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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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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相互的,疼痛亦是相連的。 ----方束楚

“你怎麽會想到參加標槍的?”謝喬陽拿過一枝標槍,不禁嗤笑著看向方束楚說道。

標槍場地旁立著的旗幟隨風飄揚,方束楚抱臂眺望班級營地,席泛景身旁站著林如詩和李雅言,正含笑與許易說著什麽。

回眸看向謝喬陽,方束楚無奈地回道:“你以為我想啊?”

“不過,”方束楚眸光穿過人群看向依舊空無一人的裁判席,不禁俊眉輕蹙,“這比賽到底什麽時候開始啊?”

謝喬陽聳聳肩,將標槍往方束楚的身上一扔,說道:“泛景的比賽快開始了,我去給他加油去了,你這沒檔次的比賽,我可懶得看!”

一陣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傳來,方束楚一邊漫不經心地朝謝喬陽擺擺手,一邊轉過身循聲看去,只見人影重重間,大腹便便的五班數學老師龐非重重地往裁判席的椅子上一坐,揚聲便道:“參加標槍的都給我快排好隊,比賽要開始了!”

人群中立刻一道男聲應聲傳出:“老師您都還沒告訴我們順序,我們怎麽排隊啊?”

龐非聞言,粗短的眼眉頓時一豎,道:“急什麽?我這不是就要給你們念順序嗎?有什麽好嚷嚷的?”

方束楚眉心輕蹙,腦中驀然浮現哥哥曾當著龐非的面含笑批評著他的為人而龐非卻一臉不明所以的情景。

哥哥眉間盡是狡黠譏誚的笑意,他難得文雅地咬文嚼字一回,對龐非說道:“爾輩一言以蔽之,屍位素餐者也!”

方束楚眉目舒展,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側身看去,只見向浩飛喘息著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撐在膝上,正擡眸看向裁判席的方向。

方束楚微楞,向浩飛眼角餘光驀然瞥見他,亦是一楞。

方束楚眉目淡漠,向浩飛直起身子緩步走向方束楚,方束楚俊眉輕挑,道:“你報了標槍?”

“你也是?”向浩飛在方束楚身旁站定,問道。

甜美的女聲通過廣播播報著男子三千米預決賽四點開始,方束楚微微擡腕,一邊低眉看表,一邊淡淡回答向浩飛:“嗯。”

眺望三千米起點方向,席泛景立於二號跑道,正淺笑著與一個女生交談。女生背對著方束楚,長發及腰,身姿窈窕。方束楚眸光微沈,側首看了眼向浩飛,問道:“你還沒追到孫妍?”

向浩飛驚訝地看向方束楚,方束楚面無表情地轉過眸光。向浩飛循著方束楚的眸光看去,孫妍背對著他們而立,而她面前的席泛景笑意清淺,席泛景身旁的林如詩卻是親昵地挽著他的手,笑得挑釁。

向浩飛撇過頭,冷哼道:“關你什麽事?你還不和我一樣!”

方束楚挑眉:“我怎麽和你一樣了?”

向浩飛對著三千米起跑點的方向擡了擡下頜,道:“你難道看不見?”

方束楚一楞,心思百轉,頓時恍然。他不禁一笑,道:“我和你可不一樣!”

方束楚眸中含著幾分得意,幾分溫柔。向浩飛一楞,正想開口詢問,卻聽得龐非有氣無力地喊道:“一班方束楚!一班的方束楚!”

方束楚應聲走到標槍場地,龐非不屑地打量了他幾眼,隨即讓他去投擲標槍。

震耳的一聲槍響驀然從不遠處傳來,方束楚漫不經心地將手中標槍拋擲而出,是席泛景參加的男子三千米開始了。

吶喊助威聲此起彼伏,方束楚三次標槍拋擲一氣呵成,動作行雲流水,成績。。。慘不忍睹。

龐非譏誚地看著方束楚,揚聲喊道:“下一個!九班關軍!九班的關軍。。。”

方束楚對龐非的眼光視若無睹,正要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站著的向浩飛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腳步一頓,方束楚拍拍向浩飛的肩膀,道:“好好追孫妍,追上了我帶著泛景給你擺個慶功宴!”

方束楚語氣認真,眸中卻盡是調侃的笑意。向浩飛先是一楞,心中頓時一陣羞惱,一邊擡手要打開他的手,一邊開口罵道:“方束楚你。。。”

才開口,方束楚卻先他一步收回了手,也不等向浩飛再說些什麽,含笑朝他擺擺手,便匆匆邁步跑開了。

席泛景挺拔熟悉的身影在方束楚邁開步子的那一刻便映入了他的眼簾,他奮力跑到席泛景身旁,一邊陪著他跑著,一邊將眸光定在他的身上。

席泛景感受到方束楚的視線,側首看向他,見他眸光中盡是心疼憐惜,心中一暖,不禁對他安撫地淺淺一笑。

席泛景鬢間汗如雨下,神色虛弱,唇色泛白,方束楚看著他的微笑,眉心緊蹙,而後沈默地收回了眸光。

約莫跑了半圈,方束楚驀然聽得席泛景開口:“束楚。。。停下。。。”

方束楚不解地看向席泛景,席泛景咬咬牙,聲音嘶啞,重覆道:“你停下!”

