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

液態的水能有多冷呢？

會讓人伸手觸到的一瞬, 想到西伯利亞的風雪，想到困於極地的破冰船，想到幽深陰暗不見日光冰冷刺骨的海底。

骸他就在這種地方待了這麽多年嗎……

“咳咳、咳——咳咳！！！”驟然從壓抑束縛狀態中被釋放的六道骸咳的撕心裂肺, 拿著熱水和毛毯的沢田綱吉手足無措。六道骸用手背擋著刺眼的燈光, 指縫中狹窄的空間仿佛見到了某個人的重影, 他不適的動了動手腕，聲音沙啞虛弱, 道：“沢田……綱吉？”

“骸！你先起來, 靠在我身上！”沢田綱吉把毛毯給六道骸兜頭披上, 原本他想按方案一帶著六道骸從半山腰上休息一下再離開，但是看六道骸現在的情況, 還是按方案二, 直接從覆仇者監獄通過鏡子去瓦利亞那邊, “你再堅持一下, 馬上就好。”

“彭格列十代目，覆仇者方面已經按照你的要求釋放了六道骸，撤銷了對他的追捕，希望你不要忘了答應我們的事情。”

“我知道了。”

“交易？咳咳、咳, 沢田綱吉, 你答應了他們……咳咳、什麽！”

六道骸抓著沢田綱吉的衣領，眼神寒的陰鷙。

該死的, 彭格列的那些人到底在做什麽，居然讓沢田綱吉一個人到這裏來！

平時借由庫洛姆現身時優雅如大提琴版的嗓音, 此刻卻像年久失修快要斷弦的音調。六道骸幻化出三叉戟警惕的盯著覆仇者，道：“沢田綱吉，我是不會對像你這樣的黑手黨感恩戴德的，而你居然想跟覆仇者做交易——阿嚏！！”

“唉……”沢田綱吉一臉無奈的把自己穿的羽絨服也脫下來給噴嚏打個不停的六道骸披上, 在嘗試了他這個小身板確實扛不動六道骸之後，因為身高原因，小教父只能利用死氣之炎揪著六道骸往開了通道的鏡面那邊飛，“百慕達先生，等到時候我會給你打電話提前通知你的！”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長年囚於水牢造成的虛弱肉眼可見，但像六道骸這種人，是不允許自己把虛弱的一面露出來的。

“我背不動你，”死氣狀態下的沢田綱吉無比口直心快，“骸，你比看起來重多了。”

“你……”六道骸被噎的差點出不出來話，但是沢田綱吉究竟跟覆仇者做了什麽交易還是讓他心急，畢竟不是沒有想挑釁那些怪物在裏世界‘規則’地位的人，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就算是彭格列這樣的歷史悠久的大家族，對上覆仇者也是毫無勝算。

“到了瓦利亞之後，我會跟你說清楚，”沢田綱吉開口的時候，六道骸才發現自己問了出來，“這件事牽涉到7的三次方，說起來很覆雜。”

“哦？看起來我們的教父先生又要做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六道骸半闔著眼眸譏笑著說。

“骸……”

雖然從小就知道六道骸別扭的要命，但是沢田綱吉怎麽也沒想到小夥伴長大之後連說話都要經歷‘反著聽，拆著聽，置換著聽’等等跟做閱讀理解題一樣的過程。

綱吉抿了抿唇，幹脆的加大了單手火焰的輸出量，不管怎麽說，六道骸現在的身體情況都不算好，還是要趕快讓醫生看一看才行。

從通道的另一端出來，就是沢田綱吉在瓦利亞的臥室。

他把六道骸放到地上，拉開櫃子就開始給人找衣服和毛巾。

“骸你先湊活著穿我買的，先把衣服換上，等一下會有大夫過來，你別動我出去跟斯庫哥說一聲，”少年走到窗邊想幫六道骸拉上簾子，但只看了窗外一眼，就連滾帶爬的撲倒在地上往六道骸這邊來，“骸、骸！外、外面！！！”

