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榛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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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葭,伽藍國邊緣的一座小城。

此處山脈湖泊眾多,也有不少天然的溫泉眼。正值嚴冬,泉眼往外是天寒地凍,泉眼周遭卻霧氣繚繞。在白茫茫一片中劍戟相撞的聲音尤其炸耳,這等悠然自得的放松地,怎還有人動起了手?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猛地破出白霧,那穿黑衣的眼神精亮,劍光擦著他脖子過去,他不慌不忙,徑自偏頭擡手以刀相對。黑衣少年這刀看著是個闊氣的,那刀身寬又厚,似乎發出激動的嗡鳴,是名刀!

而相比於黑衣少年,白衣公子倒是更顯悠然,他面上含笑,唇邊勾出來淺淺笑意,仔細分辨的話能看出來他眸裏分明是溫柔的,但出手卻並不含糊!“倉”一聲尖銳的摩擦音在刀劍碰撞中炸開,甚至擦出來星點火光,黑衣少年被逼到鵝卵石圍出來的池邊,抿了下唇,並無半分不服,低聲開口。

“四爺,我認輸了。”

白衣公子正是已經在中原武林消失半年之久的風流劍謝懷風。面前的人已經乖乖認輸了,按理來說他該收劍回鞘,但謝懷風笑意更甚,猛地逼近一步,直接將黑衣少年逼得差點落進池子裏。少年腰往後彎,是柔韌的弧度,看得謝懷風心裏癢,扔了劍直接上手攬住他腰,旋身將人抱進了自己懷裏。

“英雄救美,怎麽謝我?”

黑衣少年自然便是身染寒毒半年前還性命垂危的郁遲,如今他看不出一點憔悴,被謝懷風攏在懷裏,臉頰上的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被溫泉的熱氣蒸的。近一個月來郁遲身上的寒毒已經拔除地差不多幹凈,他每日需泡上兩個時辰的藥浴,坐在泡了藥材的溫泉裏一動不動兩個時辰,謝懷風便想出了個入泉之前兩人比試一番的法子。

幾乎都是謝懷風贏,像今日這般在郁遲認輸後耍賴的情況也時常發生。郁遲習慣了他的“無理取鬧”,被捏著臉親也乖乖張嘴。兩人正隱在霧氣裏溫存,一聲悠長的口哨聲打進來,謝懷風頭稍稍擡起,不耐地輕“嘖”一聲。

“先下池吧,我去看看,謝玲瓏最近話越來越多了。”

郁遲點頭。

這聲哨音是給謝懷風的信號,大周那邊有他的家書送來了。大約在九月時謝懷風收到了謝玲瓏的第一封家書,他不知道小丫頭是從哪兒尋來的法子隔著這麽遠也能送到他手上,第一封家書厚得很,又有二姐寫的又有三哥寫的,這二位的大概意思都是希望謝懷風和郁遲照顧好自己;白邙也添了一封,通篇都在罵謝懷風是個自私鬼,他白邙曾經對武林盟主沒興趣,如今徒弟當上武林盟主了本是個高興事,結果把江湖直接扔給他了。

剩下的一沓都是謝玲瓏寫的,第一句話就是“少爺,送過去要花好多銀子,不按字數收錢,所以多寫點才劃算”。看到最後謝懷風都懶得再看,連白邙偷吃了廚房一個雞腿謝玲瓏都要寫進去。最後是郁遲將那些盡數看完,找出來比較值得一看的遞給謝懷風。

“少爺,今日青喙哭了,我看著也挺傷心的,我又沒跟著你去魔教,不知道他和那個幻鵲有什麽故事,但也知道自從祝仙臺後他都是難過的,其實我也難過,我也摸到了‘喜歡’這件事的門道,大約知道些。”

“晌午時他還好好的,跟大家一起吃飯,吃得還挺多,下午去落魚鎮辦了點事,回來時還跟三老爺談了好一會兒正事。都過去這麽許久,我還以為他已經好了。晚上時叫他用飯,他沒過來,聽下人說青喙公子在院兒裏練刀,練了整整半宿,我蹲在房頂看他,越看越難過。”

“少爺,喜歡是件什麽樣的事情?它讓青喙那麽難過,要不我們給他尋個漂亮小娘子吧,喜歡誰不是喜歡呢?”

“他舞刀舞到雞都起了,我也在屋頂睡著了,後來我被他的哭聲吵醒。哎,我真是心疼他,喜歡真不是一件好事。”

謝懷風看完搖了搖頭,隨手將這幾張紙又遞給郁遲。

溫泉莊門口有兩個長發女子垂首站著,其中一個手裏捏著一沓厚厚的紙封,看見謝懷風從裏面出來,鞠了一躬將紙封遞給謝懷風。

“多謝。”謝懷風學了幾句常用的西域話,西域話對於中原人來說實在拗口,他說得不甚標準,好在一張臉實在吸引人的視線,也無人在意他的口音。

“謝公子,先生今晚來給郁公子做治療,還請你們等候。”穿藍衣的行了一禮,用比謝懷風還奇怪的口音生硬地說出來一句中原話。謝懷風拱手回禮,不再多話。

半年前柳蔓香帶他們來西域尋她師父,老爺子用毒的本領在西域數一數二,寒毒本由西域傳入中原,但老爺子卻搖搖頭,說郁遲身上寒毒甚重,已經無力回天。柳蔓香心懷愧疚,本欲說些什麽寬慰兩人,但沒想到謝懷風和郁遲二人皆無沮喪神態。

