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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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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縣窯村, 住在村子最西頭的王富媳婦在生孩子,屋子裏王富媳婦因為疼,喊叫得嗓子都啞了, 王富蹲在外面院子裏, 悶著頭抽煙。

王富娘看著比王富還急,在院子裏團團轉, 嘴裏念叨著:“祖宗保佑, 可千萬要生個帶把的, 給我們王家傳宗接代。”

王富抽了一口煙, 悶聲道:“娘, 要是生個女娃娃, 養著吧。”

王富娘瞪了他一眼:“養個賠錢貨,你圖啥?你就不怕她下面帶來一串丫頭片子, 叫咱王家斷了香火?而且你忘了大師說的話了?你不要命了?!”

他娘一嘟嚕一串的,把王富嗆啞巴了, 又悶頭抽煙。

隨著王富媳婦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孩子的哭聲, 王富噌的站了起來, 然後就去屋門口, 他娘比他還快,趕在他前面到了屋門口,大聲問裏面的接生婆:“是不是個帶把的?”

接生婆在屋裏回了一聲:“是個小丫頭片子,進來看看吧。”

王富娘的臉一下子黑了,掀開門簾就進了屋,接生婆隨便找了個被單把孩子裹了起來,看到王富娘進來,掀開被單給王富娘看。

王富娘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 想著是不是接生婆眼花看錯了,結果一看這孩子,那絲希望一下破滅了,臉登時黑得跟鍋底似的,從接生婆手上接過孩子,大聲喊:“王富,王富。”

王富進了屋,他娘把孩子遞給了他:“趕緊的,去給大師送過去。”

王富哆嗦著手接過了孩子,王富媳婦在床上虛弱地喚了一聲:“娘,孩子……”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不舍得。

王富娘罵她道:“剛才喊得天都能震塌,就生下個丫頭片子,你還有臉喊我娘,你這是成心要害死我們一家人呢,下回要是再生丫頭片子,你趁早給我滾回娘家去。”

王富媳婦不敢吭聲了。

罵完了王富媳婦,王富娘一看王富還在那兒站著,吼他道:“還楞著幹啥,趕緊去給大師送過去呀。”

王富咬了咬牙,抱著孩子出去了,他娘追出來又喊了一句:“別忘了把被單拿回來,一條被單好些錢呢。”

王富抱著孩子,去了山裏,離村子不遠的山裏,有個山洞,去年給修整了一下,給大師和他的徒弟住。

他不知道大師姓啥叫啥,就知道大師是個有本事的,以前他們村裏一直鬧小鬼,攪得一村人不得安寧,自從大師來他們村以後,小鬼再也沒敢鬧過,現在村裏的人都把大師當活神仙,大師的話,沒人敢不聽。

比如大師說頭胎女娃娃都是嬰靈附身,要不得,否則就會家破人亡,而且以後再也生不出男娃娃,所以要是誰家生了女娃娃,一定要把女娃娃給他,他會用符咒壓制這些女娃娃身上的邪性



大師都這麽說了,誰家還敢再留女娃娃啊,生下來了,都是趕緊給大師送過去,叫大師處置。

王富到了大師住的山洞那兒,把孩子放到了洞口的一個筐裏,跪下朝著洞口磕了個頭,然後喊了一聲:“大師,孩子我放這兒了。”

洞裏“嗯”了一聲,王富這才站起來準備回去,走了兩步,想起來家裏的被單還在孩子身上裹著呢,又走到筐前,狠狠心,把被單從孩子身上扯了下來,不敢再看孩子,快步離開了。

光溜溜的孩子被冷風一激,哇哇的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弱,很快就沒聲音了。

道哥從洞裏出來,看到從筐裏飄出一個嬰兒形狀的魂魄,怨氣沖天,看到道哥,伸出鋒利的爪子,朝著道哥就撲了過來,道哥也不躲避,看嬰兒撲到跟前了,將手裏扣著的符篆拍到了嬰兒的身上,然後伸手捏住了嬰兒的脖子,提溜著嬰兒進了洞裏。

馮三保幾乎是一溜小跑的跑進了山洞,看到道哥正閉目養神,趕緊又放輕了步子,輕手輕腳的把買來的日用品放到了地上。

道哥睜開了眼睛:“她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馮三保畢恭畢敬道:“她說那個丁顏懷孕了,叫我問問您,是不是時機到了?”

