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錦衣衛(三)……

關燈
唐際盛忐忑地坐在馬車中,由那個報信的副手駕駛著一路出了杭州城,向西湖邊行駛而去。他沒有帶其他隨從,只他一人著官服而來。

約莫夜間酉正時分趕到了信陽郡主的濱湖宅邸,坐在馬車上,能看見大批人馬舉著火把就圍在郡主宅邸的正大門前,鴉雀無聲,氣氛十分詭異。

見有馬車駛來,一直抻著脖子在張望的龐林頓時來了精神,忙呼呵著讓人群讓出一條道來,讓馬車駛到正門前方來。不多時馬車停穩,唐際盛自車窗瞄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在門前的兩個錦衣衛,只見一個身材高大強壯,滿面虬髯,另一個雖然身材相比要瘦小許多,卻佩戴著一副可怕的阿修羅面具,周身更是煞氣十足,嚇得他急忙將目光移開。

定了定神,唐際盛正了正並未歪斜的官帽,提起官袍前擺,揭開車簾下了車。郭大友和孟曠淩厲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見下車之人一身緋色官袍,胸前補子繡雲雁,頭戴烏紗雙翅官帽,如此一位正四品文官出現在此處,除了杭州知府唐際盛不做他想。

唐際盛先是刮了一眼邊上站著的龐林,什麽話也沒說,便立刻上前來拱手行禮。

“杭州知府唐際盛,見過兩位上差。”

郭大友率先站起身來,孟曠也隨後立起。郭大友拱手回禮道:

“北鎮撫司,副千戶郭大友,這是我搭班,孟曠孟百戶。”孟曠雖然被介紹了身份,但卻並未行禮,依舊冷冰冰地攥著手裏的螣刀,凝視著唐際盛。

唐際盛又作一揖,苦了一張臉道:“上差息怒,我們接到舉報,立功心切,故帶大批人馬直接來抓人,實在是不知上差竟然住在郡主府上。冒犯之處,還望上差見諒。”

郭大友露出了笑容,道:“唐知府能親自來一趟,誠懇之處我等自然可見。既然這是誤會一場,我們也就化幹戈為玉帛。方才郡主有吩咐我們,既然有人舉報這裏窩藏逃犯,郡主為了自證清白,願意讓唐知府領人入宅中查看。唐知府,請吧?”

唐際盛見這位郭千戶很照顧他面子地給了他一個臺階下,心中不由一松,知曉今日之事可能只不過是郡主想爭一口氣。但那個舉報……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誤會,卻不得而知了。難不成是郡主得罪了什麽人,要栽贓她?不管是什麽原因,這事兒唐際盛可不願摻和進來。

“多謝上差體恤,既如此,我們便點幾個人隨上差入府,拜會郡主,給郡主賠禮道歉。”唐際盛很會說話,半點不提查逃犯的事,只說是去拜會郡主的。但今夜他這雙腳總歸還是要邁入宅中,讓手底下的人看看,他在錦衣衛面前還是有威望臉面的,否則他此後如何在杭州為官?官威恐怕就此折了。

唐際盛讓龐林點了五個巡捕,由龐林親自率領著,步入了夜色中的郡主宅邸。郭大友先是帶著唐際盛等人裏裏外外繞了整個宅邸一圈,每間屋子都看了看,唐際盛心中清楚,他們既然敢讓自己進來,必然是沒有逃犯在宅中的。至於之前有沒有,那就不得而知了,也許趁著他趕來的這段時間,逃犯從後門逃走了也不一定。他在查看宅邸後門時,確實看到了後門外有一個棧道碼頭,但他權當做沒看見。此外他還見到了一位病弱的女子,郭大友說這女子是郡主的友人,在她府上養病,唐際盛判斷此女子確然不是逃犯李惠兒,便也沒有細問這個女子的來歷。他心中浮想聯翩,暗自猜測這女人可能是郡主的心頭好,皇家人總有些怪癖,他不做深究。

