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雪上加霜

關燈
不想再對著這讓人糟心的一家人,梁計搬了個小板凳抱著梁興坐在了家門口,天色越來越暗了,梁鐵東去砍柴卻還沒有回來,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梁計這樣想著,眼皮卻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梁興也咬著手指眼巴巴的看著門外,似乎也在等待爹爹回來。

楊柳趁著燉湯的功夫,回房把濕掉的衣褥換掉,重新回到廚房時便見到梁計抱著梁興坐在門口,她急忙走了過去,問:“你們坐在門口做什麽?”

梁計回答:“爹還沒有回來。”

語氣之中是濃濃的擔憂。

楊柳看了下梁鐵東回來的方向,心中也隱隱有些擔憂,卻安撫到:“沒事的,你爹他很小心的,肯定不會有事,說不定再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嗯。”梁計點了點頭,心中也是如此期盼,只是等魚湯都熬好了,也不見梁鐵東回來。

而天色,已經黑的除了遠處不知誰家的燈火便再也看不見其他。

楊柳有些擔心,便對梁老頭兒說:“公公,鐵東還未回來,是不是要出去尋一尋他?”

梁老頭兒已經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所以楊柳說什麽他都只回答一個字,酒,酒,酒。

楊柳又把目光投向金花,金花卻只捧著大碗呼呼的喝著魚湯,吃著魚肉,絲毫不管楊柳。

楊柳哀切的喊了一聲:“婆婆,你同我一起作伴去尋人吧。”

金花猛地塞入一大塊鮮美的魚肉,嚼了又嚼這才說到:“他那麽大個人了能出什麽事,你別咒他啊。”

楊柳很是擔憂:“可是天都這麽晚了,而且山上又有豺狼……我擔心……”

“有豺狼我們兩個去了也是送死,依我看你也不必去尋,再等等說不定就回來了。”

說完又繼續埋頭苦吃,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

看她這樣子,梁計只覺得遍體生寒,她原本以為金花是討厭自己,所以才對自己那麽的惡劣,卻沒想到她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是這樣的冷漠,這樣的人,還算是人嗎?

梁計一步上前,對楊柳說到:“娘,我陪你去,咱不怕。”

楊柳也是對金花死了心,便沒有再繼續求她,只是轉頭對梁計說:“娘不怕,娘一個去也行,你就在家好好看著小弟,等爹和娘回來。”

她怎麽會不怕,即使再堅強,她也不過是個柔弱的女子,而那山上,卻是無比兇狠的豺狼,她又怎麽抵的過?

梁計連連搖頭:“不行,我要陪娘一起去,不然我也不放心,至於小弟,把他放在屋內的吊籃裏吧,不會出事的。”

只希望這金花還有最後一點人性,幫忙照看一下梁興,不要她做別的,守著這屋子總成了吧?

楊柳說不過她,只得同意。

二人進屋安頓好梁興,又用布條綁好,確定他出不來,這才提著燈籠一步三回頭的朝外走去。

外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燈籠裏那微弱的燭火也只能夠照見前面一步之遠的地方。

明明是這樣燥熱的夏天,梁計卻覺得胸口一陣陣的發涼:“娘,你見過狼嗎?”

楊柳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搭在梁計瘦弱的肩膀上,她輕輕嗯了一聲:“好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村裏有戶人家正在連夜修豬圈,有只豬不知怎的跑了出去,他們就去追,追到山下的時候就看見半山腰沖下來一頭狼,直接一口就咬死了那一兩百斤重的豬,鋒利的牙齒又快速的把那豬咬成了三截,這家人也不敢要那豬了,嚇的急忙往家裏跑。後來,每年冬天的時候,山上的野豬還有豺狼就會下山來,若是偷不著牲畜,便要襲擊那晚歸的人,所以大家都不敢獨自出門了。”

她說話的時候手一直緊緊的捏著梁計的肩膀,梁計知道,這是一個人極度害怕的表現,此刻她的內心一定充滿了恐懼。

梁計也很怕,怕梁鐵東遇到危險,他是這個家的支柱,若是沒有了他,這個本就風雨飄搖的家又怎麽支撐的下去?

她故作鎮定的說到:“娘,一定沒事的,也許只是天太黑了,爹看不清路,這才耽誤了,只要我們去接他就好了。”

“嗯。”楊柳輕輕的應了一聲,面上一片哀戚之色。

她想起了十一年前,梁小急出生的時候發生的事。

她半夜忽然肚子疼痛難耐,便想著可能是要早產,於是把梁鐵東喊了起來,叫他去喊穩婆。

穩婆住在村東頭,離這裏很有一段距離,外面又電閃雷鳴的下著暴雨,梁鐵東心中也有些害怕,便去叫自己爹娘,想讓他們陪著一起去找穩婆,結果金花被吵醒了,很不高興,躺在床上大聲咒罵,說她生孩子不會挑時辰,不會挑日子,這孩子生下來也是個禍害,還不如放在肚子裏憋死算了。

梁老頭兒前一天已經喝的酩酊大醉了,怎麽叫也叫不醒,於是梁鐵東又去找他哥嫂,結果前一秒還有燈火的房間下一刻立馬暗了,他把門拍的鎮山響也無人回應。

他們躲著不肯出來,這一家人竟都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人。

沒辦法,梁鐵東雖然害怕,卻也只得一個人咬牙沖了出去,穩婆說,如果再來的晚一點,這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大人也有危險。

經歷九死一生,她這才好不容易把孩子給生了下來。

結果孩子生了之後,金花來看了一眼,見是個女娃,立刻不高興的甩手走了,臉還沈得像是別人欠了她的錢不曾還一樣。

當時穩婆就說:“妹子,你這輩子只怕是要受苦了,你這婆婆厲害著呢,我當了這麽多年的穩婆,接生了這麽多孩子,你這婆婆是我見過的最冷血的一個,雖說是個女娃娃吧,但好歹是頭一個孩子,又是自己家的血脈,也說得出這樣沒人性的話來。”

當時她聽到這話,便哭得不行,後來事實證明,那穩婆說的沒錯,這婆婆的的確確是冷血至極。

兩道單薄的身影,相互依靠著在夜色中寥寥前行,此刻,他們能依靠的,便只有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