道哥:“知不知道有幾個月了?”

“說是才顯肚子,不知道有幾個月……”

道哥:“再等等。”

馮三保本想問問還要等多久,可看道哥又閉上了眼,沒敢再問。

過了五一,天氣就一天比一天熱了。

丁顏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的隆起來了,也可能是吃的好,看著比同月份的孕婦的肚子都要大一些,顧成全媳婦還說她是不是懷了雙胞胎:“德華媽懷德華的時候,這個月份可比你的小的多,我看八成就是雙胞胎,一兒一女,湊一個好字。”說完又問丁顏:“你娘家那邊,有沒有生過雙胞胎的,要是有的話,那就八九不離十。”

丁顏:“好象沒有。”

丁顏也希望是雙胞胎,倆一模一樣的奶娃娃,想想就招人喜歡。

就是現在醫院也沒B超機,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一胎還是雙胞胎。

陳瑞對雙胞胎倒不怎麽執著,他就執著生女兒,也不知道為啥,就這麽執著生女兒。

是不是當爸的都是更喜歡女兒,就象陳祥,雖說沒有兒子,心裏還是有些遺憾,可能看得出,他比陸春霞更在意那倆閨女。

陳雅娟6月底就要參加高中考試了,陳雅娟學習不錯,她老師的意思,是想讓她考市裏的高中,畢竟市裏的高中比縣高中的教育水平,可高了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因為陳雅娟是個尖子生,縣高中也想讓她報考,畢竟多招個尖子生,以後考大學的時候,就能多增加升學率。

縣高中還給開出了優惠條件,如果陳雅娟能到他們學校去上高中,給陳雅娟減免一半的學雜費。

陳雅娟沒了主意,陸春霞和陳祥都是大字不識一籮筐,也拿不定主意,倆人就到縣裏來跟陳忠和他們商量。

陳祥:“爹,依你的經驗,你看雅娟報哪個高中好,老二,弟妹,你們也給參謀參謀。”

丁顏當然是選擇市高中,畢竟市高中比縣高中的教學條件好太多了,去了市高中,以後考上大學的機會也要大得多。

而縣高中就差遠了,別的不說,去年好象就沒一個考上大學的,就走了幾個大專生。

不過這些也只是丁顏心裏想想,她才不會多嘴,省得以後落陸春霞埋怨。

陸春霞:“我覺得還是在縣裏上高中,別的不說,起碼能省好些錢……”

陳忠和:“能去市裏還是去市裏,雅娟的成績好,在縣裏上高中,說不定就被耽誤了。”

陳祥:“我也是這個意思,那就讓她考市高中……”

陸春霞插嘴道:“那你想過沒,真去了市高中,可要花不少錢,住,吃,樣樣都得錢,市裏東西還比咱們縣裏貴的多,一年少說也得百十塊錢,你再算算,咱們家一年才能掙多少錢……”

陳祥不高興道:“說孩子考學的事呢,扯啥別的。”

陸春霞:“我說的也是正經事,光想著叫她去好學校上,那也得上得起,真要考上了,又沒錢給孩子上,到時候你叫孩子咋辦?”

陳祥是真後悔帶她一塊兒過來,生氣道:“你給我閉嘴吧。”

陸春霞不吭了,反正該說的她也都說了。

田秀芝:“老大你咋跟你媳婦說話呢。”

陳祥瞪了陸春霞一眼。

田秀芝:“孩子上學要緊,只要她願意上,我跟你爹供。”說完怕丁顏心裏不舒服,又趕緊補了一句:“以後幾個孩子都一樣,只要他們願意上,學費都是我跟你爹出,不管孩子上多高的學,只要願意上,我跟你爹都供到底。”

