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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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看著你的背影漸漸遠去,是天涯咫尺;而今,我看著你的背影緩緩走近,卻是咫尺天涯。 -----席泛景

窗外雪花紛飛,簡單溫暖的辦公室裏一片安靜,只有偶爾書頁翻過的輕微聲音。

耳邊驀然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方束楚側首看去,沈清左手放在門邊,踏進房間的腳步在看到他的一瞬立時頓住,姣好的容顏亦露出些許的驚訝。

方束楚清淺一笑,道:“下午好,嫂子。”

沈清是b市第一醫院的骨外科主任,和方束薪在一起已經兩年了,兩人郎才女貌,正打算明年春天舉行婚禮。

沈清輕輕關上門,緩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這才開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方束楚眸中露出受傷的情緒,道:“嫂子這是不歡迎我嗎?”

方束楚身著一件套頭圓領日系純色寬松針織衫,雙腿交疊坐在米白色布藝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最新一期的醫學雜志,容色一派閑適。沈清瞥他一眼,旋即低頭拿過桌上的一份病例,淡淡說道:“我可不知道原來我應該歡迎人進醫院!”

方束楚啞然,沈清卻突然擡眸看向他,眸中閃過幾分擔憂,問道:“你的腿又痛了?”

在b市上大學的時候,方束楚的腿曾因自己刻意的不管不顧舊傷覆發過一次,而當時被急忙送入醫院,醫治他的醫生正是沈清。因此,作為一個不聽話的病人,在知道自己單身多年的哥哥交往對象竟然是沈清時,方束楚一時之間竟是哭笑不得。

不過,沈清無疑是一位尊重病人的好醫生,即使成為了自己哥哥的女朋友,也並未將曾答應過方束楚的事忘記,因此並沒有將他的病情告訴方束薪。

沈清關懷之情溢於言表,方束楚心中一暖,含笑道:“沒有,我的腿很好。今天是來看望一個我案子有關的病人,順便來嫂子這裏坐坐而已。”

沈清認真打量了方束楚幾眼方收回眸光,淡淡說道:“你確定是來看望病人的?我看你倒是在我這辦公室坐很久了才對。”

方束楚微笑道:“既然周杭在,自然是沒我什麽事了。”

“那個新檢察官?”沈清秀眉輕挑,似笑非笑地瞅著方束楚,“我可是記得你不喜歡醫院來著,還說一輩子都不想再進來了呢,這次竟然會因為一個和你案子有關的病人就在醫院呆那麽久。。。小楚,你是不是對我們醫院的哪個小護士一見鐘情了?”

方束楚哭笑不得:“嫂子,你想哪兒去了?”

沈清挑眉:“我難道說的不對?”

方束楚頷首,取笑道:“嫂子,你是不是對我哥做了什麽?我記得哥一向是喜歡溫婉賢淑的女孩子的,怎麽會喜歡上嫂子的呢?”

沈清明媚一笑,道:“那只能說是我魅力大唄!”

方束楚失笑:“嫂子,你知道謙遜兩個字怎麽寫嗎?”

“那東西我可不需要!”沈清不屑,語氣一轉,“不過你哥哥真的喜歡溫柔點的女人嗎?”

方束楚避而不答,含笑道:“這你自己去問我哥不就知道了?”

沈清失望地收回視線,一邊低眉看病歷,一邊淡淡說道:“真是會轉移話題!”

方束楚一笑:“也要多謝嫂子配合著我啊!”

“不過,”沈清左手支頤看向方束楚,懷疑地問道,“小楚來醫院當真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嗎?”

方束楚微微怔楞,敲門聲卻在此時驀然傳來。

沈清揚聲道:“請進!”

方束楚側首,只見席泛景一襲白衣,手中抱著一疊文件,正舉步走入房間。

兩廂對視,席泛景眸中迅速閃過幾絲驚詫,方束楚卻是立刻轉開了眸光,低眉重新翻起了膝上放著的雜志。

席泛景心中一痛,垂眸掩去眼中情緒,緩步走到沈清的辦公桌前,將文件放在桌上,道:“老師,這是您上次讓我找的材料。”

沈清含笑看著他,問道:“這些材料你看過了嗎?”

席泛景一楞,旋即恭謹地回道:“都看過了。”

沈清背靠在椅子上,溫和地問道:“有什麽收獲?”

席泛景看向沈清,只見沈清目光柔和,帶著幾許的期望。席泛景頓時就明白了沈清的話中含義。他淺笑道:“收獲頗豐,多謝老師。”

沈清滿意地一笑,瞥見坐在一旁的方束楚,猛然醒悟道:“對了,泛景,我和你介紹一個人。”

“老師。。。”

“不用了!”

沈清啟唇欲語,席泛景與方束楚卻先一步同時開口,沈清一楞,方束楚端起青瓷茶杯,擡眸看了眼席泛景,淡淡說道:“我們認識。”

沈清疑惑,席泛景垂眸說道:“兩天前,我曾和方檢察官見過一回。。。”

清甜的茶香縈繞在鼻尖,方束楚握著青瓷茶杯手聞言不禁收緊。

沈默壓抑蔓延,沈清不解,目光從兩人身上滑過,正想開口,卻見一個小護士匆匆而來,慌亂地說道:“沈主任,醫院剛送來一個重傷病人,秦主任讓您立刻去急救室!”

沈清面容肅然,站起身便匆忙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她突然回眸看向立在原地的泛景,道:“泛景,你和我一起進手術室!”

