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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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十二漫無目的在街上邊閑逛邊在心裏計算著,自己是不是該提早離開這無趣的小縣了……當然答應皓雲給解藥之事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風十二便收拾自己隨身帶的東西,離開這個被他定義為最無趣的撫寧縣。

而另一邊,皓雲一早起來便看到柳無常笑得極其燦爛地站在他門口,背後跟著一串下人。

冷眼瞥了眼他們端著各種各樣吃的喝的用的,皓雲就這麽無言地看著柳無常,那眼神能凍死活生生一個大男人,可柳無常非正常男人,於是就算皓雲的眼神再冷,他依舊是頂著那張微笑的臉,來了個早安的招呼……

「皓公子~~清早起來便能見到皓公子,無常真是榮幸。」當然配合柳無常話語的是一臉的花癡狀。

皓雲選擇放棄用眼神對柳無常進行冷凍,跨步出了房間,關上門,朝另一邊走去。不用說,昨日那場中毒的戲是做給那風十二看的,只可惜對方絲毫不領情。

「皓公子~~」

身後柳無常跟了上來,皓雲也不搭理他,徑直去了廳堂。

柳無常跟著皓雲進廳堂後,皓雲一坐下,他便鍥而不舍地貼上去,開始自己的吃豆腐大業。

皓雲一把捏住柳無常不規矩的手道:「聽說柳公子是專程來接風家十二郎的,在下聽說風家十二郎今早就離開撫寧縣了,為何柳家公子不跟上去?」

柳無常很「努力」地想掙脫皓雲的箝制,但都徒勞無功,皺著臉,道:「皓、皓公子,你手勁好大……嘿嘿。」

皓雲一把甩開柳無常,道:「此番南下,在下是奉命去接段家二小姐,你做你的事情,我辦我的差,若有差池……怕是你我都擔待不起。」

這話中隱含之意,柳無常心中自是一清二楚,但恰恰他就是那種越是清楚越是愛裝糊塗的人,沒等皓雲起身,雙手又纏了上去,道:「皓公子~~雖說你我還有見面的機會,但幾日不見就可以如隔三秋,無常會得相思病的……」

柳無常還想繼續惡心下去,門口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少爺少爺,您沒事吧。」

當沒聽見,柳無常整個身子都靠上皓雲,道:「皓公子……」

「少爺!奴才擔心死您了,在揚州就聽說少爺您中了毒。」

繼續無視……

「皓公子……你說我同你一起去……」

「少爺啊,讓奴才看看您是否安好……」

皓雲一個起身,道:「此地就留給柳公子和柳管家好了,在下去收拾收拾,準備南下……對了,柳公子就不必與在下一同南下了,想必揚州那邊更需要柳公子。」

廳堂中就只剩下柳無常和柳管家兩人,就連之前還在的下人,也隨著皓雲的離去一同消失了。

柳無常眼睜睜地看著皓雲飄出他的視線,待那身影一消失,笑吟吟地轉過身,道:「管家,你真是不留餘力地破壞你家少爺我的好事啊。」

管家一臉驚駭地連連後退,搖頭又搖手:「不……小的、小的不敢……」

於是,這日撫寧縣縣令府邸大白天傳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餘音不絕於耳,撫寧縣百姓們十多年後一提起那任縣令,便會想到那聲「不絕於耳」的慘叫聲……

柳無常晃晃悠悠地躺在轎子裏,手上正拿著隨身攜帶的美人圖,邊流口水邊哼哼著,不停地輕喚美人,管家則精神萎靡地跟在轎子後面,不敢上前去提醒少爺此時的形象有多猥瑣……

昨天剛被那樣子修理,渾身疼痛的身子對那般酷刑依舊記憶猶新,他哪敢再上去招惹他家少爺,他家少爺是殺人不見血的鬼怪化身,居然那麽折騰如此忠心耿耿的手下……委屈地抹了一把淚……

「管家!」

柳無常的聲音傳了過來,管家精神瞬間一陣抖擻,上前道:「少爺有何吩咐?」

「離揚州城還有多遠?」

「回少爺,最多半個時辰就到了。」

「揚州城最近有什麽比較有趣的新鮮事啊。」

管家思考了一下,過濾了少爺不感興趣的話題,道:「昨日『紅袖招』花魁說是要在揚州碼頭上巡游半月,說是為了江南第一美女要過這揚州,特意準備的……」

「還有呢?」

「還有……哦,還有近日素有才女之稱的年家長女要比武招親,好像……明日就開始了。」

「繼續。」

「繼續……沒了……」管家想不出還有什麽是少爺感興趣的話題了……

柳無常道:「沒了?我說管家,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本少爺這次南下為的是何事,你忘了?」

