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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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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甲子,人間日月長。 -----方束楚

耳邊手機鈴聲不斷地傳來,方束楚揉揉自己發疼的額角,無可奈何地循聲摸過手機放在耳邊,有氣無力地應聲:“你好?”

方束薪訝異的聲音立刻傳入方束楚的耳中:“現在還在睡?”

方束楚的腦袋暈暈沈沈的,將手機拿至眼前看到屏幕上“哥哥”兩個字方恍然對方的身份。他啞著嗓子淡淡回道:“哦,哥。”

電話另一端的方束薪頗為無奈地說道:“小楚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說的話了?”

方束楚從床上撐起身子,一邊用手撫著疼痛的額角,一邊茫然地在腦海著搜尋著相關的記憶。惺忪朦朧的眼眸驀然瞥見衣櫃前橫放在地上,才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頓時憶起離開a市那天方束薪說的話,他嘆道:“沒有,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到Q大,不會遲到的。”

方束薪冷哼了聲:“難得你沒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方束楚正伸手拿床櫃上放著的手表,聞言立刻不滿地蹙眉,道:“我什麽時候把哥的話當耳旁風了?!”

方束薪毫不留情地說道:“任何時候!”

方束楚愕然,還未開口反駁,另一端的方束薪卻已率先說道:“好了好了,你快起來吧!在別人家打擾竟然還敢睡那麽遲!這一個月沒給人家惹什麽麻煩吧?”

方束楚哭笑不得:“哥!我是那麽會惹麻煩的人嗎?”

依稀聽到有人喚方束薪的名字,方束薪快速地回了句話後對方束楚匆匆說道:“沒有就好。我現在有事,就不和你說了,你和泛景到了就給我個電話。”

方束楚答應了聲,另一端的方束薪立刻掛斷了電話。

手緩緩放下,方束楚木然地坐在床上,許久,昨天晚上混亂的記憶片段一點點地在腦海中拼湊成完整的模樣,頓時讓方束楚脊背泛起一陣涼意。

一席殘酒,只剩方束楚與胡亂又唱又跳之後累了的三姐兩個人相對而坐。

屋外蟲鳴蛙聲此起彼伏,三姐拿過一只幹凈的碗,在其中倒滿家釀的米酒,然後將其往方束楚面前一推,道:“喝酒就應該用碗來喝才夠勁,對不對?”

細白碗壁上繪著幾枝素雅花枝,酒色透明,酒香清甜。方束楚擡起微醺的眼眸看了眼三姐,只見她面色酡紅,眼眸迷蒙,顯然已醉得不輕。

方束楚沈默地收回眸光,暗暗咬了咬牙,端起碗爽快地將酒一飲而盡,口不對心地回答:“對。”

在席家的這一個月,方束楚清楚地認識到,喝醉了的大姐不要理會,喝醉了的二姐需要安慰,而喝醉了的三姐。。。什麽都對!

三姐心滿意足地又往方束楚的碗裏添酒,笑得單純地說道:“還是家裏自釀的酒好喝,是吧?”

方束楚在三姐熱烈的視線下端起碗抵在唇邊,不敢說自己如今腹中酒多已難品其味,只是陪笑道:“是。。。”

三姐端起自己面前的碗飲啜了口酒,呆楞了半晌,突然開口道:“可惜沒有奶奶釀的味道。。。”

仰首將碗中的米酒一飲而盡,三姐喃喃自語道,“好苦。。。”

三姐的目光落在方束楚的身上,又仿佛並未看他,問道:“你說,為什麽人一個個都喜歡腳踏好幾條船呢?怎麽就不能像爺爺對奶奶一樣,一輩子就喜歡一個人呢?”

方束楚只覺得腦袋仿佛壓著塊石頭,暈暈沈沈得難以思考,只是下意識地反對道:“也不是全部都是這樣的。。。”

三姐伏在桌上,笑盈盈地看著方束楚,道:“束楚想說自己就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方束楚機械性地點頭,道:“對,我就不是這樣的。。。”

窗前的綠蘿吊蘭翠葉輕輕晃動,三姐含笑道:“知道為什麽我要單獨讓你留下來陪我喝酒嗎?”

方束楚楞楞地問道:“為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三姐擡手往自己的碗中倒酒,雲淡風輕地說道,“就是想告訴你我們家的意思。”

“也許你第二天就會忘了,不過,”三姐擡眸看向方束楚,冷哼道:“你如果敢腳踏兩條船,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晚風夾帶著絲絲涼意撲到方束楚身上,他茫然地問道:“為什麽三姐要打斷我的腿?”

三姐眸中透出幾分的危險,唇邊帶笑地說道:“都把我們家小景給拐走了,還敢去招惹別人,我打斷你的腿難道不對?”