其實這也是她跟陳忠和兩人早就商量好的,他倆現在都掙錢,一個月加起來,掙的不算少,所以就想著拿錢出來,給幾個孩子念書。

這麽考慮也是因為想著老大家條件不好,土裏刨食,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供倆孩子上學有點緊張,倆孩子的學雜費他們出了,老大兩口子就能輕松點。

他們老兩口一把年紀了,掙錢不就是給子孫花的嘛。

當然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供老大家倆孩子念書,老二家的孩子也一樣要供,就算老二兩口子再有錢,當爹娘的,那也得一碗水端平。

田秀芝跟陳忠和商量好後,就想著哪天跟老大老二說一聲,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主動說,就被陸春霞給逼得說了出來。

主動說跟被逼著說,心情是不一樣的,田秀芝心裏對陸春霞多少有點意見,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家和萬事興,老大家窮,算計的多也正常。

聽到田秀芝這麽說,陸春霞暗自松了一口氣,陳祥卻一下子漲紅了臉:“我今兒個過來就是問問你們的意見,定下來叫去市高中就行,別的不用你們操心,我要是連孩子上學都供不起,那我也沒臉應她倆一聲‘爸’。”

田秀芝:“這是我跟你爹商量好的,又不是只供雅娟跟雅麗,大寶小寶也一樣……”

陸春霞想說老二家仨,我們家就倆,那能一樣嗎?可她看陳祥有點生她的氣,這話她沒敢往外說。

陳祥:“今兒個不扯別的,就說雅娟考學的事,那就定下來考市高中,回頭我跟她說一聲,叫她給她老師一個回信兒,那我們回去了。”

陳祥說完站起來招呼陸春霞回家,田秀芝看陳祥臉色不好,怕他回去了跟陸春霞生氣,想讓他緩緩再回去,便攔著他道:“都飯點兒了,還走啥走,吃好飯再回吧,一會兒雅娟也該過來了,正好跟她說一聲,叫她心裏也有個底。”

丁顏:“大哥,你跟大嫂難得來,就吃好飯再回吧。”

陳祥只好又坐下了,田秀芝就去拿菜籃子:“我去買點菜。”

丁顏:“娘叫瑞子去吧,他騎車,快。”

陳瑞已是接過了了田秀芝手裏的菜籃子,然後就出去了,田秀芝追上去,從兜裏掏出一卷錢給他。

陳瑞:“我有。”

田秀芝:“你有是你的,這個錢不能叫你出,趕緊拿著。”

陳瑞只好把錢接過去了,然後騎著車去買菜了,田秀芝也去廚房準備做飯,陸春霞過去幫忙,見沒別人,才小聲跟田秀芝說道:“娘,祥子好象生我的氣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田秀芝:“他就那驢脾氣,你別搭理他。”

陸春霞:“我當時就想著家裏能不能供得起她去市裏念書,真沒想你跟我爹的錢,你跟爹也一把年紀了,掙個錢不容易,我咋會想你倆的錢……”

田秀芝咋會不知道陸春霞心裏的真實想法,不過,看破不說破,還是那句話,家和萬事興,便寬慰陸春霞道:“這也是我跟你爹早就商量好的,今兒個趁著這個機會,正好說出來了,幾個孩子都一樣,要都能考上大學,我跟你爹就都供他們上大學,那要是沒本事考上學,那就沒辦法了,想供也供不了……”

陸春霞:“老二他們兩口腦瓜子都好使,日後倆孩子,不對,我都忘了她二嬸肚子裏還有一個了,那就是仨,仨孩子以後肯定都有出息,我腦子笨,我就怕雅娟和雅麗她倆象我。”

田秀芝:“……”這老大媳婦,這個心眼是越來越小了!

