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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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何亦歌拿著槍,指著旁邊開車的人,用毫無起伏的平淡聲音看著林岳說。

林岳上膛的動作頓了頓,挑起眉靜靜的看著少年。

好像從來都沒有見他笑過?

對面的少年,臉上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語氣似吃飯喝茶一般無二,讓人有種下一刻冒險的人並不是他的感覺。

“人多,我們分開走。”何亦歌再次說,並且指了指前方,讓他們先走,表示自己可以負責殿後。

青松聽到細微的聲音,手上不停,擡槍解決掉企圖偷襲的家夥,對方短促的痛呼聲讓周圍的風都狂亂了幾分,然後他回頭看了眼少年。

少年的洞察力很精準,就算單人作戰再老練精悍,身邊如果有需要保護的人時,首先你會想到如何安全脫身而不是全力以赴力挫地方,這種時刻不是宣揚個人主義的時候,他明白,此時此刻必須有人將一半的戰火攔截過去。

教導何亦歌槍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岳,雖然時間短,但少年對這方面的悟性加之本身的基礎讓他在短短的時間內,第一次出手便叫人十分驚艷,一如他絕不拖泥帶水的行事風格,林岳雖然沒有對何亦歌的槍法有所評價,但夜幕下,路燈照耀他的臉頰,勾起的唇角隱隱灼灼的坦露著心中真實的想法,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自己精心雕琢的玉器終於得見光芒大放異彩一般。

林岳忽然計較起曾經教導過少年的人來,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異樣,那人是否也如自己一樣對少年的認真刻苦傾註讚賞?

林岳對何亦歌的話不為所動,槍法比之青松何亦歌兩人更加精幹彪悍。

少年的眼睛起了絲波瀾,像石子投在湖面上,他挺直著脊背再次重覆道。

“你們走,我來殿後。”表情是極認真的。

“你一個人能回去嗎?”林岳似笑非笑的偏過頭反問。

何亦歌掃視周圍。

“打不過會跑。”

青松頭一次聽到這有人能把這麽孬的話說的這麽大義凜然義正言辭,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林岳聽到少年這句話後,哈哈大笑。

夜風中除了槍聲與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盡是這個人肆意的笑聲,充滿開懷的灑脫味道。

“看來還不算太笨。”

本以為是個死腦筋的呆子,原來,直腸子也有轉彎的時候,林岳老懷大慰。

少年說完話後利落的翻越到了後方靠近的一輛車中,他起身飛躍之時,林岳直接給了旁邊開車的人一槍,免得他前後夾擊,腹背受敵。少年對於悶哼痛的呼聲置若罔聞。

少年每一次的反擊都不曾擊中對手要害,至多讓對放昏厥或卸了對方的力讓他們無法再次回擊。

少年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林岳收起槍,摸摸下巴,心太軟不好不好。

心軟是會吃大虧的。

林岳笑瞇瞇沖何亦歌的背影說:“等你回來喲。”

何亦歌沒有回頭,不管對方能不能看清楚,遙遙伸出ok的手勢,這個手勢是他從青松那裏學的,今天終於用到。

林岳想著,讓孩子吃個虧長個心眼,歷練歷練也好。

如此這般,便不再猶豫揮手命令車子離開。

後來他想,如果當時自己拎著執拗的小呆子一起離開……,他知道,不會有如果。

林岳們走之後,何亦歌對於四面楚歌的情況竟然應對的更加自如,身影如魅,四處穿梭攔截準備追擊林岳一行的襲擊者。

輪胎爆裂,車子接二連三的翻倒,猛烈地撞擊聲震的人耳朵疼,跳車之後,一個又一個毫無預警的倒下,看的所有人心驚肉跳,異樣的情緒漸漸滋生,你無法預知少年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自己,然後在你無所覺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經過前一段時間的休整後,何亦歌的內息已然柔順,他將林岳給的槍別在腰上,快速向那些人靠攏,身輕如燕,落地無聲。

只聽一陣陣槍支落地的聲音,壯漢們只覺手腕一麻,低頭一看竟然發現手上的武器已不見蹤影!茫然的望了望,然後驚出一身冷汗,只看手中的槍支不知何時在中間堆成了一座小山,路燈昏黃的光芒下,所有人都空著手,面面相覷,一旁給人氣定神閑感覺的冷面少年讓他們早已浮現出的驚疑再次加大。

眾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喉結緩慢的上下聳動。

只聽其中一人忽然一聲厲喝,抽出貼身刀具,向少年揮去,看此景,所有人像被打了強心針一樣醒過神來,全部抽出貼身武器向赤手空拳站立在中間的少年沖過去,氣勢洶洶,煞氣浮現,臉上全然不見之前的遲疑。

拼盡全力,放手一搏。

他再身手了得,但寡不敵眾,更何況現在,他就站在眾人幾步之內,一哄而上,不怕沒有機會弄死他!