席泛景微楞,沈清卻是不等他回答已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方束楚眉目未動,席泛景看他一眼,擡步便要走出房間。

“席醫生。”席泛景走到辦公室門口,方束楚突然開口喚住他。

柔和的燈光傾灑,方束楚頭未擡,低聲道:“我在一樓大堂等你。”

穿廊而過的寒風吹去身上殘餘的暖意,席泛景低眉垂眸,未執一言,舉步離開。

車流如織,華燈璀璨,車窗外夜景飛掠而過,車內卻是一片沈默。

席泛景看了眼交通信號燈,緩緩將車停下。側首看向副駕駛座,方束楚頭輕靠在車窗上,雙眸闔著,睡顏安然。

席泛景凝眸註視著他,思緒不由得回到幾十分鐘前兩人在醫院時的情景。

冬季日短,席泛景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廊外早已是如潑墨般的夜色綿延,長廊上明亮的燈光傾瀉,映出漆黑天際飄落的雪花片片。

微微擡腕,席泛景低眉看了眼指針的指向,眉間不禁流露出幾分的疲累。

並沒有開口答應,他應該早已經離開醫院了。。。

雖然這樣想著,席泛景卻在轉角處未經絲毫的猶豫便往大堂的方向而去。

大堂敞亮而空寂,方束楚獨坐在長椅上,單手支頤,微微垂首,背影寬厚筆直,仿佛可以抵抗世間所有的風雨。

席泛景立在墻邊,目註著他的背影良久,垂眸掩去滿心的酸澀,這才擡步,緩步朝他的方向繼續走去。

方束楚低眉認真地看著膝上放著的一份文件,席泛景在他面前站定,輕聲開口道:“方檢察官。”

方束楚翻著文件的手倏然停住,眸光沈沈仿若風雨欲來。利落地合上文件,方束楚擡眸,唇邊笑意清冷,道:“席醫生。”

語氣疏離冷漠,仿佛兩人從未相識。席泛景身子一僵,垂下眼眸,他輕輕說道:“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麽久。。。”

席泛景神情溫順,眉眼低垂,方束楚看著他,滿心的怒氣頓時化作了無盡的惆悵與深深的憐惜。經年再見,席泛景依舊是曾經的模樣,眉眼間是他隱藏不住的痛楚。方束楚不禁說道:“是等了很久。。。”聲音低沈,仿若嘆息。

席泛景心中輕顫,不禁擡眸看他。方束楚卻是立刻轉開了眸光,然後從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串鑰匙遞到他面前。

席泛景疑惑地看著他,方束楚淡淡說道:“這是我的車鑰匙。”

席泛景茫然,方束楚左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神情間流露出幾絲的痛苦,低眉輕聲說道:“我現在不能開車。。。”

“你。。。”席泛景慌亂地開口,卻在觸到方束楚視線時心中霎時一驚。掩去滿心擔憂,席泛景垂眸拿過方束楚手中的車鑰匙,“你再等我一會兒,我去把衣服換了。”

“綠燈亮了。”清冷的聲音驀然打斷席泛景的回憶。

方束楚目光深深,席泛景臉上頓時一熱,忙轉過眸光,專註地註視著前方。

道旁燈光忽明忽暗地交錯落在席泛景的身上,方束楚凝眸望著他,許久方緩緩收回眸光。

瞥見後座上放著的購物袋,方束楚問道:“買了什麽?”

席泛景目註前方,道:“我買了一些排骨和蘿蔔,還有些別的蔬菜,天氣那麽冷,燉湯喝正合適。還買了些牛奶和水果。”

方束楚隨意地翻了翻袋子,不禁蹙眉,問道:“怎麽還買了胡蘿蔔?”

“雖然你不愛吃胡蘿蔔,可你看起來臉色很不好,還是要吃一點比較好。”席泛景唇邊漾起絲笑意,“你不要再翻了,放心,我可沒買蔥!”

話才出口,席泛景與方束楚同時一怔。

車內頓時陷入沈默,方束楚的目光有如實質落在席泛景身上,席泛景又悔又惱,卻還是動作平穩地將車緩緩在地下車庫的停車位上停下。

席泛景坐在駕駛座上未動,亦不敢看方束楚。

半晌,方束楚嘆息的聲音響起:“不下車?”

方束楚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右腳剛踏出車外,動作卻驀然一頓,回眸看去,席泛景一手放在身旁的車門上,眸光卻疑惑地落在他的身上。

方束楚挑眉,面不改色地說道:“你是想讓我自己走上十樓去嗎?”

席泛景一楞,立刻抱歉地連忙打開駕駛座車門。方束楚心中一松,看著從車前繞過至他面前的席泛景,眉間不禁透出幾絲清淺的笑意。

將手搭在席泛景的肩上,席泛景頸上圍巾柔軟舒適的觸感頓時傳到手心。方束楚低眉,不禁一楞。

高二那年的冬天,方束楚後知後覺地發現席泛景的圍巾竟與送給他的禮物是情侶款式,席泛景在方束楚的百般追問之下終於不情不願地說出那年自己向姐姐學習如何織圍巾,後卻被姐姐調侃之事。

眸光落在席泛景如畫眉眼上,方束楚心中頓時一痛。微微低頭,方束楚側過身驀然將席泛景擁入懷中。

後背抵在冰涼的車窗上,席泛景身子一僵,卻在聽到方束楚的話時頓時楞在了原地。

方束楚溫熱的呼吸拂在耳畔,聲音低沈而深情:“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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