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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楂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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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武堂從前廳出去,右邊是平時上課的院子,足有三四間屋子那麽寬大。

但那幾人卻不在院裏,反而是跑到武堂門口擺起了擂臺。

為首那人穿著件藍衫,手裏拿著一把彎刀,那體型很是讓人觸目驚心,喝一嗓子臉上橫肉都要抖上三抖。他身邊跟著那倆人和他相比纖瘦許多,一個瘦得有些脫相,另一個顯得正常些,也都是用刀的。

他們三人放在一起很是滑稽,為首的藍衫男子起碼二十五六的年紀,而謝家武堂多是十幾歲的娃娃。你見哪個江湖俠客跑去人家給娃娃開的武堂裏打擂臺的,輸了丟人,贏了也不見得是光榮事。但他們半分不覺得面上無光,反而是囂張跋扈的樣子。

藍衫男子一身橫肉,手裏的刀憑空揮了兩下,表情狂放地沖著武堂裏頭喊。

“要是你謝家沒人了今日就把這‘謝’字取下來,換了我童家牌匾上去。”

他們這兩日動靜鬧得大,多少人趕著過來看熱鬧。

都知道悍月刀謝堂風死了,謝家的悍月刀、風流劍如今只剩了謝懷風一人孤零零,江湖上把夜修羅傳得神乎其神,他們尋常百姓哪個又知道謝懷風是不是真能一人撐起謝家來。

議論聲紛紛雜雜響起來,多少也帶著點丟了面子的羞憤,落魚鎮受謝家庇護,往日是多光彩的一件事,現今卻是被不知哪裏來的阿貓阿狗都踩到了臉上來羞辱。

藍衫男子話剛說完,便見從武堂裏頭猛地沖出來一抹紅色。

謝玲瓏紅裙在空中翻了好幾個浪出來,她是個沈不住氣的,不等謝懷風吩咐腳下已經躥了出去。她一串糖葫蘆方才吃完,嘴裏咬著最後幾個山楂核,長鞭挽了個花,纏上擂臺邊上樹幹,玲瓏手上一拉,借著力輕巧站了上去。

如此英姿颯爽的姑娘站上擂臺,藍衫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笑兩聲道:“小妹妹,刀劍無眼,你還是拎著你那鞭子看看熱鬧吧。”

“少廢話,看招!”玲瓏把嘴裏山楂核往旁邊吐出去,“呸”的聲音極響亮,長鞭往擂臺上一甩,氣勢先是給足了。

臺上兩人已纏打起來,謝玲瓏是個用鞭的,那人是個用刀的。看著是玲瓏占了先機,那藍衫男子根本沒法近她的身,被她一根鞭子抽得團團轉。

謝懷風冷眼看著,偏了點頭問郁遲,“看出什麽?”

郁遲答:“謝玲瓏太沈不住氣。”

謝懷風不置可否。

那藍衫男子必是有點東西的,不然不至於驚動了謝懷風。他上來看見小美人不忍下手,這一猶豫便被咄咄逼人的玲瓏占了先機,眼前長鞭舞起來連成兜頭密密匝匝一片,教他一時找不到破境的法子。但正如郁遲所說,玲瓏太沈不住氣,她從小到大和教頭比試,和謝家的人比試,最多也就教訓個毛賊流氓,哪兒遇見過真正的對手,占了上風便開始輕敵,很容易被人反轉局勢。

彎刀被長鞭緊緊纏住,謝玲瓏往自己跟前拉,刀光卻直直往她面上劈。竟是藍衫男子借力打力,他身形也不似剛剛笨拙,猛地便到了玲瓏面前。空氣被彎刀劈開兩半,她手腕一翻,上半身猛地往後折倒,堪堪才讓那橫著的刀口貼著胸前擦過去。

好險!

但她已經被近身,刀刀帶著狠厲貼著面頰斬過去,接下來誰輸誰贏便不一定了。

剛剛的一刀看得臺下眾人紛紛驚呼,要不是這姑娘腰肢柔軟能向後彎成那樣,那一刀不就直接砍在姑娘胸前!眾人心都吊起來,有的人認得她是謝玲瓏,覺得她打敗這藍衫男子不在話下,有的不認得的便為她捏一把汗。

和藍衫男子一起的兩個瘦子方才還是站在臺下看,其中那個瘦脫相的面色陰郁,他本就身形幹瘦,打眼看上去甚至有種不似活人的陰森感覺從他身上出來。他沈著臉看擂臺上刀光紛飛,不滿那叫童莫的胖子竟然這麽久都打不過一個小丫頭,他要是和一個丫頭過上幾百招,就算贏了又能好看到哪兒去。

瘦脫相的那個眼神往四周看,不動聲色地從袖口露出來一根細針。他盯著謝玲瓏裙擺亂飛,右手倏地一動,那根細針在空氣中瞬間便隱匿了身形,沒有一點動靜便要——

“砰”

瘦脫相的猛地心驚,一顆石子砸在他身旁的樹幹上,直直落在他腳邊。

他眼神往對面掃,直接對上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太多情緒,只沈著平靜。但他瞬間起了一身冷汗,從腳下升起來一股不可控制的涼氣,硬生生握拳咽了兩次口水才忍住那股寒意。轉而他便從眼底升起狠戾,就在剛剛他的毒針竟然被那個人的一顆小石子打落,那顆小石子精準擊落銀針,又破空向前,“砰”地一聲打中他身旁的樹幹。

那人是誰?

