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寬敞明亮的武館內，黑壓壓一眾熱血少年、半大小子正在揮汗如雨。

具是穿著寬松統一的燈籠褲、短袖，衣服背部還都印有大大的“武”字。

稍大的正帶著拳套練習拳法和腿法，而略小一些的孩子則在場館內練習基本要領，根據年齡層的不同，有不同的教習者在一旁指導。

一般需要陪練的學員都傾向於十八九歲以上的年齡層，這個年齡段，對於武館的教習內容相對來說已經有了一定的熟稔度。

練武的孩子，體格比一般的同齡人看上去要健壯的多。

這樣一對比，帶著護具拿著軟靶站在一個學員對面的何亦歌就跟小雞仔似地。

那學員對於自己分到的弱小陪練，並沒有什麽不滿，聽從教練安排，一下又一下的練著。

剛開始怕自己勁太大，把對面那瘦小的少年給踹個趔趄，試了幾次後，發現對方表現的挺穩，就放開了手腳，認真練習，每一個揮腿和出拳都拼盡了全力，練到雞血處，身上就像被擰了發條，完全沈浸在擡腿出拳的套路裏不可自拔。

這裏面每一個少年都是滿臉熱血認真的模樣，只有極少數幾個年齡大的在邊聊邊練。

何亦歌的手背因為上次對方不收人，劈了木板才勉強收的。

劈是劈了，但也受了些皮外傷，纏著布條。不得不說，就算何亦歌的靈魂表現的再有韌性，夜晚練習再勤奮，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完全和這具脆弱的身體同化，就算他不嫌疼，裂口子了就是裂口子了，想要一夕之間就百煉成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亦歌也並未表現的太急切，自從他上次病了一場後，改掉了一些急進的方法，練習的方式柔和了不少。

何亦歌手上的軟靶，每一次都很精準的接著對方的擊打，這樣不僅可以減少沖擊力，還起到不錯的保護作用。

忙碌的周末很快過去。

星期一下午上完課。

最近因為何亦歌的變化，顯得異常憋悶的鄒明終於逮到機會堵住他。

何亦歌雙手揣在校服外套的口袋裏，不緊不慢的走在鄒明和趙洋的中間。

來到學校外的一條巷子裏，到了地方，有幾個別班和鄒明玩的不錯，抽著煙吊兒郎當的蹲在一旁，像是一直等著呢。

鄒明和趙洋的愉悅更加襯托出何亦歌的沈默，而何亦歌此時的沈默在他們眼裏早被看成被眾人的氣勢嚇住後的膽怯。

何亦歌的反應無疑讓鄒明很滿意，心想，終於像個樣子了。

畢竟以前大家對何亦歌膽小怕事的印象根深蒂固，很難改觀，雖然何亦歌從開學伊始就已經表現的異於平常。

每個學校周圍較為僻靜點的地方都是那些不太安分的學生課餘的聚集點，他們在這裏抽煙聊天，欺負同學，更有甚者還會勒索，索取財物以作消遣。

這種情況，在學生中實屬常態。

到了地點，趙洋不再裝樣，向前推了一把何亦歌，明顯不爽。

何亦歌看上去則十分順從，順勢向前走了一步。

幾個人站的位置，正好把何亦歌圍在了中間，以防他突然逃走，僅有的兩個出口也都站著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嬉笑和不屑，眼神中透著好戲將近的興奮。

天氣逐漸轉熱，愛炫的少年，在放學鈴聲一響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脫下校服，露出各種各樣的襯衫、T恤、衛衣，顏色各異。

唇釘、耳釘在落日下閃著光芒，有的頭發留的比女生還要長，有兩個的頭發竟然分別漂染成了紫色和紅色！

這些少年新奇的裝扮令何亦歌微微詫異，在他眼中對方與那西行記中出現的妖魔精怪有何不同？

穿著校服的何亦歌與周圍身穿炫服的學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請你出來還真不容易，不容易啊，上次怎麽見你沒來上學？”鄒明圍著何亦歌轉圈，口中不停嘖嘖。

