以忍受。

於是她幹脆收回視線，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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