“kufufufufu，沢田綱吉，怎麽，還有什麽能在瓦利亞嚇到你的恐怖存在嗎？”脫衣服到一半的六道骸冷著臉又穿回去，抱著胳膊道。

“幻術！幻術！啊啊啊啊完了骸你現在不行，對了瑪蒙！我得去找他！”少年慌的簡直語無倫次了。

“你說誰不行，”六道骸冰冷的手指扣住了沢田綱吉的手腕，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裏包恩來了！！”沢田綱吉緊張的直發抖，“他一定知道自己留在意大利是被瓦利亞搞的鬼，啊啊啊要是讓他知道我在這裏就完了！我讓夏目哥哥家的斑變成了我的樣子裝作我留在日本的樣子！”

“你到底做了什麽不肯讓他知道？”六道骸狐疑的看著沢田綱吉，他實在想象不出以對方對那個彩虹之子的信任程度，還有什麽需要隱瞞的。

“這個之後再說，總之，我們得先……”

“閉嘴，有人來了。”

沢田綱吉被六道骸捂上了嘴巴。

三秒之後，隨著不太明顯的腳步聲，少年抖的冷汗直流。

別停下，別停下……

似乎是沢田綱吉的祈禱起了作用，屬於裏包恩稚嫩的聲音和一大串的腳步聲逐漸變小離開，可綱吉剛想放松一下，裏包恩的聲音就又突然出現了。

“既然我這次代表九代目來視察瓦利亞，就順帶辦一下私人的事情吧，”殺手轉著手裏那把他最喜歡用的cz-75，說：“我來瓦利亞還沒有見過蠢綱小時候的住所，雖然那種蠢貨給他個小毯子都能開心的睡著，不過，你們應該沒有虐待他吧。”

“哈——？你說什麽？！！”斯庫瓦羅的嗓音穿透天際，他手上的利劍也忍不住彈了出來，怒吼道：“你居然懷疑我們虐待那個小鬼？？？”

開玩笑，那個小鬼簡直要騎到他們瓦利亞頭上了！還特麽虐待？！！

不過斯庫瓦羅不愧是瓦利亞唯一靠譜的正常人類，縱使他被裏包恩的幾句話氣的心肝肺哪哪都痛，但還是理智在線，一直阻止著裏包恩進去。

小鬼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回來，如果讓這個人撞到，斯庫瓦羅身上的殺氣一閃而過，想，絕對不能讓人進去。

但裏包恩多活的這麽多年，各種方面的能力不是瞎說的。

只是一個轉身的功夫大門就失防被打開，裏包恩銳利的眼神掃向了裏面，然後……

沈默了。

他不是很想推翻自己的猜想，他真的覺得自己察覺的沢田綱吉的異動沒有錯，他確實想用自己職業殺手的素養來擔保眼前都是幻術，但……理智上他居然接受了這種設定。

比Xanxus的臥室小不了多少的房間裏，密密麻麻的堆滿了跟小孩子有關的物品。

大到被啃出牙印的玩具，小到小孩子掉下來的牙齒，林林總總，都被博物館同級的玻璃櫃收藏了起來。

裏包恩幾乎能從這些過分真實的物品裏拼湊出沢田綱吉在這裏生活的一點一滴。

但是看不出來，瓦利亞居然是這種設定的暗殺團體嗎，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他這個過去的最強殺手甘拜下風。

怪不得……推三阻四的不想給他看。

“Voi——！！看什麽看！都給我全部忘掉！！！！”

最後，他們在很快反應過來咆哮著的斯庫瓦羅惱羞成怒的吼叫中，離開了這裏。

“咳、咳，這樣就沒問題了，”六道骸手中的三叉戟出現了一條裂縫，在裏包恩察覺到之前強行使用這樣強大的幻術，還沒有彭格列戒指加持，對剛出水牢的他來說還是太過艱難了。不過，能這樣順利實施，他偏頭看向角落，道：“霧之彩虹之子。”