方束楚一楞,卻見席泛景眸光執著,不容一絲的妥協。心中既嘆又悔,方束楚垂眸,步子漸緩。

“終點等我。”席泛景蒼白的唇邊漾起一絲淺笑,聲音暗啞幾不可聞,“不要擔心。。。”

席泛景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方束楚的眸光緊隨著他奔跑的背影,不禁苦笑喃喃:“怎麽可能放心。。。”

晨光仿若金色的絲線從鳳凰木枝椏間灑下,鳳凰木翠葉含露,折射出點點細碎光芒,透過薄薄的晨霧,仿佛是粒粒水鉆晶瑩剔透。

“如詩呢?”席泛景從班級飲水機接了杯水輕放在李雅言面前,“你們怎麽沒一起過來?”

置於大理石桌上的紙杯杯壁上繪著一枝葡萄枝,大顆大顆紫色的葡萄飽滿地綴在枝上,栩栩如生,令人垂涎欲滴。李雅言雙手疊放在桌上,下頜枕在臂上,一邊拿眸光認真地瞧著紙杯,一邊嘆息地說道:“如詩說今天不來了。”

席泛景一楞,疑惑道:“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李雅言將紙杯抵在唇邊,道,“埋頭苦讀唄!”

席泛景微微挑眉,不禁一笑,道:“還沒有開運動會時就嚷嚷著要怎麽玩了,怎麽真到了運動會了,反而呆在教室安靜地學習起來了?”

李雅言的眸光從紙杯上移開,視線穿過廣闊的運動場落在跳遠場地旁一道挺拔的身影上,無奈嘆道:“還不是因為那個不開竅的木頭!”

席泛景在李雅言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卻是一楞。

跳遠場地旁,方束楚一身簡單的白衣黑褲卓然立於人前,眉目冷峻,唇邊含著絲淺淺的笑意,正閑適地與身邊的舊友交談。

心中仿佛一團絲線纏繞,席泛景不禁伸手握住自己的水杯,輕輕說道:“雅言說的是束楚?”

李雅言聞言立刻直起身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的憤慨與自信,道:“看看,泛景也認為束楚跟個木頭似的,對吧?”

石凳冰冷,席泛景眸光落在石桌上從鳳凰木枝椏間漏下的光斑上,垂眸不語。

李雅言目光重新放在方束楚身上,嘆道:“你說,束楚怎麽就不知道如詩的心意呢?難道這就是他們常說的‘智商高的人,情商一般很低’嗎?”

席泛景心中一顫,手驀然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李雅言的聲音仿若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我前些天問如詩怎麽突然就想好好學習了,她竟然還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訴我!哼,不告訴我難道我就不知道了?還不是因為那次束楚說要去Q大,我還會不知道她的心思。。。”

席泛景心中仿佛籠著一簾朦朧的煙雨,涼涼的,驀然讓他想起了曾經林如詩與自己談起方束楚幼時因身世受嘲而與他人打架之事時她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的夕陽西沈得極緩,雲霞卻是極美,仿若流蘇漫織,絢爛地倒映在林如詩的眼中,將她一雙黑亮的眸子襯得越發流光溢彩。

暖黃餘暉斜斜地鋪滿教學樓的頂樓天臺,林如詩憑欄立於一地暖光之中,眉目含笑,仿佛春日裏灼灼桃花盛放。她說:“束楚就那樣站在我的面前,將我護在身後,背影瘦弱。可是,那一刻,我卻突然一點也不害怕那些兇狠的孩子了。”

她說,那是她第一次那麽勇敢,因為她知道,她的身邊有另一個人與她並肩。

“泛景?”李雅言的一聲呼喚突然傳入耳中,席泛景茫然地擡眸,李雅言拿眼神示意他,道,“那個好像是你們班的,他剛才叫了你一聲,可是你沒有答應。。。”

席泛景循著李雅言的視線看去,鄭津拘謹地立在榕樹陰涼處,正小心翼翼地擡眼看著他。

席泛景一楞,旋即回眸對李雅言說道:“是我們班的同學,你在這裏坐著,我下去看看。”

李雅言輕輕點點頭,席泛景於是站起身來,舉步走下臺階,一邊在鄭津面前停住,一邊溫和問道:“雅言說你剛才喊了我的名字?”

鄭津怯怯地點點頭,席泛景抱歉地說道:“我剛才在想事情,所以沒聽到,真是對不起!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鄭津低著頭說道:“方老師說讓你和方。。。和班長去他的辦公室。”

席泛景疑惑,道:“方老師?他有說是什麽事嗎?”