查看過宅邸後,唐際盛等人最後隨著郭大友和孟曠去見了正在前堂會客廳等待的信陽郡主朱青佩。在唐際盛的一番客客氣氣的賠禮之後,郡主也表現出了適當的大度,雙方展露笑容,化幹戈為玉帛。朱青佩請唐際盛、龐林落座,吩咐宅中下人上了茶,雙方閑聊起來。朱青佩自然而然就問起了舉報人的究竟。唐際盛解釋道:

“可能郡主有所誤會,舉報人並未直接來府衙舉報。而是向浙江省提刑按察司舉報的,咱們杭州府衙也是從提刑按察司接到的抓捕命令,浙江按察使邱建業親筆書寫了一封督文,措辭很嚴厲,要求我們即刻出兵抓捕嫌犯,若是能順利抓捕,會有不小的獎勵。您也知道,這抓捕欽犯的事,做得好了那是分內之事,做不好那可是會被問罪的。我們哪裏敢怠慢,自然是即刻出動所有的力量前來抓捕了。可誰曾想,這舉報竟然是誤會一場……這實在是……”

孟曠心中冷笑一聲,這個唐際盛,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責任全推到按察使邱建業的頭上了。

“這其中怕不是有什麽誤會,又或者有人看我朱青佩礙眼,想給我找點苦頭吃啊。”郡主謔笑道,“無妨,情況我都清楚了,改日有空,我會給邱按察上一封拜帖,問一問情況。”

有了朱青佩這句話,唐際盛總算是放下心來。

此時郭大友開口道:“唐知府,誤會解除了,我這兒卻還有些問題想請教。”

唐際盛心中一凜,道:“您請。”

“您可知道近段時日,有倭寇及協助倭寇的買辦在杭州城內活動的事兒?”

唐際盛就知道郭大友要問這個問題,忙道:“我也是近些日子才得到的消息,也派了人去杭州府下轄的各個市面上查了,但那買辦已然離開,不在杭州府的範圍內了。我寫了信與省裏,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司都清楚這件事兒,近些日子各地州府縣衙也都收到消息了,都在暗中查找那倭寇藏匿的地點,還有那個買辦。但……我們了解的不多,至今查到的消息都很少,沒有什麽收獲。”

郭大友點頭,隨即笑道:“我這些日子在杭州城內探聽了消息,據說這買辦在杭州城裏買了不少好東西啊,硝石、生鐵、棉繩,這都是制造火器的關鍵資源。唐知府,你可知曉如今朝鮮被倭寇攻陷之事?朝廷正著手準備集中力量,援朝抗倭。這個節骨眼上,在您這地頭上出了這樣的事,您說我該怎麽和聖上交代呢?”

唐際盛臉刷的一下白了,下頜顫抖,囁嚅半晌才道:“下官失察!罪無可恕。還請……還請上差給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郭大友把玩著手中的錦衣衛腰牌,道:

“三點,第一、自此以後再也不要來打擾信陽郡主。第二、我在杭州城中還有點事需要借助你們杭州府的力量,還請唐知府配合。第三、今兒晚上,唐知府先別忙著撤人走,先在此地候一候,我恐怕一會兒會有好戲上場,這也與第二點有關,唐知府借我人手辦事,我自然保證立功有唐知府一份,往後順順利利,平步青雲。”

唐際盛哪裏敢拒絕,顧不得額上冒出的冷汗,忙應下道:“都聽上差吩咐。”

郭大友又笑了笑,道:“唐知府不如隨我來,郡主宅中有一處絕佳的觀景臺,咱們上這觀景臺,看看湖上在演什麽好戲。”

唐際盛一頭霧水,不知郭大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而此時此刻,連一旁的孟曠都有些糊塗了,但見郭大友、朱青佩還有邱白都神色淡定,她明悟到可能是他們早有計劃,只是尚未來得及告知自己。她也不多問,便任由郭大友掌控全局。她相信郭大友既然出手,定然能將她們所遭遇的危機徹底處理妥當。