瘦脫相認得他旁邊的謝懷風,傳說中的風流劍謝懷風正抱臂看著擂臺上兩人交手,連謝懷風都沒發現他擲了毒針出去,他竟然發現了?

轉眼間擂臺上已經過了近百招,謝玲瓏和那個叫童莫的藍衫男子顯然是不分上下。他倆一個用鞭一個用刀,局勢轉瞬便有新的變化。其中那個瘦得還算正常的出了聲兒,他臉上帶著笑,看著算和善,對著這邊的謝懷風抱拳,“謝四爺,久仰。”

謝懷風涼涼一瞥,面上倒是做足了禮數,“閣下怎麽稱呼?”

那人虛虛一指臺上的,“我三弟,童莫。身旁這位是二弟,童慎,在下童維。”

他介紹完又說:“我觀他們二人恐一時難辨輸贏,不如算個平手,也省得四爺手底下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傷著分毫,如何?”

謝玲瓏自然聽得到臺下的人說話,她雖然已顯疲態,但童莫如此身材,又是刀刀用的蠻力,分明是比她更要氣喘籲籲。她被迎面一刀逼著後退,腳蹬著身後的柱子又往前彈穩穩落在擂臺另一邊,脆聲道:“犯不著!姑奶奶能贏!”

她話音剛落,方才擲了毒針的叫童慎的那個竟抓著刀也飛身上了擂臺。

身在擂臺上光明正大的比試,竟然還有人如此破壞規矩?

郁遲瞬間也捏緊了手裏的刀,他邁出去半步,又急急停住,回頭看謝懷風,“我……”

謝懷風伸手抽了身旁李教頭腰間別的刀。

郁遲伸手接了,把自己的刀交到謝懷風手裏,他手指一瞬間觸到謝懷風掌心,便聽見謝懷風低聲說,“這個手腳不幹凈,小心。”

郁遲並不驚訝謝懷風看見了那根銀針,若是沒看見才叫人驚訝。

他沒心思細想砸進心裏的這句低聲的囑咐,或者郁遲更願意叫做關心,他飛身上擂臺,直接截了童慎的身形,刀尖冷意岑岑直指童慎眉心。他冷冷對上童慎雙眼,眼底的厭惡和不屑幾乎把童慎心底的情緒都激起來。

童慎嘴角抽動兩下,眸裏含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一道內勁順著刀鋒劈出去,裏頭還夾著三根極難辨別的銀針。又來這套,這人果然心思陰毒,郁遲表情未變,刀身一偏帶著那三根銀針往沒人的地方送出去。不能讓他在擂臺上呆太久,那銀針必是淬了毒的,謝玲瓏還在身後,擂臺下又有這麽多普通百姓。

郁遲和謝玲瓏不同,那丫頭再毛躁也是個心思單純的,很難生出殺心。但郁遲的手上有太多鮮血,即使手裏拿著別人的刀,也能輕易叫它感受到郁遲的殺心。他手裏的刀微微抖著,似乎是承受不住一般,直直破開迎面一道內勁,直接將童慎的刀劈出一道豁口,生生卡著童慎逼到擂臺邊上。

刀口就在童慎頸邊,童慎陰郁的眼神盯著郁遲,面上表情扭曲,叫哪家娃娃看去定會以為是鬼魅索命,但郁遲看著他那張臉只冷聲開口,“下臺還是找死。”

童慎不開口,只陰沈著看郁遲。

“謝玲瓏。”此時倒是臺下的謝懷風出了聲,他面上和煦,語氣也是一派和氣,只叫了玲瓏的名字,“行了,你這丫頭,好勝心太強,點到為止。給童兄留個面子。”

再看臺上童莫和謝玲瓏那一對,童莫顯然已經是疲於應對,彎著腰舉刀盲目地劈向迎面而來的鞭影,甚至是像魔怔了般,謝玲瓏明明在左,他卻往右邊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謝玲瓏和郁遲是都已經贏了,謝懷風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開口,還說留什麽面子?看著是給了面子了,倒還不如痛痛快快地輸了教人心裏好受。

玲瓏心裏不甘,她是苦戰,這滿身橫肉的胖子竟如此不好對付,她心裏不願白白讓了他,卻最聽謝懷風的話。長鞭一收躍下擂臺,雙頰因著這場擂臺通紅,氣兒都沒喘順,乖乖叫了聲少爺。

那童莫一屁股坐在擂臺上,氣喘如牛,手裏的刀也跌在旁邊。

而擂臺邊上的郁遲也松了手上的力道,哪知他剛一收刀,刀光緊接著追上來,是童慎!

郁遲身子未動,童慎的刀卻偏了。

“點到為止,閣下聽不懂麽?”謝懷風袖口一粒石子飛出去,冷聲道。

作者有話說:

這章沒空吃東西,所以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章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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