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都這麽晚了，該收攤了吧。”

何喜蘭正在發呆，聽到附近的熟人打招呼，忙說。

“這就走的，就走的。”邊說邊低頭把水果往箱子裏裝。

因為箱子太沈，神色恍惚的何喜蘭手沒拿穩當，一箱蘋果沒放到身後的三輪車上，掉在地上，她怔楞的看著骨碌碌四散滾動的蘋果，眼淚忽然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無聲而隱忍，用手臂抿了抿眼角，蹲在地上撿掉在地上的蘋果。用了二三十分鐘才把東西全裝到車上。

帶上粗線的白手套，並不是很結實的身體用力氣蹬著一箱水果向巷子裏開，背對著餘輝，單薄而心酸。

何亦歌站在電線桿旁，聽著那兩人交談。

“王大哥身子一向看著結實，沒想到得了這麽個病。”那人回頭看了眼何喜蘭離去的背影，搖頭嘆息。

後者明顯很震驚：“王悅來真得的癌癥？！”

“你不知道？大院都傳遍了，腎癌，晚期，沒救了。”

“她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以為是瞎傳的，畢竟那麽結實的一個人，根本讓人想不到會得癌癥。”

“誰說不是呢，王家小子現在天天往醫院跑，錢都借遍了，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

兩人邊走邊說，語氣感慨惋惜。

林岳今天難得清閑，沒出門，呆在住所一整天，確切的說，是呆在房一整天。

從房裏出來，倒了杯咖啡，看看時間，9點半。

剛想著，那孩子可是頭一次晚回來呢……門無聲而開。

林岳端著咖啡站在原地，看到渾身進來的何亦歌，不緊不慢道：“回來了？”

“嗯。”

“掃視了一遍他的全身，意味深長的說：“看來雨下的挺大。”

回答他的是滴滴答答的水滴聲，何亦歌脫下鞋，一大片水漬在他腳下蔓延，傭人忙拿著毛巾給何亦歌擦。

何亦歌將連帽衫也脫掉，露出裏面的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膚，肌理勻稱，並沒有想象中的精瘦。皮膚之下，好像每一處都蘊含著爆發力，連接著頸脖的地方，線條優美。

林岳瞇起眼，並不回避的盯著看。

濕意沒那麽明顯後，何亦歌才踩在地板上，拿著毛巾路過林岳時，禮貌的點點頭，向二樓自己的房間去。

“身材不錯。”林岳微微彎下腰，湊近何亦歌的耳，微笑著說罷，慢悠悠喝起咖啡。

何亦歌沒什麽反應。

林岳扭頭看著何亦歌的背影思忖，好像哪裏有些不對勁。

何亦歌沖了個澡，換身衣服才下樓，傭人用了幾分鐘就把飯菜備好，何亦歌對從一個事事都需要自己親力親為變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角色並無太多不適，或許是因為不善表達也或許是對這裏並沒所謂，態度一如既往的平淡。

安靜的吃完飯，已近10點，林岳隨口吩咐他說。

“今晚沒什麽事，早些睡吧。”

何亦歌看看坐在沙發上林岳的背影，微不可覺的光芒從眼睛裏一閃而過，沖那個背影嗯了聲。上樓。

當整個林宅都陷入沈寂與黑夜中時，外面的傾盆大雨也跟著停了，一切安靜的仿佛時間都靜止不動。

黝黑的房間中，本應早已沈睡在夢中的何亦歌忽然睜開眼。

掀開薄被，脫掉睡衣，換上衣褲，軟底的球鞋套在腳上，一氣呵成。悄聲推開二樓的窗戶，探頭望望地面，然後沒有任何猶豫，也不借助周圍緩沖物，跳了下去，落地後順勢向前一滾，雙手撐地穩住身形。身影靈活敏捷的向外奔跑。

