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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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脆弱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逃避,企圖麻醉自己將要面對的和已經面對的。

何亦歌雖然在異世生活了這麽久,但他潛意識裏以及心中,真正的根還是曾經與兄長生活的土地,他能夠安然讓自己呆在這裏,也是存著能夠回去的想法,以及微小的,自己既然能夠來到這裏,是否兄長也可能出現呢?

蕭輕雲,林岳,霍冉烈,這些熟悉而陌生的存在無疑是在粉碎他所堅持的信念。

沒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體會那種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念被摧毀和孤立無援的痛苦。

一個人,沒有了目標,活著都成了異常艱難的事情,沈睡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兩天兩夜,林岳的臉隨著他沈睡時間的加劇,越來越沈。

如果不是探到他還有鼻息,何亦歌看上去像一具了無生氣的死人。

看著病床上的人,林岳沈著著臉面無表情,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麽。

而何亦歌卻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是自己所生長的地方,青山綠水,青石板堆砌出來的道路,從院墻內探出來的紅花綠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

沒有高樓林立,汽車馳騁,怪異的發飾衣著,更沒有會飛的巨物,會動的梯子……有的是小鳥在門前樹枝上嘰嘰喳喳的悅耳聲,小孩腳板踏在石板上的踏踏嬉笑聲。

何亦歌順著夢中的路一直走一直走,他已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夢境,也不想去分,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也不過如此罷。

穿過圍墻,來到一處陌生宅院的花園,精致華麗的每一處都在彰顯著宅院主人不同與平民百姓的身份地位,聽到腳步聲,何亦歌的身子終於停了下來,他四下裏疑惑的望去。

前頭一位黑色錦緞華服的高大男子被奴仆簇擁著向花園這裏走來,劍眉入鬢,目如點漆,如寒潭,冰涼刺骨。熟悉的狡黠面容已不在,冷漠沒有情感的雙眸滿滿都是深沈,記憶裏總是在身邊循循善誘的人應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肩膀更寬,身姿更挺拔,面部冷硬的線條讓俊美的容顏找不到一絲暖意,那成熟後的面容與身影竟和……林岳相重疊,除了衣著與發式,再找不出一絲不同。

原來如此,曾經的霍五和現今的他相比何等青澀,更無法和林岳比,如今的他已於從前相差甚遠,所以,兩個人才更加貼近了把。

何亦歌看著男人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的向自己走來。

然後,直直走了過去,何亦歌立在一旁,忍不住低低的喚了聲。

“霍五……”

龐大寂靜的隊伍繼續行進,所有人都沒有聽到那一聲如嘆息般的喊聲,下人垂著頭有序謙卑的跟在主子身後。

突地,何亦歌的聲音方落,前進的隊伍毫無預警的停了下來,依舊是無聲地,沒有聽到主子的聲音,便沒有人敢動,繼續垂著頭,聽候吩咐。

何亦歌看過去,英挺的背影頓住之後,緩慢的回頭向何亦歌的方向看,對方寒潭般的雙眸直視著何亦歌站立的方向,仿佛穿透他的靈魂,何亦歌的心下意識一陣緊縮,張張嘴,再說不出一句話。

霍五……,你怎麽了?

霍辛塢怔怔的望著那處花圃,掃視周圍。

除了一地奴仆恭敬的立在一旁,再無他人。

呵,果然魔怔了,如今,有誰敢喚一聲霍五,除了他。

許久不曾這樣,怎得忽然難受起來呢?

一眾仆從勾著頭不敢出聲,忽聽王爺好似在低笑,自嘲般,逐嚇的頭低的更低了,心內驚愕,素來就不常見王爺笑,怎得今天這麽……

聽說爺以前不是這樣的。

“走罷”

“……”

何亦歌看著那抹笑消散,很想像從前一樣吹吹他的眼睛,又進沙子了嗎?是不是很疼?

