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鬥舞

關燈
誠實?無法控制的心意。 --------席泛景

踏著滿地的夕陽餘暉,男生一步步走近席泛景,眸光直視著席泛景,他說道:“好久不見啊,席泛景。”

席泛景眸光清冷,語聲中不帶一絲笑意,糾正道:“不是好久不見,向浩飛。”

向浩飛,街舞社的社長,成名高中所有老師提及便頭疼的對象。

向浩飛笑容斂去,席泛景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們昨天才見過,在七班。”

鄭津身旁兩個與向浩飛一般打扮的人聽到席泛景的話皆是一楞,似未料到席泛景竟敢如此毫不畏懼地與向浩飛對話。

席泛景眸光在他們身上淺淺掠過,最後落在面前的向浩飛身上,平靜地問道:“你做的?還是你們做的?”

向浩飛一楞,回頭看了眼瑟縮著身子的鄭津,旋即不屑地一笑,道:“怎麽,要為他打抱不平?”

席泛景眸光凝註著向浩飛,半晌方輕聲嘆道:“讓他走。”

向浩飛大笑著挑眉,諷刺道:“席泛景,你說讓他走就走,那我成什麽了?”

席泛景神色淡然,緩緩道:“如果你想讓他聽聽我們要談什麽,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向浩飛眸中閃過幾分猶豫,幾分憤怒,然後轉頭對那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會意,又對著鄭津警告了幾句,這才放他離開。

鄭津的背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路口轉角。席泛景收回眸光,落在向浩飛身上,淡淡說道:“昨天純屬誤會。”

孫妍在與林如詩的廝打中被推跌在地上,發絲更是被扯得淩亂。席泛景與謝喬陽相視一眼,謝喬陽與孫妍本就有過節,見孫妍一副狼狽的模樣,也樂得坐觀好戲。席泛景無奈,只好自己去收拾收拾被方束楚扛走的林如詩惹下的亂攤子了。可誰知,席泛景才俯下身子扶起孫妍,還未開口安慰,孫妍卻突然轉身撲到他的懷裏,不管不顧地大哭了起來。

席泛景僵著身子,一時之間也不知作何反應。猶豫之間轉頭看向謝喬陽,許易等人,卻無意間瞥見人影重重間,向浩飛神色焦急,匆匆趕到。

今天攔住席泛景,向浩飛原本想教訓教訓他,誰知從一開始便處於被動地位。對此,向浩飛心裏本就十分懊惱。如今,聽到席泛景這樣說,他心中的懊惱頓時皆化為不可遏止的憤怒,他語氣狠戾地說道:“我管你誤會不誤會,總之,你給我離阿妍遠點!”

席泛景看著他,微微蹙眉,開口道:“我從來沒想過靠近她。”

向浩飛嘲諷地“哼”了聲,道:“你說什麽大話?不喜歡她你第一天來街舞社的時候幹什麽了?元旦晚會表演的時候還和她貼那麽緊?”

向浩飛舊事重提,席泛景先是一楞,旋即心中輕嘆,不禁暗暗抱怨起當時非拉著自己去街舞社報名的謝喬陽來了。

11月的a市,深秋的風已帶著些微的涼意,席泛景好笑地看著面前著急地走著的謝喬陽,問道:“你又不會跳舞,去什麽街舞社啊?”

謝喬陽回頭,見席泛景緩步慢行,神色閑適,立刻往回走到他的身後,一邊推著他往前走,一邊回答道:“就是不會才要去的啊,你不知道,現在的女生就喜歡會跳街舞的男生!”

成名高中各大社團招新,活動豐富多彩,操場上人聲熱鬧,就是坐在教室裏,也能讓人想到現場是多麽的如火如荼。

但因為是星期三,席泛景和謝喬陽都有競賽培訓課程,加上培訓老師的拖堂,當他們下課來到操場的時候,各大社團的招新都已接近尾聲,只剩下夕陽餘暉下,人影稀疏,秋意蕭瑟。

操場南邊的跑道旁植著一株榕樹,樹幹粗壯,枝葉繁密,而街舞社的招新處就設在榕樹投下的樹蔭下。

席泛景安靜地站在樹下,正含笑看著謝喬陽紅著臉與街舞社剩下的兩個女生攀談,卻見其中一個女生突然將眸光投向自己,然後他聽到另一個女生問道:“你們會跳舞嗎?”