管家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道:「沒忘!少爺是為了接風家十二郎南下的。」

「那你怎麽會說沒了呢……」

管家一陣抽搐,道:「今早小的就死命往撫寧縣趕。」

哪來得及多做探聽。他腹誹一句。

想起剛出京城就被自家少爺以不得妨礙他好事為由,身上僅有十幾兩銀子的他,孤零零地被踹上另一條路,管家內心油然而生一股悲愴感。

「很好,管家,那五千兩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話還沒說完,管家便大聲道:「少爺!昨夜有人送信給小的,說少爺被人下毒中風了,要是少爺有個三長兩短,小的萬死也不能贖其罪啊……」

管家一路上便想過了,若是少爺掛點了,那他就帶著少爺這次帶出來的所有財物,找一處偏僻處,安生地過下半輩子了……

反正怎麽死也不能贖罪,那就賴活著好了……

轎夫們前腳剛跨過城門,柳無常便出聲道:「去揚州碼頭。」順手將手上的美人圖收好,這揚州最大妓院的花魁巡游,他柳無常怎能不去捧場呢……

風十二有些可惜地看著地上那塊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紅艷艷的招牌,聽說這招牌是某位王爺親筆題的,價值連城。風十二手裏提著一個人,道:「這東西不是本少爺摔的,你們可看好了,本少爺連手指都沒碰到。」

「紅袖招」裏的老鴇龜公外加打手、妓女等等一幹人,直楞楞地看著地上的碎木片,那可是他們「紅袖招」百年來的招牌……那老鴇頭一歪就暈了過去,那後面的妓女們紛紛上來接過,龜公忙著呼喝著打手們繼續上。

本來風十二沒想在這個顯眼的揚州惹事生非的,不過貌似有些人不想放過他。風十二堅信,他這純粹是自衛!自衛不犯法吧……

那一群蜂擁而上的打手,三下兩下被風十二踢開,滾到一遍哀叫。

風十二皺眉道:「跟你們說了,這東西不是本少爺砸的。你們要找,也得找罪魁禍首啊,揪住我這受害者有個屁用。」

說完,還好心地將一直拽在自己手裏的人扔給他們,道:「本少爺做事要收錢的,這人交給你們,你們要賠找他。本少爺明日來取銀兩,十萬兩銀子,一分都少不了。」接著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等柳無常從碼頭折回來,到了「紅袖招」,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淒慘的情景,揚州最大的妓院,招牌被人打碎了,龜公、打手被人打傷了,堂內更是一片狼藉。

「紅袖招」的花魁一見柳無常來了,頓時眼睛一亮,欺身上去,嗲著聲道:「柳公子啊,今兒個早上來了一兇徒,將『紅袖招』給毀成這般田地,奴家都嚇壞了。」說著抓起柳無常的爪子直往自己胸口蹭。

柳無常頓時飄飄然,邊吃著這嫩豆腐,邊哄道:「寶貝,你心跳得真快,來來,咱們上樓,讓本少爺好生安慰美人。」另一手扶住花魁的細腰,轉身往樓上走去。

而柳無常的管家正被一群女人包圍著,早就將之前柳無常提到的風十二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柳無常滿足地抱著懷裏的軟玉,開口道:「寶貝,你的滋味太好了,不愧是花魁,讓本少爺銷魂不已啊。」

花魁嬌嗔道:「那柳少爺將奴家贖了身,奴家隨身伺候少爺,如何?」

柳無常眼色一閃,道:「寶貝,你不喜歡這嗎?本少爺可是喜歡得緊呢,這裏環境多好,柳家哪比得上這『紅袖招』,本少爺可舍不得將嬌滴滴的美人放在柳家受苦。」

花魁半起身壓在柳無常的身上,道:「奴家不怕受苦,奴家就想只伺候柳少爺一人。」

柳無常皺眉,道:「可是,在下喜歡嬌滴滴的美人,嬌滴滴的美人該嬌生慣養的,我爹……不怕寶貝你笑話,我爹覺得媳婦就該幹活……」

柳家家長柳言早就不指望自己兒子能有出頭的一天了,於是,將希望放在未來兒媳身上。

「可今日那兇徒揚言明日要來『紅袖招』要十萬兩銀子,老鴇家定是舍不得,屆時……若是再起沖突,柳少爺,你就眼睜睜看著奴家再被嚇一次嗎?」

柳無常道:「那兇徒是何人?」

「奴家不太清楚,不過聽說是從江南來的一公子哥,剛進門就開始打,你看著堂前的那些,都是那兇徒打的。」

誰知,柳無常一聽江南二字,眼睛就開始發亮了,不消說,那傳說中的兇徒,定是他的風家十二郎了。

打架砸店順帶搶錢,嗯,這是他的風十二的風格。慢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了半晌,忽然摟住了花魁的身子,柳無常道:「美人,那兇徒何時來取錢?」