立在黑色鏤空的圍欄上，何亦歌回頭看看身後的房子，垂眸，快速離開。

站在窗戶旁看著那抹身影消失的林岳扔掉手中忽明忽暗的煙，笑意浮現，那是屬於狩獵者的笑。

何亦歌離開住宅區，來到長街，路兩旁的路燈灼灼的亮著，兩三輛車從旁駛過，燈光刺目，濺起地面上的雨水，他的身影不停。

一輛通體漆黑的汽車在他剛出住宅區後就遠遠的跟在他身後，隱沒在前面的幾輛車後面，如果不是刻意去註意，絕對不會察覺到。

黑衣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車中的青柏咋舌於少年的速度，如豹般迅捷，仿佛能看到他身後的虛影。

當感覺到少年的線路越來越熟悉時，青柏若有所思的沖嘴邊的耳麥道：“他好像……是在去地下拳市的路。”語氣雖然頓了頓，但十分篤定。

耳機另一頭的人不知道在裏面說了什麽，青柏點了點頭，繼續跟著。

何亦歌一路未停，終於在上次林岳帶他來的那座大廈下駐足，並沒有看大門，而是饒過大廈，向側面的小道走。

小道裏漆黑，一眼望不清楚盡頭在哪裏。

穿過一條蜿蜒的小道，人聲沸鼎，喧嘩的聲音漸漸傳進耳中，目之所及都是互相攀談的人影。

“下註了，下註了，黑鷹對陣霸王！！比賽馬上開始！”

“我下五十註！黑鷹！”

“操，什麽眼光，那b能贏霸王？”有人嗤笑的對剛剛下註的人說。

“我有預感黑鷹將是本場黑馬。”

“靠，sb”對方揚手表示不屑於不信，將一疊折起來的錢朝中間那人扔過去說： “一百註！霸王。”

陸陸續續有人繼續下註，場面火爆。

“三十註！霸王。”

何亦歌穿過人群，向那扇標註入口的門走，不時有人向身材瘦小的何亦歌看去，眼中布滿探究。

何亦歌壓低帽子，進去後，坐電梯到-3樓。

靈活如水中的魚躲避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業餘參賽選手報名區外排滿了人，何亦歌站在最後，他的身後隨後也排起了人，無不是身材魁梧高大，滿臉橫肉，何亦歌站在裏面像極了一根毫無存在感的豆芽菜，嗯，與周圍人相比，確實相當的沒有存在感。

“報名費200。”窗口內的工作人員穿著暴露的工裝，雪白的胸脯大片的袒露在人前，語氣冰冷。

何亦歌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兩張票子。

“曉旭。”

何亦歌站在院子外面，看著對面拎著空保溫桶的疲憊少年。

王曉旭看到站在那裏的人時強撐著疲憊的神色沖他笑笑，走近，拉起他的手腕，謹慎的向院子裏望了望後道：“怎麽回來了？不怕你爸看到？”說完拉著他向巷子裏走，生怕他那個賭鬼爸看到。

兩人站定，何亦歌定定看著王曉旭，然後沖他露出淺笑說：“放學的時候我給你的錢能不能還給我。”

聞言，拎著保溫桶的少年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很快掩去，沒有猶豫的掏出口袋裏的錢，遞給他。

“還好你來得早，不然馬上就被我破了。”開玩笑的說。

何亦歌接過錢，拍了拍比自己略高的少年的肩轉身離開，這動作頗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王曉旭微微澀然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明天放學前還你。”少年遠遠的扔下一句話。

王曉旭笑笑，沒有吭聲。

何亦歌不在去想，將錢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錢，眼角掃了下何亦歌，而後露出非常詫異的神情，蠕動了幾下嘴角，最終沒有說什麽，扔給了他一個號碼牌。

“3號場館。”何亦歌拿著銅牌。

“下一個。”

身後的人不耐煩的一把推開何亦歌，何亦歌回頭看，那人很不爽的露出兇狠的表情看何亦歌，並且展示出鼓鼓的手臂肌肉。

何亦歌神色淡淡，並無畏懼和惱怒，姿態像極了在學校裏的乖寶寶，他將銅牌帶到手腕上，向裏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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