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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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我們只需要一瞬間,牽手,我們卻用了許多年。 ----方束楚

漆黑的夜空中點綴著寥寥無幾的星子,夜風帶著些許的涼意吹過,天上的星辰仿佛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林如詩緊了緊身上的披肩,道:“幸虧許易這個傻瓜還懂得回來!”

“是啊,幸好回來了!”謝喬陽一笑,順勢從矮墻上坐直了身體,將抵在矮墻上的雙手收回放在膝上,然後眸光從林如詩,方束楚和席泛景身上滑過,問道,“你們今晚住哪裏?”

林如詩瞥了謝喬陽一眼,然後眸視前方,道:“我當然是回家住了。”

方束楚坐在林如詩旁邊,淡淡說道:“我和泛景也回家住。”

席泛景聞言一楞,側首看向方束楚,卻與恰好看向他的謝喬陽的眸光驀然相觸。

謝喬陽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席泛景心中泛起苦澀的滋味,他垂下眼眸,青石板上是被身後燈光拉長的四個人並排而坐的影子。

方束楚站起身,看向林如詩,容色淡然,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如詩正要起身,腦海中方束楚與席泛景雨中相擁的那一幕卻猝然浮現,讓她驀然停下了起身的動作。

林如詩不著痕跡地重新坐回在矮墻上,然後擡眸看向方束楚,才要開口,忽然聽得汽車疾馳而近的聲音,循聲看去,黑魆魆的夜色中,一輛黑色的汽車突然停在了他們面前。

副駕駛座的車窗搖下,林如詩立刻驚呼著站起身:“爸?媽?”

車中坐著的正是林爸爸與林媽媽。

方束楚亦隨後站起身來,向他們問候道:“林叔,林嬸。”

席泛景與謝喬陽也恭敬問好:“教練,師母。”

林媽媽驚訝道:“你們都回來了?”

林如詩一邊朝他們走近,一邊回道:“嗯,今晚剛到。”

林媽媽眸光落在林如詩身上,嗔怪道:“回來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說一聲!”

林如詩笑道:“這不是一回來就來雅言家了嗎?就沒來得及打電話。”

林媽媽聽得李雅言的名字,微微一楞,旋即輕輕嘆息:“也是辛苦雅言那孩子了。。。”

林如詩垂下眼眸,沒有說話,方束楚,席泛景和謝喬陽也是沈默。

夜風吹得道旁的樹葉沙沙直響,林媽媽擡眸,看到站在一旁的方束楚,忙含笑問道:“小楚啊,你可是回來了,林嬸可有多久沒見著你了?”

方束楚恭敬而愧疚地說道:“林嬸,真對不起,一直沒有回來看看您和林叔。”

林媽媽笑道:“這有什麽對不起的?若真覺得對我們不起,那明天就來林嬸家吃頓飯。自從你上了大學,我們就沒一起吃過飯了,林嬸也怪想念以前的日子的。”

方束楚終於擡起眼眸,許久,他的唇邊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道:“好。”

林媽媽開心地笑了,道:“那好,你可不許到時候又說不來了。”

方束楚面上浮現微微的窘迫,淺笑道:“一定會去的。”

林如詩打開後座車門,對方束楚,席泛景和謝喬陽說道:“那我就和我爸媽一起回去了。”

席泛景看著她,道:“一路小心。”

林如詩點頭,然後彎身坐進車裏。三個人目送著車駛遠,謝喬陽轉過頭對方束楚說道:“你車停哪裏了?”

方束楚說道:“就不遠那個車庫。要我送你嗎?”

謝喬陽一笑,道:“就幾步路,有什麽好送的?”

方束楚輕輕頷首,看向席泛景,道:“我去開車過來。”

席泛景淺淺一笑,道:“好,我在這兒等你。”

方束楚轉身背對他們朝車庫的方向而去,謝喬陽重新在矮墻上坐下來,席泛景依舊站在原地,看著方束楚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夜漸漸地深了,寒意也更重了。謝喬陽驀然開口打破寂靜,道:“你和束楚在一起了?”