“呀咧呀咧，這樣沒有報酬的白工我可不打算做，不過能戲耍到那個裏包恩，這次就不收費了。”倒三角嘴的小嬰兒道。

“得救了……”

那之後，沢田綱吉在瓦利亞告訴了大家他打算解除彩虹之子詛咒的計劃，而鑒於他那個魔鬼老師的敏銳程度，少年不得不拜托了現如今他認識的兩位最厲害的幻術師，又通過瑪蒙聯系上威爾第在技術上獲得了幫助。

深夜的時候以靈魂體鉆進了彭格列戒指喚醒了Giotto留在戒指裏的一抹靈基，申請了戴蒙·斯佩多暫時來人間幫助，再加上來到他家裏的弗蘭時不時幫他遮掩，也不過是瞞了幾個月。

終於，家庭教師在明示暗示威逼利誘都敲不開沢田綱吉閉緊的嘴，守護者出現異動也守口如瓶一字不說之後，耐心到了極限。

“沢田綱吉，”殺手一把把他的學生拽著衣領摔倒地上，他看著沢田綱吉躲閃的眼神，語氣像是凝了冰：“我不管你是耍小性子還是懂裝不懂，你以為我真的不會對你動真格嗎？”

“……你不會，”沢田綱吉抿著唇，他雙手抱著頭臉埋在地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裏包恩，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一定會全部告訴你的，只是現在不行。”

現在告訴你，你肯定會阻止我。

裏包恩：“……”

“你未免太自以為是了，你不過是我的一個還算有趣的玩具……”

你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自己找死隨便，我也不會再管你，當然，看在曾經教導過你的份上，我不介意免費送你一發子彈。”

你成長的太快，讓我欣慰的同時，卻不喜歡你對我有所隱瞞。

我隱隱感覺到了你要做的事情的危險，沢田綱吉，你到底要做什麽？

“再等一個星期，”少年小心翼翼的揪住了殺手轉身離開掀起的衣角，他不自覺的帶了點祈求，道：“馬上就到我們的生日了，到時候我就告訴你好不好。我發誓我沒做壞事的！”

殺手想說他在意的重點不是這個，但，他看著少年眼裏的期翼，還是點下了頭。

到底，不希望這個孩子眼睛裏染上失望吧。

10月7日 奶嘴保存裝置最後一版制作成功

10月8日 火焰開始分批次註入裝置

10月12日 除裏包恩外，所有彩虹之子解咒成功

10月13日，屬於沢田家兩個人的生日宴。

當歡鬧過去，眾人散場，那份欣喜如何都散不去滿臉掛著大大笑容的少年載著他的老師又一次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小屋。

連灑下的燈光，此刻也變得無比溫馨。

“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笑的傻兮兮的，蠢綱，怎麽，這個年紀終於有女孩子跟你告白了？”擡著腦袋享受著小徒弟擦著頭發服務的裏包恩隨口調侃道。

“裏包恩你在說什麽啊！那種、那種事情！！怎麽可能！”沢田綱吉漲紅了臉，手上的動作差點失了輕重，“我根本沒在想女孩子啊！”

“恩？那就是男性？”裏包恩點點頭，道：“性觀念開放在意大利是一件好事，你也到了……”

“啊啊啊啊！求你閉嘴吧裏包恩！！！”

“哼，18歲的毛頭小子，不過算了，今天在這方面的教學上放你一馬，”裏包恩往前走了兩步，轉過身來歪歪頭，伸出手對沢田綱吉說：“生日禮物拿來，敢忘了就送你去三途川不用回來了。”

“什麽嘛這麽霸道……”

小聲嘟囔了一句，沢田綱吉抿著唇跪坐好，他身體微微前傾，對著裏包恩彎著眉眼露出一個最溫暖柔軟、如天空般晴朗的笑。

然後伸手，輕輕摘下了殺手從不離身的那枚黃色奶嘴。

“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少年噙著一邊的酒窩，像是終於卸下了重擔。指針的時刻正好走到了‘12’的整點，窗外，不知誰家在這個時節放起了煙花。

“生日快樂，裏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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