「明日。」

「我替你們擋了他。不過,美人你得幫我一個忙。」

那花魁原本的目的是要柳無常贖了她的身,之前左彎右拐,探出柳無常是無心收了她,可心下又不甘,道:「那不過是老媽媽們的事情,柳公子還是莫要蹚了那趟渾水,那兇徒不是好惹的。」

柳無常笑笑,他當然知道風十二有多麽難惹,那日風十二手上的酥麻散可是貨真價實的,若非他事先有備,此時他定是躺在那撫寧縣,而非在這「紅袖招」裏快活了。

輕擡起花魁的下巴,望進那雙鳳眼中,這雙眼……真是漂亮的緊,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憐惜,柳無常道:「美人,無常不忍心看著我們這初會之處被人就這樣毀了,好歹這也是美人的娘家,若是有天無常真是有幸能娶了美人,那沒了娘家的美人,又當如何出得了閣呢?」

一番話,說得花魁立刻又動了春心,軟玉般的身子又纏了上來,嬌媚道:「奴家知道了,公子想要奴家怎樣,奴家就怎樣……」

「呵呵,這才是我的好花魁……」

再說那風十二雖然打了架,心情卻是無比之好,疏松了下筋骨,完全比在撫寧縣遇到那柳無常之時舒爽了太多,他徑直走進一家酒家填肚子,叫了些酒菜,坐下慢慢吃著,耳邊卻是傳進這麽一些話。

「聽說當今丞相之子奉旨要娶了那江南第一美女段家的二小姐呢。」

「是啊是啊,聽說那丞相之子是才貌雙全,是當今少有的美男子呢。」

風十二皺了眉,他討厭以貌取人之人,明明說了是才貌雙全,卻又將註意放在美男子上面,轉過頭瞥去一眼,看到了正在談話的兩人,一身的風塵仆仆,想是過路之人,暗自又多打量了一番。

「我一個京城的朋友說,上個月這丞相家大公子,同柳家那風流大少在錦繡樓一起喝酒了,你說那柳家大少是何人啊,能和這種人搭上關系的,怕也是……」隱掉了後面的半句,臉上的猥瑣笑意,更是讓人厭惡了半分。

「元兄切不可亂說,外邊傳聞這幾日柳家大少南下接江南風家的十二郎,此時正在這揚州城內,若是被他知道了,可別怪在下未提醒於你。」

風十二暗道,晚了,若未將他與柳無常放在一起,他倒是很想放過他們的,現在縱使他想放過他們,他的拳頭也不允許!

「兩位兄臺。」風十二起了身,要笑不笑地在那兩人身邊坐下。

那兩人倒是不見外,正想回風十二,一擡臉,見是一位極為俊秀的少年郎,微微楞了楞,道:「這位小兄弟是……」

「在下正是兩位兄臺口中所提到的風家十二郎,真是不巧,在下十分不喜歡兩位兄臺將在下同柳無常那痞子放在一起,所以……得罪了。」語畢,擡腳便將那兩人所在的飯桌踢翻。

那兩個男人也不是普通角色,見風十二將飯桌給踢翻了,頓時怒氣上揚,抄起家夥就飛身上前。

風十二不緊不慢地提起隨身佩戴的劍,擋住砍過來的那一刀,道:「北疆雙刀,也是這等嘴碎口雜之人,在下倒是見識了。」

那兩人頓時惱羞成怒,齊逼上前,刀刀淩厲地砍向風十二,風十二小時候便開始打架鬧事,正面迎戰卻是少數,知曉自己在武學上本就很難贏別人,於是身上自是帶齊了不少好物。

提起板凳擋下那兩人的雙刀之後,袖中便飛出了兩根銀針,刺入了對方的穴道內,那兩人頓時雙雙倒地。

「你這混小子,用了什麽下三濫的法子!」

風十二拍拍手,道:「真不巧,這是苗疆師父送給我娘的繡花針,我娘一直舍不得用,我覺得好玩就拿了過來。今日倒派上用場。」

這哪是什麽繡花針,這就是苗疆導毒用的銀針,上面沾有各種試毒之時殘留在上面的毒藥,歹毒無比,兩漢子立馬臉上失了血色,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風少爺饒命!求您大發慈悲饒了在下的小命吧。」

