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牢獄災(三)……

關燈
這次分離後好不容易再相會,這一夜也總算是清閑了下來,暫時無外事攪擾。孟曠與穗兒洗漱過後已經過了午夜三更了。二人都疲累了,上了床榻,簡單交流了幾句,孟曠眼皮就開始打架。

“快睡吧……有甚麽事明日再說。”穗兒枕在她懷中,手貼在她後背上輕輕撫著,很快將她送入沈沈的夢鄉之中。聽著她悠長的呼吸聲,穗兒仿佛被包裹在巨大的暖意之中,無比安心,很快也睡著了。

二人沒有想到,這一睡竟然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也無人來喚她們起身。先醒來的是穗兒,她是被熱醒的,睜開雙眸她發現自己依然枕在孟曠懷中,被她從背後整個人包裹在懷裏,周身是汗,衣衫黏糊糊地粘在身上,這大夏天的實在有些受不住。她不禁彎起唇角,笑容甜蜜,但還是熱得掙了掙,想掙開孟曠的懷抱。

這人不是素來怕熱嗎,怎麽今天反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穗兒覺得有些奇怪,好不容易掙脫開孟曠的手臂,她轉過身來看向孟曠,見她仍然緊閉著雙目,一副睡不醒的模樣。她下意識摸了摸孟曠的腦門,沒有發燒,看來她是真的累了。

穗兒有些不忍心吵醒她,又有些舍不得離開床榻,擡手輕撫她的面頰,指腹劃過她得眉眼鼻梁,最後落在她的唇瓣上。她禁不住湊上前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她睡著的模樣實在乖巧可人,全沒了往日裏的英武霸氣,真真一副小女兒家的模樣。

再怎麽不舍得也得起身,穗兒想著讓孟曠再睡會兒,她先起身洗漱,為她準備一下吃食。順便,她依然很關心隔壁邱白屋裏的張允修,好不容易逮著他,穗兒一萬個不放心,就怕他又跑了。

她睡在床榻內側,本想努力跨過孟曠下榻,卻不曾想剛用手臂撐起身子,忽的一只手臂穿過她腋下,將她攬入懷中,她整個人下趴著落入了孟曠的懷抱中。孟曠睜開一雙睡眼惺忪的眸子,微笑地看著她。

穗兒嚇了一跳,伏在她身上嗔道:“你醒了也沒個動靜,真是的。”

“不裝睡怎麽能騙到你的吻呢?”孟曠沖她眨眨眼。

穗兒面龐噌的一下紅了,擡手捏住她鼻子,又掐住她雙唇,羞怒道:“你學壞了!”

“唔唔唔……”孟曠似乎說了什麽,但意味不明,面上依然掛著笑容。

“什麽?你說什麽?”穗兒問,一邊說著,她松開了手。

孟曠喘了口氣道:“我說我本就是如此,只是以前從沒有人能讓我這樣對待她。”

穗兒想起她年少時,確實是陽光又朗然,特愛開玩笑,愛逗人玩兒,是個皮得不行的野丫頭,不禁噗嗤笑出聲來,道:

“我還記得你老是逗小暧玩兒,偏生的小暧特別老實、特別較真一孩子,總是被你欺負。你果然真的很壞……”話音未落,身下抱著她的人忽的一擡身,穗兒雙唇就被她奪走。她的吻來得那樣迅猛,一瞬奪走了穗兒的心魂,可轉瞬又柔腸百轉,繾綣纏綿。

也許是二人近日來聚少離多,又多外界雜事煩擾,未曾好好敘情,都壓抑得狠了。這一吻來得猛烈,更是纏綿難分。孟曠愛極了穗兒當下那嬌軟依戀又小意溫柔的模樣,穗兒更是沈溺在孟曠周身散發出的情深意長、火熱濃情之中,難以自拔。二人欲念逐漸濃烈,孟曠一個翻身將穗兒壓在身下,穗兒的雙手更是纏在她脖頸處,已經散開了她的衣襟,觸及了她前胸的裹布。

“啪啪啪”,忽的拍門聲響起,頓時如在她二人身上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孟曠親吻穗兒的動作僵住,穗兒更是推開了孟曠,一張面龐紅透了,藏進了孟曠的頸窩中。孟曠很是不悅,只得依依不舍地在穗兒耳根落下一吻,然後起身,理了理衣衫,套上外套去應門。

“十三,你起來了嗎?”是郭大友在外面拍門。

孟曠開了一道門縫,自己走了出去,穗兒衣衫尚未穿戴整齊,她可不會讓郭大友進門。只是她自己也算不上穿戴整齊,發髻是散落的,只松松地在腦後盤了一道。也沒戴面具、穿內甲,只是內襯外罩了一件窄袖圓領袍,腰帶也未紮。

“怎麽了?”孟曠擡眸望向郭大友,聲線微冷,嗓音微啞,方才動情後餘韻未散,眉梢眼角還殘留著難以言說的風流,紅唇微腫,汗水濡濕的發絲粘在脖頸上,周身透著股郭大友從未見過的媚意,郭大友呆了呆,一時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咳……”片刻後,郭大友回了神,轉開目光不再看孟曠,道,“你且盡快收拾一下跟我來吧。”

“張允修醒了?”孟曠問。

郭大友輕聲回道:“嗯,一個時辰前就醒了,我已經審問過他了,嘴巴太嚴,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事,其他我半個字也撬不出來。我讓你跟我來不是因為他,而是……京中來人了,是陳炬和駱指揮使親自領頭,大哥被排擠出去沒跟來,他們帶了三十個廠衛來傳聖上秘旨,全副武裝,來者不善。眼下人就在嘉善縣衙中,我和你都是接旨人。你快點,我就在門口等你。”

孟曠心下一驚,看郭大友這個神色,事態似乎非常不妙,也許這道秘旨會很要命。孟曠心漸漸沈入谷底,她立刻回了房,穗兒彼時已然下了榻,見她這麽快就回來了,於是問道:

“老郭找你什麽事?”