何亦歌一動不動的站在中間,眼睛黑亮黑亮,像是故意在等著他們一樣。

少年不動如山的姿勢,被眾人看作是藐視和囂張,瞬間激怒了這些打手。

十分的力竟也有了十二分出來。

然而,眾人沒有章法的招式如一盤散沙,何亦歌向右一偏,躲過一擊,左一偏,又輕松躲過,應對有方,一板一眼的招式看的那些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看似是圍攻,認真看的話,更像是少年在獨自練習著什麽,偶爾有個空隙還會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法對不對。

一臉:為什麽有點別扭?哦,原來是用錯地方了,再來。

最後,被教訓慘了的眾人如一灘爛泥紛紛倒地不起,連呻吟的力氣都似用盡。

何亦歌好久沒有這麽酐暢淋漓的打過架了,雖然這一場“架”等同於他單方面對他人的毆打,但他面無愧色,神情自若。

何亦歌站定,吐息收納,看也不看淒慘不已的眾人,旁若無人的轉身離開,伸出手掌低頭思索,邊想邊在身下揮動。

每一招每一式都讓他侵染過往,記憶排山倒海席卷而來。

本來事情應該到這裏就完了,接下來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老大報告情況,但是,剛走了一百米不到的何亦歌,忽然頓住,燈光下,他捂住胸口,面無血色。

倒在地上的人一看他頓住,以為他改變主意準備回來滅口,瞬間所有人的臉也跟著慘白慘白,肉疼骨頭疼也不管了,連滾帶爬跳起來向另一個方向跑。

何亦歌聽到動靜,不去理會,兀自咬緊牙關,繼續走,只是步履比之前有所減慢。

叢輝派來的人,也不全是些膽小如鼠頭腦簡單之輩,其中一人走之前略略遲疑,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少年的背影。

之後,之後何亦歌便被帶到了叢輝的面前。

當看到叢輝投過來的陰鷙眼神時,何亦歌試著提了提內力,內力卻像被枷鎖桎梏住了一樣,明明能夠感受到,卻被屏蔽在外。

意識到內力可能永遠壞一陣好一陣,何亦歌忽然有些煩躁。

隨後他被帶到一處類似與囚室的房間內,可能是忌憚何亦歌的身手,怕他恢覆體力後又猝然反擊,帶他回來的人吩咐看守的人用特制的手銬將他牢牢鎖在了鐵架上。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一口水也未曾喝過的何亦歌渾身無力,雙腕被鐵制手銬的邊緣磨裂,血水滴落。

聽到門響,何亦歌垂在一旁的頭並沒有擡起,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細微的刺疼讓他萎靡的精神清醒了些。

隨後,門被打開。

陸續進來幾人,何亦歌這才微微擡起眼皮看了看,其中便有之前眼神陰鷙的男人,男人笑意盎然的看著裏面的何亦歌。

“沒想到,你還有點用……”說著,走到跟前的叢輝一把捏起何亦歌的下巴,將他的臉擡了起來,細細端詳,而後露出厭惡的眼神:“不就一挨操的玩意兒,長的也不怎麽樣,他竟然答應讓出南街的地盤來贖你……”叢輝貼近何亦歌的耳,故意羞辱道:“看來你的技術很不一般,不如,等林岳來接你的時候,告訴他,你跟著我了?嗯?哈哈哈”

何亦歌的臉比那晚更加蒼白,嘴唇幹裂,眼中無神,根本沒有聽叢輝在說什麽,眼神掠過叢輝,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管狀物,管中有玫紅色的液體。

何亦歌皺起眉。

叢輝順著何亦歌的眼神,扭頭看過去。

當看到針劑時,嘴角撩起邪惡的笑來。

“送給你的禮物,你會愛上它的。”叢輝笑著說罷,揚了揚手,而後轉身,與拿著藥劑的人擦肩。

當針頭刺入何亦歌的手臂時,叢輝帶著人已經離開。

何亦歌死死的看著那玫紅色的液體全部沒入自己的身體內,眼神空洞茫然,如一頭垂死的困獸。

當針頭抽離出後,何亦歌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抖動,頭腦一片空白,身體下意識想要卷縮起來,手銬讓他不能隨意支配自己的身體。

緊咬的牙齒將嘴唇咬的迸血,卻感受不到疼意。

那是什麽?

閉著眼的少年對一切都沒有了意識,昏昏頓頓,喉中難以自抑的嗚咽出綿綿的細碎呻吟,密密的睫毛如雨中被淋濕的蝶翼,脆弱無助的抖動著。

一滴淚從眼角墜落,地面上很快暈染出一小片濕意。

前往西區的路上。

仰靠在後座的林岳突然掙開雙眸,手掌搭向心臟處,那裏剛剛忽然一疼,竟然差點忍不住想要佝僂起身體擁住什麽,他的眼神明明滅滅,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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