「饒你們也不是難事,明日本少爺會去『紅袖招』取錢,你們就拿二十萬兩銀子過來贖你們的命。」說完,大搖大擺地出了酒家。

那兩男子中的一人正要操刀上前砍了風十二,卻被身後之人死死抓住,那人憤恨道:「大哥,為何不讓小弟砍了這小子!」

那男子嘆了口氣道:「賢弟啊,莫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那男子啐了口,道:「怎麽不事先告知我們對方是這樣的人。」

「柳無常現在正在那『紅袖招』,明日這小子去,他一定在那,你我若是去了,怕是會被那柳家小子發現吧。」

「發現又能如何,你看這風家十二郎,同那柳家小子怕是不對盤的。」

「莫非大哥是想……」

兩人此時卻是莫名打了個寒戰,全身開始發涼,暗喊糟糕,怕是那毒性發作了,風十二,果真如傳聞中那般心狠手辣。

第二日午時,「紅袖招」內卻是冷冷清清,原因就在昨日那風十二揚言今日要來「紅袖招」取錢,這會兒誰還敢在這個時候上「紅袖招」找晦氣。

「紅袖招」老鴇正唉聲嘆氣地坐在一旁。都過了午時了,卻依舊不見那柳家公子,明明昨晚花魁說過,他要來幫「紅袖招」擋那風十二的,老鴇很想派人四下去找那柳家公子,再不來,叫她哪去籌那十萬兩銀子。

「嬤嬤,您怎麽不去報官呢。」旁邊一人小聲說道。

老鴇送給他一個大白眼,道:「你懂什麽,你可知道那風十二背後有誰撐腰嗎,報官?我不想在這混下去了?」

旁邊那人識趣地退了下去,門外傳來蹭蹭蹭的腳步聲,老鴇緊張地站起身,道:「怎麽樣?是不是柳家公子來了?」

來者卻是苦著臉道:「嬤嬤,小的四處都跑遍了,還是沒有找到柳家公子,不過倒是在咱們的街口看到了風十二。」

一提風十二出現在街口,老鴇兩腿都軟了,癱倒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完了。」

那人卻道:「嬤嬤莫急,小的過來的時候,看到那風十二正同幾人打架呢,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不會到這兒,看那幾個人也不是好對付的,說不定……到時候給咱們揀了便宜呢?」

老鴇卻再次給了他一個白眼,道:「你眼珠子掉了?昨日在這把那些人打得怎樣你沒看到?那些人你看著像是吃幹飯的?你還嫌我花的銀子不夠多?」

那人縮了縮腦袋,站在一邊不敢言語,那老鴇見他杵著,來了氣,道:「還不快滾出去找柳家公子!」

而此時的柳家無常,卻正在揚州巡撫家做客。為的當然是揚州巡撫年濤,說來這年濤不若他姐姐那般美貌,但長得一派儒雅之風。滿面的微笑,令人看不清這人的心思在何處,柳無常一見這人心裏便有了底,年濤也不是省油的燈。

嘻笑著看著年濤,道:「年公子邀請在下來府上,不知所為何事?」他還要去接他的風十二,沒空跟他玩。

還沒等年濤有所回話,柳無常便接著道:「難不成是為了令姐比武招親之事?」

年濤依舊微笑著,道:「非也,不過是在下收到一封來自京城的信,送信之人囑咐在下必定要將此信交到柳無常手裏。」

柳無常皺眉,送信偏生要挑在這個時候,故意的吧。他懷疑地看著年濤,道:「年公子不知道在下今日有急事嗎?這個時候給在下送信……年公子是故意的吧。」

「柳公子多慮了,在下可是接到信就立刻派人去請公子,未有半點耽擱。」最後一句話是說給柳無常聽的。

「好吧,那把信給在下,在下現在還有急事,等完事了,定當上門謝過年公子給在下送這封十萬火急的救命信!」

壞他好事,他一定感謝他!