方束楚滿臉醉意,三姐的話也只聽到了席泛景的名字。心中仿佛是繁花滿枝,方束楚枕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半瞇著眼含笑道:“對。。。”

“起來了?”三姐帶笑的聲音驀然傳入方束楚的耳中。

方束楚猛然擡眸,只見三姐斜倚在房門邊,眸光意味深長,正唇邊凝笑地看著他。

方束楚忽然覺得頭更疼了。

合歡樹枝椏橫斜,翠葉繁密,葉間朵朵合歡花盛放,仿若一把把輕盈的扇子錯落在枝間樹梢,隨風輕輕搖曳。

爺爺身上披著一件舊式深藍色薄襯衫站在樹下,正微微仰首看著枝頭輕曳的合歡花,唇邊漾著絲懷戀的清淺笑容。而席泛景眉目淡然,無聲立於爺爺身後。

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爺爺轉過身來,看著席泛景道:“真是舍不得小景呢!”

爺爺唇邊含笑,語氣似玩笑似認真,席泛景不禁迷惑地看著他。

爺爺含笑道:“這是爺爺第一次特意將小景留下談心,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席泛景心中湧起絲絲的不安,不禁擔心地問道:“爺爺,我不懂您的意思,您是生病了嗎?”

爺爺嗔怪地看他一眼,道:“瞎說什麽,爺爺身體可比你的還好!”

席泛景心中頓時一松,卻聽得爺爺繼續說道:“就是覺得以後小景可能會很少回來了,就想把想嘮叨的都一次性都嘮叨完。。。”

席泛景不悅地蹙眉,道:“我以後怎麽會少回來呢?”

瞥了眼爺爺,席泛景毫不留情地補充道:“而且,爺爺的嘮叨那麽多,一次怎麽可能說得完呢?”

爺爺哭笑不得地看著席泛景,席泛景不禁撲哧一笑。

爺爺唇邊笑意斂去,佯作嚴肅的模樣,道:“小景,爺爺現在在和你認真地談話呢,不許開玩笑!”

席泛景含笑瞧了眼虛張聲勢的爺爺,旋即低眉垂立,作出一副乖巧聆訓的模樣,溫順地說道:“是,爺爺,您說吧,小景洗耳恭聽。”

日光透過合歡樹的枝葉篩落下點點光斑,席泛景低首立於樹下,眉目如畫。爺爺眸光慈愛地看著他,情不自禁地嘆息道:“爺爺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舍不得。。。舍不得讓你去面對那些風刀霜劍。。。害怕。。。害怕你從此失去了如此美好的模樣。。。

爺爺語氣裏盡是拳拳關愛之情,席泛景心中一顫,不禁擡眸看向爺爺。

爺爺卻是立刻收回了眸光,轉身走了幾步,在置於合歡樹下的躺椅上緩緩坐下,這才重新擡眸看向席泛景,輕輕開口道:“還記得上回寒假你回來的時候和爺爺說的話嗎?”

席泛景眸中閃過幾分的不解,爺爺微微垂眸,沈吟片刻後輕輕問道,“就是小楚那個孩子嗎?”

席泛景震驚地看著爺爺,爺爺卻是輕輕一笑:“上次急匆匆地回a市也是因為小楚那孩子吧?”

並不需要席泛景的答案,爺爺輕輕頷首,含笑道:“倒是個好孩子!”

席泛景腦中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著爺爺,爺爺眉眼祥和,含笑說道:“小景,爺爺不是老古董。”

“爺爺。。。”席泛景動容地喚道。

爺爺仰首看了眼滿樹繁花,含笑回眸,道:“小楚這孩子我瞧著倒是十分合意,看得出那孩子也是喜歡你,兩情相悅是好事,你也不必為自己與他人不一樣而自卑,說到底,這都是自己的事,與他人並無關系不是嗎?”

席泛景心中思緒紛繁,滋味更是莫辨。爺爺擡起一只手,輕輕對席泛景招招手,道:“小景,過來。”

席泛景順從地走到爺爺身邊,然後半蹲在他的面前。爺爺拿起他的一只手納入手心,嘆息道:“爺爺聽你大姐說,這條路並不好走,如果可以,爺爺是不願意你走上這條路的。。。可是,這些日子,你和小楚的相處爺爺也是看在眼裏。。。所以,小景也不要害怕,爺爺總是支持你的。”

手心處傳來的溫暖直滲入心底,席泛景眼角微紅,爺爺說道:“還記得爺爺說過的話嗎?單相思是世上最辛苦的事了。。。”

一陣風過,潔白的合歡花簌簌飄落。爺爺認真地看進席泛景的眼眸,道:“小景,既然不是單相思,就別讓那孩子那麽辛苦,也別讓自己那麽辛苦。。。”

席泛景眼眸微濕,唇邊卻綻開一抹溫暖的笑容,他哽咽著說道:“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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