鄒明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何亦歌均為給予回應，鄒明終於也有些裝不下去了，拎起何亦歌的領子把他壓到墻上。

“你小子這個學期是不是吃錯藥了？！”

“……”

“我問你話呢，你tm整天給老子裝什麽啞巴聾子啊？我看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何亦歌越是不理他，鄒明就越是暴躁，遙想當初，他說的哪句話，對方敢不聽和無視？！更別說像上次的反抗？！

可是現在呢？他算是看出來了！丫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

趙洋看著他們倆，把抽到一半的煙扔到地上，拍鄒明的肩：“廢話什麽啊，這小子就是欠收拾！”說完擡腳毫不猶豫的踹向何亦歌的肚子。

一直沒什麽反應的何亦歌下意識擡手去擋，這個反抗的動作徹底激怒了一旁質問的鄒明，跟著伸拳直接砸向何亦歌的腦袋！

本來並不畏懼的何亦歌擡手的動作卻倏忽一頓，這微微的疑惑令他什麽都沒得及做。

胃和下頜抽著疼，曲起身子緩緩滑坐在地。

鄒明看著因為疼痛抱著肚子的何亦歌，不明白為什麽他突然伸出手低著頭看他的手掌，因為低著頭，看不到具體的情緒。

在明顯處於劣勢且很有可能被群毆的情況下？發呆？

鄒明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怒視著何亦歌，不可置信的和趙洋說道：“他傻逼了吧？”

周圍幾個本來事不關己的人紛紛表示有趣，嘻嘻哈哈的調侃了起來：“鄒明，你那下別不是把人打傻了……哈哈”

何亦歌看著手掌，仿佛想要通過表皮看清楚裏面的構造一般。

他感受不到一絲內力了……

一點都感覺不到。

試著提氣，仍舊無任何反應。

“咦～”何亦歌疑惑。

鄒明聽到聲音，煩躁不已的再次拎起何亦歌的衣領：“你犯什麽病呢？”

沒了內力，何亦歌哪有多餘旁的功夫再理這幾個小癟三。

雖然沒了內力，但身體各個穴位和一些巧計還記著呢。

擡起手，屈指敲了鄒明手腕處的筋。

鄒明猝不及防，疼的叫出了聲，迅速收回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不明所以的表情可以看出來他根本沒聯想到剛剛那一下是何亦歌所為。

何亦歌見他收回手懶得說什麽，轉身向巷子外走，邊走邊低著頭繼續研究手掌，模樣認真的像是在看什麽寶貝。

趙洋上前想要拉住何亦歌不叫他跑了，還沒貼近對方的身體，兩枚石子“嗖”的下擊中膝蓋，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疼的他臉都扭曲了，旁邊幾個夥伴見狀下意識就想要圍上去幫忙。

何亦歌步伐快，不等周圍幾個人有所反應，一會兒工夫，人就溜沒影了。

“你倆怎麽回事啊！”

“人還沒收拾呢，你倆就玩抽筋？”

何亦歌手法本來就快，虛晃幾招，後跟一頂，石子就飛出去了，誰看得清，所以也不能怪他們眼睛不好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趙洋被拉起來，和揉著手臂的鄒明對視一眼，兩人心臟突突的跳個不停。

內力在何亦歌從這具身體裏醒來後還是可以感受到的，雖然微弱，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毫無反應，是的，一點反應也感覺不出來了。

此時此刻就像一個普通人，毫無根基的普通人。

這猝變確實能讓他在挨打反抗的時候突然呆住，臉上和身上的疼也讓他知道這不是在做白日夢。

沒有內力。

這個確鑿的認知令何亦歌茫然了，內心難以抑制的空落起來。

魂落異鄉的愴然感，此刻分外強烈。

倏忽間，一個影子出現在何亦歌的腦中，模糊的輪廓讓他記起那晚碰到的那個有些像霍五的男人，也是一瞬間，仿佛捉住了什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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