柳無常正要轉身離去,身後年濤卻將他叫住:「慢著,柳公子,難得來揚州一趟,恰巧又是家姐比武招親之日,怎不多留會兒?」

柳無常嘻笑回頭,道:「令姐比武招親,想必年公子會很忙,在下就不多打擾了,改日再登門道賀。」不跟他多耗,不然逮不到他的美人了。

柳無常剛走出廳堂,就發現自己已被人團團圍住,瞬間黑了臉,轉身陰沈地看著年濤那張堆滿笑的臉,道:「年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呵呵,不過是在下想邀請柳公子作為家姐比武招親的裁判而已。」

柳無常就知道這男人不安好心,但又不清楚到底是誰指使他來堵住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堵住自己,此等架式,自己不可能擺脫。哀嘆了一聲,他的美人啊,難不成這次就要錯過了?

風十二一大早便神清氣爽地起身洗漱,用完早飯後,出了客棧,大搖大擺地往今天的目的地「紅袖招」晃過去。

如預料中一般,剛轉了個彎,就見一群人堵在街口,明擺著不讓他過,風十二本著人不主動犯我,我就不主動犯人,轉了個身打算繞路走,但是……

風十二眼直直盯著面前站著的「大山」數秒,見這座「大山」不肯挪開去,嘆了口氣道:「實在不是在下的過錯……」說完,走上前去。

那「大山」見他直直朝自己走過來,昂起頭,抱著胸,垂下眼皮,看著越來越近的風十二。

在離「大山」兩尺處停了下來,風十二擡起臉,對上「大山」淩厲的視線,一側身,漂亮地旋身一踢,那「大山」見他有了動作,竟沒有任何反應。

風十二趕忙收回力道,自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如此強悍的敵人,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翻身落地,眼睛朝身旁瞄了一眼,另幾個人看似精瘦,卻也是身手了得,風十二有些莫名,自己一路走來,都是避免同這般高手對峙,這些人又為何擋住他的去路?

嘆了口氣,看來今日不宜出行,他還是先行回去,這錢就另外找時間來收吧,反正那「紅袖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想到此,風十二站好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塵,轉過身,朝來處走去……

幾個站在街口的男人見風十二就對同伴出了一招,且在半路收回招式後,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來處回去,微微呆了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閃身上前將風十二圍住,道:「想走?沒那麽容易!」

風十二停住腳步,他也知道他要走沒這麽容易啊,所以剛剛在轉身的時候,不留痕跡地將自己身上帶著的寶貝一個個排好,以備不時之需呢。

風十二努力裝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冷眼看著這些圍住他的人,仔細觀察他們之間最弱的突破口。

素聞風家十二郎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一群男人見他只是站著冷眼看著他們,也踟躕著不肯上前,昨日老大都吃了他的虧,肯定不是好對付的人物,得小心才是,相互對了下眼,一時之間,場面僵持不動……

風十二靜靜觀察著這些人暗動的內力,思量著如果這些人一起上前的話,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看來只剩一條路走了。風十二忽然收回了視線,也不怕圍著自己的人趁著空檔攻過來,拍拍身上的衣服,盤腿而坐。

「既然各位不想讓在下走,正好在下也累了,在這稍坐一會兒也無妨。」反正耗精神跟這幫人鬥下去也不一定能贏,還不如順其自然,由著形勢去好了。

只要對方一動,就會有破綻,他倒要看看,他們能忍到什麽時候。

一見風十二跟沒事人似的坐在街中央,包圍住他的幾個人倒開始猶豫了。按理說這個時候的風十二全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哪一處都能輕易被破。

「大哥!」其中一人喊了一聲。

風十二聽到聲音轉過頭去,賞了個迷人的微笑給他。那人捏了捏手上的兵器,往前跨出一步,作勢要上前,風十二暗暗捏住右手上的繡花針,打算趁他上來的時候把這個當見面禮送給他。

「慢著!別輕舉妄動,他身上到處都是毒。」

一聽同伴的聲音,那準備要上前的人停住動作,往回退了一步。風十二收回手,暗罵道,切!原來也是一群貪生怕死的種。

兩方相對,一方繃緊神經看死了另一方的所有動作,卻在顧慮對方的同時,自己也動彈不得,風十二這邊倒是膽大包天地放松所有神經,左邊瞧瞧,右邊看看,準備看到哪邊偷懶就往哪邊使勁沖。

大街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叫罵聲也越來越多,卻礙於堵住四邊的幾人太過兇神惡煞而無人敢上前一步。