郁遲只是抱拳施禮,面上表情淡淡,“多謝前輩,多謝柳家主,剩下的路不勞柳家主陪同。”

謝懷風伸手將披風攏在郁遲身上,對柳蔓香點頭,“香姐,之後我帶他去伽藍,你便回江南吧,江南離不開你太久。”

柳蔓香錯愕,好像無法相信兩人只是這麽平淡便接受現在的噩耗,他們千裏迢迢奔波至此,她師父已經是西域用毒最厲害的人……柳蔓香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皺著眉思索半晌,她對著謝懷風還是下意識要遣詞造句許久避免自己說出不討他喜歡的話。

“四爺,寒毒……師父在西域結交甚廣,蔓香也認識一些人,可以陪你們……”

“香姐。”謝懷風打斷她,“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段路了,我們自己走吧。”

最後還是柳蔓香的師父交由兩人一封信,讓他們去伽藍尋一個人,若此人說沒法救,那便是尋到大羅神仙也真的無力回天。好在最後的一點希望落實了,這位“大羅神仙”姓藍,藍先生摸著郁遲的脈象,皺著眉思索了好一會兒,那表情看得郁遲心都沈了下去,然後他轉頭對身邊的人嘰裏咕嚕說了一堆西域話,那人換成中原話對兩人說。

“這和讓一個死人起死回生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願意挑戰高難度的事情。”

謝懷風回溫泉池時郁遲已經泡得渾身通紅,他下巴也沈進水面下,露出來一雙被霧氣洇得濕漉漉的眼睛。

謝懷風盤腿坐在池邊,謝玲瓏那厚厚一沓家書被他隨手扔在一邊,他一只胳膊撐著大腿,另一只手伸出去兩根手指對郁遲勾了勾。郁遲被他這幅流氓作態撩得腿軟,猶豫了一會兒才蹭過去,微微擡起來身子將自己下巴送到謝懷風伸出來的那兩根手指上。

“流氓”頓時挑眉,直接將池子裏的人拽出來,低頭親了上去。

郁遲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兩只手撐在溫泉池邊緣的一圈鵝卵石上,圓潤堅硬的觸感。這個姿勢熱水將將蓋到他胸前,露出來的肩膀感受到一陣寒意。寒毒還未根除,謝懷風心裏有分寸,這個吻沒持續多久郁遲便被重新按了回去。

謝懷風擡手蹭了一下唇邊的水色,放郁遲去泡藥泉,自己拆開謝玲瓏送來的家書。

“莊主,我和青喙近日計劃將落日山莊改名叫青龍山莊,就是青喙和玲瓏的意思,反正你謝懷風的心是不在這個家了。郁遲的寒毒也快解了,你也沒說有一點開始計劃何時回來的意思,等你回來落日山莊早就沒了,我心想你應該也忘了回家的路,問路的話記得問‘青龍山莊’在哪裏。”

“我還是謝玲瓏,這一封給郁遲,莊主不要偷看。郁遲,西域好不好玩啊!我也好想去玩,我近來聽聞他們那邊民風開放,街上的女子袒胸露乳,真的呀?你們回來時記得幫我看看有沒有中原不賣的糖,給我捎些!”

“莊主,我是青喙。上個月夜叉樓的人來山莊裏提親了,我看謝玲瓏歡喜得很,但第二日將魑魅魍魎四人一齊打了出去,拒絕了人家。她說您不在莊裏,她誰也不嫁,姑奶奶呦,您快些回來吧,別再等魎後悔了,沒人肯要她,這丫頭就爛莊裏了。”

“懷風,我聽玲瓏說郁遲的寒毒已經快好了,那你們好生玩一段時間,山莊裏什麽事都沒有,你不在玲瓏和青喙都長大了,辦事連你三哥都誇他們沈穩。家裏一切都好,不必掛念。二姐”

“謝懷風!沒良心的東西,趕緊滾回來!”

謝玲瓏已經改了她那長篇大論的風格,但還是慣愛說些廢話。謝懷風將給郁遲的那一封挑出來放在最上頭,然後含笑撐著腦袋看郁遲。

郁遲被他看得別扭,他雖然只露出來一雙眼睛,但底下沒穿衣服,心裏總是別扭的。

“怎麽了?”他往上冒了一些,嘴巴也露出來。

謝懷風笑,“想娶你,小遲。”

作者有話說:

哎呦,白天走親戚晚上馬不停蹄回來碼字簡直要了人命了,又趕上完結本來不想請假或者不準時的,但也忒累了明後天可能看情況請假跪求大家諒解!請假會在評論置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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