哥哥說,眼淚可以把沙子沖出來,疼就哭吧,哭了沙子就出來了。

“亦歌,快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進沙粒了……”霍辛塢努力擠擠眼睛,裝模作樣的收起折扇湊近一旁忙碌的少年。

何亦歌看著對方刻意微微彎著腰對著自己,兩行清淚似小溪般嘩嘩流著。

“快點快點,疼死了。”

“我洗洗手先”

誰曾想向來在外人眼中脾氣刁鉆難以親近的霍家二公子霍辛塢在這裏竟像個半大孩子般胡攪蠻纏的嚷嚷。

感受到涼涼的手指撐起自己的眼皮,溫熱的氣息吹拂著瞳仁,趁對方不註意時,露出慧黠的笑容,假裝沒看到對方懷疑的眼神。

“啊,這邊兒的眼睛也疼……”

“呼——”

何亦歌呆立在原地許久,看著霍辛塢越行越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背道而馳。

光陰扭曲,面前的場景迅換,站在一處農舍外,籬笆院,炊煙裊裊,一株小樹苗颯颯的樹立在門前,何亦歌想推開籬笆門,手掌卻直接穿了過去,楞了楞,有些不太適應的穿過籬笆院。

粗布麻衣的男子洗盡鉛華呈素姿,端著兩樣素菜好饅頭從廚房走出來,向堂屋走。

何亦歌看到,亦步亦趨的跟著男人走了屋內。

木桌上放有兩碗粥,他放好菜與饅頭,起身向案臺前去,拿起旁邊的香點燃,撩了撩煙,看看牌位,將香插好。

何亦歌順著他的手望去。

牌位上的幾個字讓何亦歌閉上了眼。

忘弟何亦歌之位……

此時

“吱呀——”籬笆門被推開。

何亦舞望向院內。

“快快過來吃飯把。”

“嗳”

何亦歌看著對方將獵來的獸掛在房檐下,洗手擦臉,闊步走來。

松了口氣。

終究是逃了出來。

何亦歌托著腮來回看著兩人吃飯,同一時間夾菜給對方時的相視而笑,粗布麻衣下的溫馨自在。

何亦歌擡起頭看看自己的牌位。

撓撓頭。原來是死了。

“亦歌,若是有來生,願你定要生在好人家,不再顛沛流離,受人鄙夷,屈居人下,簡簡單單的活著,長命百歲,若是有來生,苦難由我來擔,我只要你好。”何亦舞看著牌位,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何亦歌探手虛空摸了摸他垂淚的臉頰,低喃,你好我便好。

我會好好活著,你也要好好的。

距上次醒來,又連著睡了四天,不吃不喝,喊不醒,如活死人。

若不是藥物吊著,下一刻人可能就會在某個時段斷了氣息,想到此,林岳心中突如其來的一陣促疼,那疼難以消散,像是珍寶破裂,既熟悉又陌生卻不覺得怪異與突兀,仿佛從前便經受過這種痛苦。

看著他安靜的睡容。林岳更加氣悶難擋,一怒之下,擡手拔了營養液的吊瓶,狠狠的掃在地上,冷著臉望著床上閉著眼陷入沈睡中的人,那越加透亮蒼白的臉頰,緊閉的眼睛。

冷酷無情的在心內冷哼。

想死?

我有讓你死了嗎?!

接連長時間的沈睡,怎麽喚都喚不醒,已讓善於隱藏真實情緒的林岳有些亂了陣腳。

聽到聲響的醫生護士站在病房外,看著一地狼藉,不敢接近。

蕭輕雲在外面吩咐了幾句,人便散了,他走進去,看著床上的人手臂針孔處在冒血珠,蹙眉。

“人在最精神最崩潰脆弱的時候會自動升起防禦系統,譬如沈睡……是其中之一,我想他很快就會醒過來,到時候你不妨與他好好談一談……”蕭輕雲用棉簽擦拭掉血跡,叫人重新掛上吊瓶。

何亦歌睜開眼,身上癱軟無力,轉轉眼珠,過了片刻才恢覆了些力氣,深深呼出口氣,看著天花板,露出抹淡淡的笑容,似撥開雲霧的廣闊藍天,透著蔚藍與純凈。

林岳坐在沙發上,放下書本,晃晃頭,便看到何亦歌明亮的雙瞳以及難得一見的笑容,怔住。

猝然起身靠近他,扯起醒過來的人。

顯然也發現情緒來的太突然,卻止不住……

想要這麽做很久了。

只是擁著,沒有言語。

“別怕,我只是做了個長長的夢,現在夢醒了……”

何亦歌從來都給人沈靜的淡漠感覺,或許是缺少水分的滋潤,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沙啞,語氣輕輕的解釋著,像是在哄這個閉著眼攬著自己的男人。

久久未聽到回答,何亦歌想了想又說了句。

“對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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