不過……隨著從遠處傳來的敲鑼打鼓聲漸近,一人直直朝這邊沖了過來。

「誰,那誰誰誰還有坐那的那誰。你們知道今天是揚州巡撫千金比武招親嗎?擋道是想造反不成?」一根手指把攔住路口的五人一個個指了過去。

風十二頭都沒轉過去,擡了一只手招了招。

「別把我算進去,是他們攔著在下,不讓在下走的。」

那人一聽,腰桿一挺。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揚州巡撫的轎前做如此蠻橫無理之事,還不快快散去。」說完,一手做驅散狀,抖啊抖。

只是,那幾尊佛豈是他手抖幾下就能送走的,只見一人上前一把將他提起。

「不要命了!」

好機會,風十二眼光一閃迅速起身,朝好不容易出現的缺口沖過去,總算是能脫險了。

就在風十二覺得自己十九年來的好運還沒有消失,依舊保佑著自己大難不死的時候,一個人擋在他面前。

「美人~~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呢!」

沒錯,這個膽敢擋住他風十二的人,就是傳說中的「淫魔」柳家無常是也。

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看著這一幕慘劇發生。

就在柳無常喜笑顏開,笑得合不攏嘴,等待著美人投懷送抱的時候,只見飛奔過來的風十二單手一揚。

「找死!」一腳踏過擋在他面前被他一針射趴的柳無常,風十二飛身跳上了一旁的屋頂,三兩下消失在眾人面前。

柳家無常一邊全身抽搐著一邊抖著聲音。

「美、美人……等等無常啊……」

原本堵住街口的四人,見風十二跑了,連忙丟下人要追上去。

「慢著!」一道清脆的聲音從眾人身後的轎子內傳了出來。

「本小姐今兒個不比武招親了。管家聽著,趕緊去貼告示,誰能幫本小姐找到剛才離去那位公子,賞銀一萬兩。」

一萬兩!聲音一出,所有人都沸騰了,一夥人連同著原先那四位兇神惡煞,一起往風十二消失的方向湧過去。

頓時整條街人去樓空。柳無常拍拍衣服站了起來,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從身上拔出一枚針,哎~~他的美人果然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下手一點都不留情。

啊,他的美人啊,不愧是他念念不忘了十年的美人啊,太招人愛了,柳無常眼都笑得沒縫了。

「空山無影針,你的美人出手真是大方。」

依舊是先前喊著出一萬兩尋人的女聲,柳無常面不改色揮揮手。

「我的美人向來出手大方,昨天還送了我一瓶五毒教的酥麻散。」

「哦,那無常兄想必是銷魂一番了吧。」從轎子後面走過來的人是揚州巡撫家的公子年濤。

柳無常小心翼翼包好毒針放進口袋裏,笑嘻嘻道:「那是當然,美人送給在下的東西,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總之,怎一個銷魂了得啊。」

「哈哈!」

年濤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柳無常附和著笑。一時間只看到兩個傻子在大街上狂笑。

風十二踩著風,施展了一番輕功,繞揚州城繞了兩圈,閃進一昏暗的角落裏,才得了個空檔歇息一下。

先前從那包圍圈中出來之後,本以為以自己的輕功腳程,在那四個笨蛋追上自己之前,完全能夠去「紅袖招」晃一趟把該拿的銀子拿到手。

誰想到剛一落腳,還沒站穩,就看到一堆人朝著自己湧過來,來勢洶洶,看那樣子完全有將自己踏為平地之勢。風十二還沒來得及閃身一旁躲閃,就聽一人大喊。

「他在那,別讓他跑了!」

就這麽一句話,驚得風十二立刻飛身又上了屋頂,於是一堆人包圍了風十二站的那屋。

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一堆人的目標正是自己之後,風十二抹了把汗,他記得他剛到揚州還不過兩天,什麽時候自己得罪那麽多號人了?

一兩個還過得去,扔點東西擺平就成,問題是一下子那麽多人,他全身家當壓根就不夠用。

一眼望過去,擠了整整兩條街的人,風十二確定今天自己是不可能走在街上了,嘆了口氣,縱身飛上另一個的屋頂……

回憶著自己一路踩著屋頂瓦片,終於得空找了這麽處安生之所,風十二思索著或許揚州也不是久留之地。

「那邊找找!」

一道聲音傳過來,風十二猶如驚弓之鳥,立刻站好,準備再次回歸自己的屋頂之旅。

這時,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這邊!」

這角落還真是有點昏暗,風十二回頭想看對方是何人,還沒轉頭,就被對方拉進一扇還沒他人那麽高的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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