看向席泛景的女生長發披肩,容貌妍麗,烏黑的眸子凝註在他身上,帶著幾分的打量。席泛景一楞,然後對女生報以友好而疏離的微笑。

席泛景將眸光收回,謝喬陽卻突然走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拉到兩個女生面前,笑著說道:“會,當然會!”

雖然已經是深秋,席泛景卻依舊穿著夏季的校服。成名高中的男生夏季校服統一是白襯衫黑長褲,席泛景眉目幹凈清俊,如此簡單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越發顯得他風姿卓然。

席泛景不明所以地看向謝喬陽,卻聽得面前的女生突然問道:“可以給我們跳一段看看嗎?”

席泛景轉頭看向秀發隨意地盤在腦後的女生,女生俏臉微紅,眸中含著幾分的羞澀。然後他聽到謝喬陽忙不疊答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然可以!”

席泛景訝然,謝喬陽湊到他耳邊輕輕說道:“泛景,你不是說過你會嗎?就跳一小段就可以了!”

謝喬陽神色懇切,席泛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是妥協地為他們跳了一段舞。

席泛景動作隨意卻幹凈利落,舞姿自由張揚卻又不失優雅,仿佛是站在舞臺上的舞者,將一段靈動青春的hiphop舞演繹得淋漓盡致。

平時的席泛景眉目間總帶著淺淺的笑意,溫和淡然得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可是,跳著舞的席泛景卻仿佛是褪去了欺騙世人的平凡外衣的王者,舉手投足間都隱隱透出幾分的霸氣和銳利,耀眼得讓人難以逼視。

謝喬陽怔怔地瞧著他,直到席泛景喚了他一聲方猛然回過神。謝喬陽笑著對提出要看一段舞的女生問道:“怎麽樣?跳得好吧!”

女生眼裏含著興奮與讚賞,看著席泛景問道:“你真的要報街舞社嗎?”

席泛景一楞,旋即淡淡道:“嗯。”

女生歡喜地與長發披肩的女生對視一眼,然後拿出一張報名表往他面前一推,說道:“同學,那你把這張報名表填了吧。”

席泛景擡眸看向謝喬陽,謝喬陽立刻笑嘻嘻地拿過桌上的筆,說道:“我先寫吧!”

謝喬陽筆尖才觸到報名表,長發披肩的女生卻突然伸手將其抽走。謝喬陽驚訝地擡頭看向她,女生秀眉輕揚,含笑道:“這位同學,我想你是會錯意了,我們只說同意那位同學入社。”

謝喬陽愕然地看著她,她卻絲毫不理會他的眼神,直接將報名表遞到席泛景眼前,嫣然笑道:“同學,請將報名表填一下。”

席泛景微微蹙眉,謝喬陽心中羞恥與憤怒交加,他一把奪過女生手中的報名表用力地拍在桌上,沒好氣地說道:“這位同學,我想你也會錯意了,我們是說要報街舞社,卻不是要一個人進街舞社!”

女生一楞,眸光從席泛景與謝喬陽身上滑過,最後落在席泛景面上。眸中閃過幾分狡黠,她含笑道:“想兩個人入社也可以,你,和我比一比。”

席泛景心中驚詫,見女生眸中挑釁期待之意明顯,不禁暗暗嘆息一聲。看向謝喬陽,席泛景以眼神詢問:這樣你都還要報這個社團嗎?

謝喬陽眸中含著三分怒氣,六分堅定,眼神裏只有一個字:比!

席泛景無奈,擡眸看向女生,輕輕嘆息道:“好。”

女生唇邊笑意飛揚,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手指輕滑,柔緩的音樂隨即緩緩流瀉而出,竟是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

席泛景驚訝地看向她,眸中不禁浮出幾分的興趣。

女生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身姿輕盈靈動,巧妙地將hiphop與民族舞蹈糅合,給人以耳目一新的視覺享受。

節奏漸漸急促,女生停下舞步看向席泛景,席泛景對她回以讚賞的微笑,而後手臂輕擡,腳步滑動,開始了他的舞蹈。

席泛景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地踩著音樂的拍子,舞步時而輕緩,時而緊迫。動作柔和卻透出四分的韌性,六分的力道,free style的舞蹈頓時讓人感受到強烈而華麗的震撼。

悠揚音樂依稀還響在耳畔,席泛景卻結束了自己的舞蹈。他靜立在原地,半晌方垂眸淺淺一笑,然後擡眸看向表情驚喜的女生,問道:“現在我們兩個可以加入街舞社了嗎?”

