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糖醋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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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殿其實就是從落日山莊再往山上走,十幾年前建的一處院落。謝懷風小的時候練劍曾經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自他十六歲從落日山莊出去之後幾乎再也沒人來過。

郁遲心裏拿不準謝懷風的想法,直到跟著他站在小風殿的門口。

謝懷風推門進去,裏面竟然坐著一人,而這人郁遲前幾日剛見過。

“懷風。”

“葉伯伯。”謝懷風行了一禮,這人正是“閻王愁”神醫葉硫。

葉硫見了郁遲還有幾分驚訝。

謝懷風往後看,“刀。”

郁遲楞了下,把自己的刀遞給葉硫。

葉硫深深看了郁遲一眼,已經明白郁遲就是最近江湖上盛傳的夜修羅。他是沒那些心思去想為什麽夜修羅會乖乖跟著謝懷風來小風殿,讓他交出刀就交出來,葉硫只抽出郁遲的刀,登時也被那刀上鋸齒嚇了一跳。

他眉頭皺著,再度看了一眼郁遲。

這刀上煞氣太重,不知飲了多少血。葉硫一生救過的人數不勝數,自是和這刀氣場不和,不過他手指摸上那幾處鋸齒,卻是果斷搖頭,“不是這把刀。”

郁遲見了葉硫心裏已經了然幾分,聽見這句話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氣。

謝懷風回到落日山莊當天就派人去截了正在返程的葉硫,連夜啟棺請葉硫看了謝堂風身上的幾處傷口。啟棺是件大事,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會擾了亡者安魂,所以這些事是謝懷風私下做的,落日山莊裏沒人知道,之後謝懷風便把葉硫安置在小風殿裏小住。

謝懷風站在前面,身形好似放松了些,面上表情卻沒變化,“辛苦葉伯伯了,您想什麽時候動身離開我盡快為您安排。”

葉硫沒接話,眼睛看著身後的郁遲,“年輕人,你就是夜修羅?”

郁遲抿唇,“江湖人戲稱。”

“你那日說是你師父讓你來找我,你師父又是哪個?”

郁遲抱拳,“家師囑咐,您若問起便說是無名閑散客。”

葉硫聽了這答案沒覺得不滿,反倒是摸著胡子朗聲笑了一下,笑完又搖頭嘆息,“你身上寒毒被壓制三年已是奇跡,強弩之末,為時晚矣。”

這個答案他前幾日已經聽過一遍,郁遲不見失望神色,對著葉硫深深鞠躬拜下去,“無妨,謝過前輩。”

謝懷風冷眼看著,等兩人說完才在前帶路。

郁遲跟在他身邊,一路把葉硫送下山去。

直到馬車走遠兩人都無話,郁遲心裏有一個問題,卻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候問。謝堂風死了,落日山莊的一幹事都落在謝懷風身上,特別是江湖勢力,謝家二三都是經商頭腦,向來不太過問江湖事。

他悶著頭往前走,猛地撞在謝懷風背上。

熟悉的氣息又灌了他滿鼻腔,郁遲連著後退兩步,垂著眼站好。

“想說什麽?”謝懷風側身看他。

“你驗了謝堂風的傷,他們都說是我殺的,你還是驗了。”郁遲說。

“嗯。”

“你安排葉神醫住在小風殿,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不知。”

謝懷風目光頓在郁遲脖子旁邊,那裏有一道新傷,來自流雲劍。

他不聽信江湖,郁遲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會自己去看。少年人對自己流露出來的親近和信任不像是裝出來的,謝懷風對他的印象很好。都說是夜修羅殺了謝堂風,只不過沒人知道謝懷風幾日前還同這位夜修羅把酒言歡。

謝懷風雖然沒問郁遲和慕容家有什麽私怨,但是決計不會是為了挑釁江湖正派。既然不是為了挑釁和擾亂江湖格局,那他就沒有理由在被謝懷風識破了身份的情況下還用那把標志性的刀去殺謝堂風。

但這些只是謝懷風的推測,沒緣由的。

所以謝懷風從一開始就沒覺得真的是郁遲下的殺手。

郁遲心裏想到這層,同謝懷風打起來時的那點憋屈輕易就煙消雲散了,甚至還有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開心。他知道謝懷風對他的“信任”只是從時局和邏輯上推斷,真正的兇手不知道他和謝懷風是認識的,所以嫁禍給了前幾日剛屠了慕容的夜修羅,看似是天衣無縫,卻敗在兩人江南相遇。

“你身上的寒毒從何而來?”謝懷風問。

“慕容。”

郁遲捏緊手裏的刀,落下這麽兩個字。

謝懷風給郁遲安排了一間客房,謝玲瓏花了不少時間才消化了郁遲就是夜修羅,在江南的時候他家少爺和郁遲就互通身份,只剩自己傻楞楞地演戲。

小丫頭把滿心悲憤化成動力,纏著郁遲比試了一下午。

郁遲這次是真的認真了,也不擔心玲瓏看見自己的刀,完完全全教玲瓏體會了什麽叫實力懸殊。

落日山莊的事情比郁遲想象的還要多,就連謝玲瓏都很忙,更別說謝懷風了,郁遲直到晚上都沒看見謝懷風的影子。

傍晚廚房那邊過來問他,說是四爺差人來問,郁少俠晚上是跟大家一塊兒吃還是單獨送來房間吃。郁遲就算想見謝懷風,他一個外人也不好那麽主動跟謝家人一起吃,便說單獨送過來吧。

等到了晚上,廚房送過來足足四道菜一壇酒,郁遲楞著沒說話。

不消片刻,就在院門口看見一個穿著白衣的人。

“四爺,有什麽再吩咐。”送菜過來的人對著那人行了一禮,恭敬道。

“嗯,下去吧。”謝懷風擺手。

郁遲站在原地半晌,謝懷風挑眉。

“不餓?”