陳瑞覺得今天人多,做這多麽多人的飯,怕田秀芝累著,所以就買了幾個熟食,有醬牛肉,鹵肘子啥的,田秀芝就炒幾個素菜就行了,這樣做起來也快。

田秀芝做好飯,陳雅娟也來了,人多,一張桌子坐不下,便給幾個孩子盛了飯和菜,叫他們坐另一張小桌吃。

吃飯的時候陳祥跟陳雅娟說道:“剛跟你爺奶還有你二叔二嬸商量了,想叫你去考市高中,不過還是想聽聽你的意思。”

陳雅娟:“我也想去考市高中,就是……”

陳祥知道自家閨女在擔心啥,便道:“想去市高中,你只管去好好學,爭取考上,別的都不用操心。”

陳雅娟“嗯”了一聲,然後便埋頭吃飯,吃過飯就立馬回學校了。

陳祥跟陸春霞也略坐了坐,也回陳家灣了。

回去的路上,陳祥一直跟陸春霞拉著臉,陸春霞小心翼翼道:“我當時就隨口那麽一說,我真沒想爹跟娘的錢,娘後來在廚房跟我說,這是她早就跟爹商量好的,說起來,真不賴我。”

陳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是咋想的。”

陸春霞:“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是那麽想的,我覺得我也沒錯啊,爹跟娘一直跟著老二,他倆又掙不少錢,平日裏也不知道給老二貼補了多少了,我也沒說別的呀,而且你想想,就算是爹娘供幾個孩子念書,咱們才倆,可老二家仨,說起來,還是咱吃虧……”

陳祥都要被陸春霞給氣死了,不等陸春霞再說下去,就生氣地打斷了她:“你要連這都眼紅,你就再生上倆仨,超過老二他們家,都叫爹娘給你養起來。”

陳祥這話,是一下子紮在了陸春霞的心窩窩上,她眼圈一下就紅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嫌棄我不能再生了,前面還是倆閨女,給你絕了後,你心裏要真過不去這個坎,咱倆就離婚,你再娶一個能給你生兒子的……”

陳祥也是氣極了,所以口不擇言,這會兒看陸春霞直抹眼淚,心也就軟了:“我就隨口那麽一說,你還多心了,快別哭了,一會兒讓人看見笑話。”

說完又嘆了一口氣道:“爹跟娘把我跟老二拉扯大不容易,以前爹跟娘受了多少罪,你是不知道,我知道,如今他倆歲數也上來了,也該享享福了,我沒本事,給不了他倆錢,可我不能再反過來問他們要錢,咱們歲數也不算多大,有胳膊有腿的,只要好好幹,家裏的日子這不慢慢的也好起來了,閨女是咱自己的,生下來咱就得好好把她倆養大,咱自己生的,總不能推給爹跟娘給咱養,你叫閨女咋看咱倆?”

陸春霞心裏不以為然,不過她也沒再反駁陳祥,反正田秀芝既然已經說了,就肯定會拿錢供雅娟念書的,她犯不著因為這個再跟陳祥唱反調。

陳祥見陸春霞不吭聲,還以為她聽進去了,又寬慰她道:“上次老二還跟我說,想跑跑,叫我在村裏開個代銷點,我覺得這主意不錯,老二兩口子對咱夠好了,以後你可別總是跟弟妹比,自家兄弟,過的比咱好了,咱應該替他高興,再說了,他過的好了,他也沒忘拉巴咱們,啥叫兄弟,這就叫兄弟。”

陸春霞別的都沒聽到心裏,就聽到開代銷點這事兒了,一下子也高興了:“老二說給咱辦?”

“正跑呢,我原本打算跑下來再給你說,先說好,這事兒不能跟爹和娘說,等開起來了再跟他們說,省得他們操心。”

陸春霞連連點頭:“我知道。”嘴上說著知道,心裏卻開始盤算了起來。

吃過中午飯,陳瑞他們都上班走了,丁顏想去屋裏睡會兒,哪知剛躺到床上,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請問這是丁顏家嗎?”

丁顏穿上鞋出去一看,是倆生人,年紀大的那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年輕點的那個是個小夥子,看著應該是年紀大的那個跟班的。

丁顏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沒在兩人身上看到惡意,便把兩人讓進了院子裏:“我就是丁顏,進來說話。”

兩人進了院子,丁顏給兩人搬了凳子讓兩人坐下,又去給兩人倒了兩杯水。

年紀大的那個自我介紹道:“我叫徐京勝,是省公安局的,今天冒昧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丁顏就納悶了:好好的,省公安局的人找她幹啥?還是越過市,縣公安局,直接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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