席泛景一楞,轉過身面對著謝喬陽,謝喬陽擡起頭看著他,席泛景低聲道:“沒有。”

謝喬陽收回視線,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香煙,一邊說道:“我看你們現在和在一起的時候也沒什麽差別。”

席泛景眸中帶著幾分的不解,謝喬陽抽出一支煙遞給他,問道:“抽嗎?”

席泛景是從不抽煙的,他擡眸看了眼謝喬陽,卻還是緩緩伸出手接過了他手中的香煙。

謝喬陽拿出打火機,手指翻動,一簇淡藍色的火焰立刻在夜色中亮了起來。席泛景默默地看著他,謝喬陽的動作卻驀然頓住。

火焰瞬時熄滅,謝喬陽伸手拿過席泛景手中的香煙,道:“還是不要抽了,免得束楚等會兒又來說我。”

將香煙和打火機重新放回口袋,謝喬陽接著說道:“我也不抽了。”

沈默蔓延,謝喬陽開口道:“其實,我很早就看出來束楚喜歡你了。”

席泛景垂眸看著青石板上深深淺淺的影子,沒有說話。謝喬陽緩緩說道:“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束楚的,可沒想到你後來竟然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席泛景心中苦澀難過如水流淌,謝喬陽擡眸看向他,道:“泛景,你真狠心,你知道你走了之後束楚都經歷了什麽嗎?”

席泛景心內一震,擡眸定定地看著謝喬陽。謝喬陽看向席泛景,忽而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的嘲諷,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生了一場大病,然後再沒有提起過你,再沒有回過a市,進了大學之後忘不了你借酒消愁又把自己送進了醫院而已。”

疼痛從心底蔓延到身體的每一處,席泛景垂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禁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謝喬陽看著他,問道:“泛景,聽到這些,你會不會心痛?”

謝喬陽並不需要席泛景的回答,他收回視線,苦笑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一點生氣也沒有。。。那時候我真是憤怒極了,擡手就打了他一拳,我就是打也要把他打醒!”

擡眸看向席泛景,謝喬陽眸光似劍,道:“今天你們既然會一起出現,就證明束楚根本就放不下你。看他剛才的眼神,他是絕對不會再放開你。那麽,你呢?泛景,你的回答呢?”

席泛景低眉垂首,許久,他擡眸看著謝喬陽,眸中仿佛落下漫天的星光,堅定而深情,他道:“我愛束楚。”

車窗外道旁的一盞盞路燈與婆娑樹影飛掠而過,車前燈清冷的燈光將前方的道路照亮,映出夜裏微塵輕浮。

方束楚打著方向盤轉過彎,開口打破車內長久的沈默,道:“喬陽和你說什麽了?”

方束楚開車回去接席泛景時,早已不見了謝喬陽的身影,而那時席泛景立在原地,直到方束楚連連喚了數聲方倉惶回過神。坐上了車,席泛景亦一路未有只言片語,方束楚想,席泛景定然是知道了些什麽了。

席泛景雙眸無神地看著黑暗裏並看不分明的斑駁影子,聞言身子卻立時一僵。

夜裏帶著些許涼意的風從半開的車窗吹入,將席泛景的臉吹得冰冷。他遲緩地收回隨意落在某一處的眸光,垂下眼眸,低聲道:“沒什麽。”

方束楚不禁側首看向席泛景,只見席泛景雙肩頹然垂下,額前的碎發在他的眼眸處落下一片陰影,看不清眸中情緒。

方束楚心中憐惜汨汨如流水淌過,他收回目光直視前方,一邊緩緩將車停下,一邊開口,語聲中不禁帶上了七分的溫柔,道:“喬陽說話一向很直,你別放在心上。當年他看到我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又知道你是故意去的Z大,所以就一直不肯原諒你,以後,他總會釋懷的。”

方束楚輕描淡寫,席泛景心中卻驀然一痛。他擡眸看向方束楚,問道:“那你呢,束楚?”