……

夜幕之下的西湖之上,只能見到舟船畫舫之上的點點星火點綴,其餘範圍內一片黢黑,伸手不見五指。

距離郡主濱湖宅邸附近水域不遠處,有四艘小舟正在來回巡視,舟船之上乘坐著清一色精壯的黑衣男子,全部佩刀帶弓/弩,全副武裝。其中每艘船都有夜視能力極其出眾的人在觀察著湖面之上的動靜,濃稠的夜色也擋不住他們銳利如梟的目光。

不多時,有一艘船上的黑衣男子發現了一艘不屬於他們的烏篷船,船夫搖著雙櫓,正在往湖的西北方向劃去。他立刻放出信號,四艘舟船得令,當即駛出,並迅速追上了那艘雙擼烏篷船,將其包圍住。與此同時,他們也觀察到了岸上發來的火光信號,確認他們沒有抓錯人。

搖船的船夫一臉驚恐與茫然,連聲詢問這些黑衣男子是誰,到底要做什麽。

搜捕船靠近並與這艘可疑的烏篷船接舷,為首的一個黑衣男子直接跨步上了這艘烏篷船,看到船篷下確實窩著三個女子,她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看上去很害怕的模樣。這個為首的黑衣男子當即派了手下一船人先行去報信,他則率領著其餘三艘船夾住這艘烏篷船,封鎖住船只逃跑的途徑,並控制住驚恐的船夫,將這艘船掉轉船頭,向正北方的湖心劃去。

不多時,這一只臨時組成的“船隊”便接近了一艘十分華麗的畫舫,畫舫的後甲板之上有人放下了攀爬繩梯,一眾黑衣男子押解著烏篷船內的三女和船夫準備爬上繩梯,進入畫舫。只是他們似乎在等畫舫之中的命令,並不敢擅自登船。

就在這等待的功夫,變故卻陡然而生。畫舫之上,猛地起了打鬥嘶喊的聲音,有人尖著嗓音高喊著:

“來人啊!有刺客!”

“保護王爺!”

“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為首的黑衣男子心中一驚,忙催促手下另外一船的船員立刻登上畫舫去查看。就在那一船的黑衣男子在攀爬繩梯的時候,忽聞一聲響徹整片西湖的爆炸聲,轟然間,整艘畫舫陷入了沖天的火光,爆炸掀起大片的木質碎屑四處亂飛,畫舫船身猛烈搖晃,強烈的震動將爬到一半的那幾個黑衣男子全部震得抓不住繩梯,落入湖中。

騷亂之中,其中一艘搜捕船被火星點燃,船上船員自顧不暇忙著救火。烏篷船上,為首的黑衣男子被爆炸崩飛的木片砸中了面龐,一時之間痛呼不已。他身旁的那個船夫突然暴起,從袖中拔出一把匕首,紮入他後頸,隨即一腳將他踹得跌落船舷,噗通一聲落入湖中。同船的另外兩個黑衣人一驚,來不及反應,烏篷之內突然閃出劍光,蜷縮在烏篷船內的其中一個女人迅猛殺到,劍光迅速劃斷了那兩個黑衣人的喉頭,他們同樣被踹入湖中。那船夫面色冷峻地繼續搖櫓,駕駛著烏篷船迅速遠離爆炸的畫舫附近,他們望著沖天的火光,眼眸之中含著疑惑與驚駭。

此時此刻,站在郡主府邸三層觀景樓之上的唐際盛一眾、郭大友、孟曠並郡主、邱白等人,完完整整地目睹了一艘畫舫突然爆炸的全過程。唐際盛驚得頭皮發麻,完全不知出了什麽事,而孟曠也暗自心驚,暗道這事兒難道是郭大友安排的。但她扭頭一看郭大友,卻見他眸光閃爍,似乎在思索什麽。

這事兒不是老郭安排的?也是,鬧出這麽大動靜不是他的作風呀。怎麽回事?

此時郭大友突然對唐際盛道:“唐知府,我勸你盡快組織人手立刻下湖救人,這才是你立大功的最好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