鄭津並未擡頭,猶豫道:“應該。。。是數學競賽的事。。。”

鄭津眉眼低垂,席泛景看著他,許久,他喚道:“鄭津!”

鄭津茫然擡眸,席泛景正色道:“向浩飛還在找你麻煩嗎?”

鄭津一楞,連忙搖頭,道:“沒有,那次之後他就沒有再找過我了。。。那次。。。謝謝你。。。”

“那你為什麽和我說話卻一直垂著頭呢?”席泛景打斷他。

鄭津怔怔地看著席泛景,席泛景目光柔和,含笑道:“鄭津,擡頭挺胸,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優秀許多。”

“席。。。”鄭津開口,眸光卻突然落在席泛景的身後,話語一頓,他垂眸匆匆說道,“我先走了。”

席泛景驚訝地看著他,還未開口,鄭津卻已率先轉身,頭也未回地離開了。

一只手突然搭在肩上,席泛景回眸,謝喬陽站在他身邊,探究的目光卻落在鄭津的背影上,道:“鄭津?他怎麽會在這兒?泛景你和他很熟嗎?”

方束楚不著痕跡地拿下謝喬陽放在席泛景肩上的左手,淡淡說道:“肯定沒你熟就對了。”

“那是!班裏的人有哪個我不清楚的?!”謝喬陽果然面露喜色,洋洋得意地湊到兩個人的面前,“要我給你們普及普及常識嗎?”

方束楚眉目淡然,道:“不用了。”

席泛景含笑道:“以後吧,現在我和束楚有事要去方老師的辦公室。”

方束楚與謝喬陽同時看向席泛景,席泛景淺笑道:“剛剛鄭津就是來告訴我方老師有事找我和束楚的。”

謝喬陽恍然,方束楚問道:“是什麽事?”

席泛景說道:“應該是和數學競賽有關的。”

方束楚淡淡說道:“那就走吧。”

方束楚擡步便走,席泛景一楞,望著方束楚的背影好一會兒方回過神來,他側首對謝喬陽說道:“雅言在石桌那邊。”

話音才落,席泛景便對他揮揮手告別,匆匆追上方束楚的身影。

喧囂漸遠,空無一人的校道旁薄薄的一層菩提樹落葉堆積。不遠的一段距離,方束楚卻一言不發,席泛景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伸手拉住他,喚道:“束楚。。。”

方束楚腳步停下卻並未轉身,席泛景走到他面前,語氣中含著幾分的討好,問道:“還在生氣?”

昨天席泛景長跑過終點,心中一松,滿身的疲累頓時襲來,他腿腳無力仿若立在雲間,才要站立不住,一個熟悉的懷抱立刻將他擁住。他擡起眼眸,方束楚關切心疼的面容立刻映入他的眼中。席泛景微微怔楞,心中頓時仿佛有汨汨暖流漫過,他唇邊揚起一抹笑容,偷偷握住方束楚放在他腰間的右手,撫慰地說道:“我沒事。”

方束楚一楞,旋即轉過眸光,沈默地扶著席泛景回到班級營地坐下,沈默地給席泛景拿水喝,沈默地晚自習。。。一直沈默到現在。

方束楚不說話,只是擡眸看著席泛景。

方束楚眸光深深,他手腕的溫度驀然從指間傳來,席泛景心中一顫,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垂眸乖順地認錯道:“我錯了。”

方束楚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放開的手,眸光落在席泛景身上,卻不意瞥見他耳根泛紅,微微一楞,心中頓時一片柔軟,眼角眉梢間也不禁染上點點悅然笑意。

掩去眸中笑意,方束楚故作淡然地從席泛景身旁走過,“所以呢?”

席泛景一楞,忙轉身追上他。走到方束楚身邊,席泛景悄悄覷著方束楚的神色,謹慎地開口道:“所以。。。我下次做決定前會先和你商量的。。。”

方束楚腳步一頓,側首看向席泛景,挑眉反問:“下次?”

席泛景從善如流,忙道:“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方束楚重新擡步,淡淡道:“還有呢?”

席泛景眸中閃過幾絲驚詫,盯著方束楚的背影半晌,終是咬牙追上,懇切地說道:“還有,我不應該讓你擔心的。”

方束楚眉目未動,席泛景快步走到他身前將他攔住。擡眸認真地看著方束楚,席泛景臉頰發燙,道:“還有。。。我。。。我喜歡你!”

方束楚一楞,旋即心底仿若漫天煙花綻開,強忍著自己唇邊飛揚的笑容,方束楚故作淡定地說道:“我原諒你了。”

席泛景微怔,方束楚卻已將他的手納入掌心,拉著他往前走,唇邊是席泛景沒有瞧見的滿足而欣喜的飛揚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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