方束楚去拿車鑰匙的手一頓,席泛景眸中傷痛滿溢,看著他,沈痛地重覆道:“你呢,束楚?”

車前燈冷白的燈光勾勒出面前老舊而熟悉的房屋的輪廓,席泛景固執地看著方束楚,方束楚的面容隱在淺淺的暗影中,他動作如常地拔出車鑰匙,平靜地說道:“下車。”然後未看席泛景一眼,徑直打開車門走下車。

車門關上,席泛景覺得全身的氣力仿佛在一瞬間抽離,他維持著原來的動作靜坐在副駕駛座上,久久未動。

風從葉底花間拂過,空氣裏漂浮著不知名的香氣,席泛景終於轉過眸光,卻見方束楚立在圍墻邊,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如墨的黑夜裏,方束楚的眼眸卻仿若帶了光,直直地落在他的面上,席泛景只覺得仿佛有無數細針紮在心上,綿綿密密地泛著疼。

避開與方束楚的對視,席泛景打開車門走下車。方束楚平靜地收回視線,轉身走進大門,席泛景擡眸看了他一眼,然後沈默地擡步跟在他的身後。

方束楚打開門,席泛景跟在方束楚身後走進玄關,右手正放在門後要將門關上,左手卻驀然被拉住,伴隨著一陣門被關上的聲音,席泛景的後背立刻抵在了門上。

冰冷的觸感讓席泛景身子頓時一顫,驚愕地擡眸,席泛景啟唇欲語,方束楚卻在下一刻立時低下頭吻住他,未出口的話立刻被淹沒在唇舌之間。

方束楚的唇上帶著淡淡的酒味,那年離開C市的前一晚方束楚蜻蜓點水一般的親吻的記憶立刻清晰地向席泛景襲來。

這不是方束楚第一次吻他,卻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吻。

唇上突然傳來微微的疼痛,席泛景下意識地啟唇,舌尖相觸,席泛景的身子頓時一軟。

方束楚緊緊地將席泛景擁在懷裏,席泛景仿佛踩在雲間,無意識地伸出雙手攬住方束楚的頸項,青澀地回應著他。

落地窗外合歡樹隨風搖曳,客廳中明亮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照入院子中,將墻角開得正盛的粉色薔薇映得流光溢彩。

一吻終了,席泛景面色緋紅,喘息不定,眼神迷離而茫然。

方束楚溫柔地啄了啄他的唇,然後將頭抵在席泛景的肩窩,氣息漸漸平覆,方緩緩開口道:“泛景,為什麽要走?那年。”

席泛景身子驀然一僵,方束楚緩緩放開他,低眉凝視著他如畫面容。

屋中極靜,靜得連腕表指針走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席泛景眉眼低垂,垂在身側的雙手不安地握緊。

“我。。。”許久,席泛景終於擡起眼眸,才說出一個字,方束楚卻立刻低下了頭,唇輕輕碰著他的唇,席泛景頓時楞在了原地。

方束楚很快便離開了他的唇,席泛景茫然地看著他,方束楚卻是溫柔地重新將他擁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泛景,我們在一起吧!”

席泛景一楞,方束楚柔聲道:“沒關系,我可以等,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等到有一天你願意告訴我原因。”

席泛景眼眸酸澀,方束楚忽然輕笑出聲,道:“看,這就是答案。”

“我不知道喬陽告訴了你多少事,恐怕把我最狼狽的樣子都給說了。。。泛景,我不是個會撒謊的人,我必須承認,那些年我過得真的不好。。。可是,也許是因為你回來了,你現在就在我身邊,我突然發現,那些年不能訴之於口的傷痛突然間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泛景,我不能原諒你,我要你用一輩子來償還。”

席泛景眸中含淚,驀然一笑,仿若梨花初綻。他伸手回抱住方束楚,道:“好。”

我願意用一輩子來償還。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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