孟曠揚起笑容,狀似隨意地道了句:“他要我跟他去一趟縣衙,我這便去了,應該很快能回來。老郭說一個時辰前張允修就醒了,但不論怎麽審都不說。等會兒你也可以去一趟隔壁看看他去,我想面對你,這個家夥應該會開口。”

穗兒緩緩蹙起了眉頭,望著忙著穿戴衣物的孟曠,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孟曠穿戴好衣物,紮好武裝帶,在梳妝臺邊坐下,準備自己束發,穗兒便自然而然走過來幫她。她拿起篦子,一邊幫她梳理發絲,一邊道:

“你昨晚答應過我的事,可別今天就食言了。”

“啊?怎麽會,你想多了穗,我就是去一趟縣衙,很快就回來了。”孟曠笑了。

“那我跟你去吧。”穗兒道。

孟曠沈默了下來,片刻後她道:“京中有秘旨下來,宣旨欽差是宮中派出來的,你別去,免得被認出來。”

穗兒為她盤發的雙手一頓,覆又繼續為她盤發穿簪,裹好網巾。

“穗……”孟曠有些擔心地喚她。

“答應我,接旨後就回來。”穗兒的聲音在顫抖。

“穗……我……”孟曠站起身面對穗兒,試圖說些什麽,但被穗兒提高聲線打斷了。

“答應我!”她的手抓緊了孟曠的衣襟。

“穗兒……”孟曠無奈,雙眉低垂。

“你這個騙子!”穗兒咬住下唇,雙目紅了,“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如果他們要抓你,他們最好也把我抓走!”

孟曠焦急萬分,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此時她二人都意識到,京中來者不善,直接找到了這裏,不僅僅是給錦衣衛下達秘旨,很有可能是因為孟曠的女子身份不為上頭所容,亦或是宮中發現了出逃宮女李穗兒就和郭、孟在一起,所以才會直接派欽差來此。

那一道秘旨兇多吉少。

孟曠上前擁住穗兒,努力克制住自己哽咽的嗓音,道:

“穗兒,你聽我說,為今之計,你千萬不要感情用事,更絕對不能沖動。現在還不知道旨意到底是什麽,萬一……我是說萬一旨意要逮捕我,你在外面還能想辦法救我。還有張允修,審問他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務必要找出萬獸百卉圖。去和小暧他們匯合,她們都會幫你的。

我的穗,你是最聰明的姑娘。你絕不能再被抓住了,我下了牢獄還不一定會死,還有羅洵和郭大友可以在牢裏護我,管獄所的褚一道與我也算是有交情,不會過於為難我。你若是落在朝廷……落在皇帝手中,必然會再度被帶回宮中,想要再出來難比登天,除非魚死網破,否則我真的救不了你了。記住我的話,絕對不能沖動!”

她在穗兒額上落下深深一吻,又順勢親吻她的鼻尖、面頰,最後仿佛是要吸走穗兒的靈魂一般吮吻她雙唇。穗兒在她懷中顫栗,直到她松開懷抱,毅然決然離開了屋子。

穗兒緩緩蹲下,蜷縮起身子,已是泣不成聲。

……

孟曠走出屋門時已經戴上了面具,並穿上了漿洗幹凈,被穗兒縫補好了的錦衣衛制服。她握著螣刀,看了一眼郭大友,什麽話也沒說,直接往客棧外去。郭大友長嘆一聲,隨在她身後。

二人出了客棧,過了街,很快就抵達了縣衙門口。守門的衙役身邊,還站著兩名錦衣衛,看腰牌是南衙的。見他二人過來,他們按住腰間刀柄,渾身戒備,其中一人出聲道:

“請卸下武器,隨我們進去。”

此時郭大友和孟曠都註意到,縣衙兩側的街道上,左右分別有五人橫立,亮出武器擋住去路,兩側街道建築的屋頂上,也埋伏有錦衣衛的弓/弩手,箭矢在弦,蓄勢待發。癡傻之人都能看出,這分明就是要防止他們逃跑所安排的人。這也間接宣告了秘旨的內容。

孟曠和郭大友相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解下了武器,連帶著腰間的武裝帶一起交到了這兩人手中。隨即他們在這兩人的“押解”下步入了縣衙大堂,一進來,就見駱思恭坐在下首位,黑著一張臉。而陳炬則立在大堂中央,大堂四圍立刻被十來個錦衣衛包圍,密不透風。見他們進來了,陳炬瞇起雙眼,一句廢話也無,當即出聲道:

“孟曠,郭大友接旨!”

孟曠和郭大友跪了下來,躬身拱手聽旨。陳炬身側一個下屬遞上一長錦盒,盒蓋開著。陳炬從其中取出一卷黑牛角的黃布詔書,展開後宣告道: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錦衣衛北鎮撫司巡堪所百戶孟曠,以女子之身從軍,欺瞞朝廷家世背景,違例頂替其父軍籍,食君祿而不忠君,罪難寬恕,敕召至時即刻逮捕,押解歸京刑判。錦衣衛北鎮撫司巡堪所千戶羅洵、副千戶郭大友,有失察瀆職之罪,一並押回著審。廠衛敕令,秘傳不發。欽此!”

宣告完詔書,陳炬當即厲聲道:“來人!拿下此二人!”

下一瞬,孟曠就被重重壓在了地面上。側頭看見了同樣被壓在地上的郭大友正與她傳口型:莫急,此乃苦肉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