女生啟唇欲語,席泛景卻突然聽得方束楚的聲音與一道陌生的男聲同時在身後響起。

“泛景!”

“阿妍!”

席泛景轉身,距離他幾步遠的方束楚與向浩飛並肩而立,一個面若冰霜,一個眸含不悅,正分別看著他與那個和他鬥舞的女生。

床櫃上放著一盞素簡的臺燈,柔和的燈光落在方束楚唇角的傷痕上,淡淡的青色,略有些浮腫。方束楚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鄭津對席泛景的那句質問,突然就記起了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的高一的那次元旦匯演。

12月份的a市雖然還沒下雪,天卻已是極冷。成名高中通往室內體育館的校道旁每隔幾米便植著數株的菩提樹,樹下散亂地落了淺淺的一層秋葉。凜冽寒風襲過,枝椏樹梢間顫抖的微微泛黃的樹葉頓時搖搖欲墜。

謝喬陽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呼出一口白氣,道:“方□□真是分秒必爭啊,匯演都快開始了才肯放我們走。。。”

身邊不斷有同班的同學匆匆而過,方束楚擡眸看了眼體育館的方向,淡淡開口道:“泛景的節目是第幾個?”

謝喬陽一邊跺腳一邊走上石階,隨意地回道:“第三個還是第四個吧。。。”

鏤空的石板間草色黯然,方束楚腳步一頓,對謝喬陽和許易說道:“你們先上去,我要去後臺看看。”

觀眾席的入口在室內體育館的二樓,謝喬陽和許易皆是一楞,還沒回答,方束楚卻已經轉身徑直繞過樓梯口朝體育館另一個入口的方向走去。

後臺準備的地方很寬敞,方束楚走到那裏的時候,席泛景正淺笑著與一個女生交談。

席泛景不經意地擡頭,便見方束楚一身淺棕色風衣立在入口處,方束楚眉目俊朗,氣質泠然,身後是翠色的榕樹枝葉搖晃,越發顯得卓爾不群。

兩人視線相碰,席泛景一楞,旋即含笑朝他招了招手。方束楚唇邊不禁漾起淺淺的笑意,雙手放在風衣口袋,才要舉步朝他走去,卻見席泛景面前背對著自己的女生突然轉過身來。

方束楚眉心輕蹙,正是那日與席泛景鬥舞的孫妍。

孫妍穿著一襲淺藍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紅色外套。本就容顏出眾,如此打扮更透出幾分的艷麗與嫵媚。

見到方束楚,孫妍秀眉微蹙,回眸對席泛景不知說了些什麽,然後方束楚就看見席泛景突然無奈地擡眸瞥了他一眼,隨即對孫妍抱歉地笑了笑,孫妍便從他的身邊走開了。

方束楚在席泛景面前停下,淡淡開口道:“她和你說什麽了?”

席泛景看著他,眸中帶著幾分責怪,嘆道:“還不是你上次騙她說我是喬陽,她說你一定不想看到她,所以就先走了。”

方束楚沈默,席泛景心中一嘆,卻微微擡腕看了眼手表,而後淺笑著問道:“方老師現在才讓你們下課嗎?方老師很敬業呢!”

方束楚揚眉淺笑,戲謔道:“泛景為什麽會認為我們現在才下課呢?難道不會是因為我在觀眾席無聊,所以才到後臺來的嗎?”

席泛景一楞,旋即臉頰發燙,直燒到耳根。舞臺上主持人的聲音突然傳來,席泛景連忙轉移話題道:“聽說要點名,你快回觀眾席去吧!”

席泛景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棕色排扣只隨意地扣了幾個,所以,方束楚只是無意間的一低眉便瞧見了席泛景大衣下所穿深V舞臺服露出的他大片的精致鎖骨。

未理會席泛景的話,方束楚眉心緊蹙,伸手緊了緊席泛景的大衣遮住露出的肌膚,不悅地說道:“舞蹈老師怎麽讓你們穿這種衣服,這樣的天氣,也不擔心你們給凍病了!”