“你怎麽過來了。”

“瑣事繁多,無暇招待客人,只得抽空陪客人吃頓便飯。”謝懷風話說得不知真心假意,郁遲算哪門子客人,他把自己當人質送上落日山莊來,謝懷風信他還能留一命,若是不信他今晚他已經是一抹亡魂。

“不用招待我,你……”郁遲見他眼裏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唇邊的笑也勉強,抿唇,“近日勞累,註意休息,我明日便啟程。”

“去哪?”謝懷風拍了酒壇揭掉紙封,聲調揚著。

郁遲搖頭,又反應過來謝懷風視線不在他身上,出聲,“不知。”

“出了落日山莊遍天下盡是你的通緝令,你想去哪?”謝懷風牽唇,笑意不太明顯。

“……”

謝懷風擡眼看他。

自己在關州那時應該是七年前,那時候的郁遲是什麽樣子來著?怎麽會教他一眼認定是女扮男裝。謝懷風撐著腦袋想了會兒,只想起來一個大概模糊的輪廓出來,那會兒郁遲十二歲左右年紀,眉眼五官都沒長開,秀氣得很,因為寒毒發作臉蛋通紅,眼底漾著水汽。

又瘦小,看著跟姑娘家似的。

謝懷風把他救回去,跟撿了被大雪凍僵的一只小獸似的。

謝懷風這幾日沒清閑過,山莊裏一眾事宜要和三哥一起分擔,更有不少江湖勢力蠢蠢欲動,謝家名下的各處武堂這幾日都遭到不少挑釁,明著的直接上門挑戰,暗著的教街上的娃娃些繞口令,字裏行間都是謝家衰敗。

更有謝堂風的死到底是何人為之的謎團。

如今江湖動蕩,五大家族重新洗牌,慕容家遭滅門,謝家老大遭人暗殺,傳聞夜修羅當上魔教教主,魔教勢力也紛紛冒出。

他想到這,說道:“聽聞夜修羅統領魔教,一心重振魔教掃蕩名門正派。”

郁遲在山下便聽了這個傳聞,被謝懷風話裏不著調的調侃之意擾得臉紅了一半,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杯酒,酒液剛入吼他就深深皺眉,好辣!

“穩州酒烈,你在關州長大?”謝懷風問。

郁遲忍著嗓子裏灼燒般的痛,覺得謝懷風定是戲耍著自己玩。他連江南的秋露白都嫌辛辣,這酒比秋露白烈了百倍去!他一張口就忍不住咳了一聲,恍惚間還聽見對面的人笑了一聲。

謝懷風幾日都沒笑過,那張臉一直繃著,他肩寬背闊身姿挺拔,冷著臉的時候駭人得很。郁遲 動了筷子,桌上擺著一盤造型誇張的糖醋鯉魚,魚應當是炸過的,魚頭高高揚著。魚肉過了嗓子才消下去一點辛辣,郁遲又擡眼看謝懷風。

戲耍便戲耍吧,他好幾日沒放松下來過。

“嗯,在慕容家長大。”郁遲聲音很悶,答。

謝懷風點頭,郁遲說自己身上寒毒來自慕容的時候他便猜到了,至於郁遲為什麽會在慕容家長大,這等私事不好過問。

“你說慕容想在落日山莊埋炸藥?”

“我親耳聽聞,慕容……”郁遲不知為何停頓了一下,視線往旁邊撇過去,接上,“火藥起家,此話可信。”

謝懷風眼神一冷,哼笑一聲,“江湖名門,笑話。”

“柳家起家時我贈柳蔓香兩處產業,那之前慕容尋正想向我買下那兩處產業,有了那兩處產業便可趁勢拓展慕容勢力,結果沒過兩月卻被我拿來直接贈了柳蔓香。慕容尋記恨著這事近十年,他家小輩也沒有一個明事理的。”謝懷風聲調很冷,慕容尋比他高上一輩,他卻直呼姓名。

他知道慕容尋因為這件事沒少在暗地裏給謝家使絆子,他以為慕容尋最多是想著吞並柳家的勢力,沒想到他心大到主意都打到了謝家頭上!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不惜做這等下作事,真到了那日他以滿院子火藥相威脅,即便坐上盟主的位子又如何?徒留千古笑柄。

郁遲不知道這等舊怨,乖乖聽著。

謝懷風其實無心同他講江湖秘聞,他太累,一杯酒雖然下肚掃了點疲乏,話剛說完又懶懶撐著石桌,看郁遲。

“那你呢?”

“嗯?”郁遲擡頭。

“慕容尋想要武林盟主,你想要什麽?”

作者有話說:

來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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