方束楚眸中關懷擔心盡顯,席泛景怔怔地任由他動作,半晌方回過神而慌忙後退一步躲過方束楚的雙手,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畢竟是跳拉丁,老師只找到這套演出服,就只好將就著穿了。”

“席泛景。”孫妍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輪到我們上場了!”

方束楚擡眸看向孫妍,席泛景亦轉過身,對她回了聲“好”,這才重新回眸看向方束楚,道:“你快回觀眾席,我去表演了!”

席泛景說完便要轉身,方束楚卻突然喚住他:“泛景!”

席泛景不解地看向方束楚,方束楚瞥了眼等在舞臺前的孫妍,道:“跳舞的時候不要和孫妍。。。”

方束楚頓了頓,心中湧出幾分的懊惱,見席泛景正等著他說話,只好繼續說道:“演出完就換了衣服,我不喜歡。”

席泛景神色茫然,方束楚卻轉過了眸光。許久,他聽到席泛景語氣中帶著幾分的鄭重,低聲承諾道:“好。”

方束楚在床上翻了個身,不禁輕嘆了聲。

花壇裏的榕樹有一人合抱之粗,淺淡草色掩映下根系虬結,翠葉枝樅間根須垂落,可略略猜想其經歷的歲月。

方束楚雙手放在大衣口袋,雙腿交疊,一派安然地坐在花壇邊所鋪的瓷磚上。低眉垂眸盯著飄落在自己腳邊的樹葉,腦中卻不斷浮現舞臺上席泛景與孫妍一起跳舞的場景。

配合默契,姿態親密,方束楚在舞曲還未結束便含怒離開了後臺。

心中各種滋味紛雜,卻聽得熟悉而匆忙的腳步聲驀然響起,方束楚擡眸,席泛景垂眸扣著自己的衣扣正從後臺入口處匆匆走出。

方束楚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灰塵,正要舉步向席泛景走去,卻忽然聽得一道女聲傳來,還未換下表演服的孫妍喚住了席泛景的腳步。

孫妍在席泛景面前立住,俏麗的容顏帶著幾分的羞怯與期待,她問道:“席泛景,你有女朋友了嗎?”

方束楚一楞,然後聽得席泛景的聲音平靜地說道:“沒有。”

孫妍眸中驀然浮現出驚喜與雀躍,眼底光華流轉,她巧笑嫣然地說道:“席泛景,我們交往吧!”

方束楚腳步一頓,眸光微沈。他快步走到席泛景身旁,一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淡淡說道:“不好意思,泛景已經名草有主了。”

孫妍面露驚詫之色,脫口而出道:“席泛景說他還沒有女朋友。。。”

方束楚眉目淩冽,正想開口,腰側卻突然傳來一陣痛感。詫異地看向用手肘使勁地撞了下自己的席泛景,卻見他正用眼神瞪著自己。

訕訕地收回手,方束楚聽到席泛景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地說道:“謝謝你,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

方束楚最終還是從床上坐起身來,拿過放在床櫃上的手機,他給席泛景發了條短信:“睡了嗎?”

想起席泛景攔住和向浩飛動手的自己的時候他冰冷的眸光,為自己擦藥的時候他沈默的面容,將藥膏塞在自己手中對自己說著“好好和方老師解釋,不要讓他擔心”的時候他緊蹙的雙眉,方束楚心中又是懊惱又是不安。

窗外樹影婆娑,方束楚見席泛景遲遲沒有回自己的短信,猶豫之下還是打出一行字發送:“你還在生氣?”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方束楚生氣地將屏幕早已一片黑暗的手機隨手一扔,一把將臺燈拉滅,躺倒在床上便閉上了眼睛。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照進房間,給窗邊書桌上放著的一盆仙人球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地仿佛只有方束楚的呼吸聲,以至於在聽到手機那短促的一聲短信提示音時,他的心竟驀然一顫。

月色無聲地落在方束楚的身上,從他緊蹙的眉間悄然流過。許久,方束楚終於伸出手撈過手機,手指輕輕滑動,惴惴不安的心也在看到那短短兩個字的時候頓時安定了下來。

手機的短信箱裏安靜地躺著一封來自席泛景的信息: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