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蘇明瑟有些好奇的往裏面看了幾眼，並沒有看清楚那人是什麽樣子的趙之明又喊了一聲：“娘？”

才有一個虛弱的聲音道：“嗯。我知道了。來的人可是婉兒的孩子？”

婉兒？是姜沁婉的乳名麽？蘇明瑟點頭：“是。我娘閨名姜沁婉。您是……”

裏面的人聽了蘇明瑟的話，一激動道：“你果真……”說到了一半，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趙之明嚇了一跳，連忙讓丫鬟拿了水去給裏面的人喝，又順了順氣，那個人才接著聲音激動的說道：“好孩子，過來，過來讓我看一看。”

蘇明瑟拿不準自己應不應該過去，擡起頭看了眼趙之明。趙之明也有些為難，道：“娘，這樣不太好吧？畢竟是外男，萬一被人說嘴怎麽辦？”

“有什麽不好……咳咳……”那人又激動了起來，“我看看我妹妹的孩子，哪個心臟的能說出些什麽來！要是真的有人多嘴，你就讓她來找我！我怕了她不成？”

聲音激動起來，嚇得趙之明都不敢說話了，連忙推了蘇明瑟一把。蘇明瑟看了看自己好像真的能進去，便擡腿往屏風後面走了過去。

屏風後有四個丫鬟，還有一個被紗帳遮的躺椅，蘇明瑟小心翼翼的過去，拱手行禮道：“夫人？”

姜清素聽到了這聲音，強忍著眼淚，從躺椅上坐了起來，雙手掀開了簾子：“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

蘇明瑟有些不好意思的過去，被姜清素一把拉住了雙手：“你這孩子，長得和你娘真像……和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還用得著這麽羞羞答答的？”

蘇明瑟幹笑：“我以前沒見過夫人，所以就有些不好意思。讓夫人見笑了。”

“不用這麽客氣，你叫我姨母就是了。”姜清素說著，兩行清淚從臉上流下來，接著就像是忍不住了一般，眼淚全都流了出來，哭道：“你這孩子！和你娘太像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婉兒的孩子，上天有眼，讓我在臨死之前還能見你一面！”

蘇明瑟被她哭的手忙腳亂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不要哭，現在不是都見面了麽……”

外面的趙之明聽到了哭聲也著急了，道：“娘，娘你何必說這種話！這病有什麽的，大夫都說還能好起來的，您可千萬別哭了，對身體不好！”

姜清素搖搖頭，雙手拉著蘇明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當初我匆匆忙忙的嫁了人，連你娘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後來聽說家裏出了事，所有的家人都沒了，我想回去，可是山高路遠的，等我趕回去了，家裏都已經沒人了！”

說著又咳嗽了兩聲，丫鬟連忙過來給姜清素順著氣，勸她別哭了，姜清素充耳不聞，接著道：“這麽多年了，我是年年都讓人去找去打聽！都說家裏人獲罪了流放了，說不定早就沒了，可我不信啊，我才離開家幾天，怎麽就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蘇明瑟也不能幹看著她哭，便道：“夫人……姨母，您就別哭了，這沒什麽的，我娘好好的呢，您要是想她了，等身子好了和我娘見一面就是了。”

“對，你說得對。”姜清素擡起頭來，一雙眼睛裏含著悲切：“你告訴我，你娘現在怎麽樣了？離開家裏這麽多年，她過得還好吧？有沒有讓人欺負？吃沒吃苦受沒受罪？”

蘇明瑟低下頭想了想：“您放心就是了，我娘好好的。倒是您，病的這麽厲害，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是很傷心的。”

說著就把姜沁婉的事情和姜清素說了一遍。姜清素知道了她妹妹這麽多年流落在村子裏，受了這麽多苦，自然是哭的傷心欲絕。蘇明瑟勸了她兩句，姜清素這才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麽一般，問：“聽明兒說，你叫明瑟？你今年多大了？家裏可還有別人？”

“我家裏還有一個大哥，兩個妹妹。”蘇明瑟道，“還有我爹。”

“你還有兩個妹妹？”姜清素臉色一變，上下打量著蘇明瑟，“那，婉兒為何會把這玉玨給你？”

蘇明瑟沒明白姜清素的話，笑道：“難不成，這玉玨還傳女不傳男不成？可是我大哥也有一個呀。”

“不是。”姜清素擦幹眼淚，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看了蘇明瑟一遍，然後讓蘇明瑟坐到了自己的身邊：“明瑟，你告訴我，你真的是男孩子麽？”

趙之明喊了句：“娘！您說什麽呢？”

“閉嘴。”姜清素也不理他，道：“明瑟，你可能不知道，當初我還未出嫁的時候，就和你娘說過這玉玨的事情。這玉玨原本是一個的，只不過後來摔壞了，又讓玉匠打磨成這個樣子的。所以才會有四個。”

說著順了順氣，道：“我和婉兒說好了，將來有了孩子，這玉玨就給長子和長女。婉兒是絕對不會弄錯了的。”

說到這裏便不說了，姜清素定定的看著蘇明瑟。蘇明瑟幹笑兩聲，心裏也開始著急了。她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誰知道居然因為一個玉玨出了岔子？誰知道她們說好了要給長子長女的啊！

蘇明瑟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姜清素見狀，讓花廳裏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好了，剛才人多嘴雜的，現在你不用擔心了，快些說罷，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姜清素說完，喘勻了氣，道：“我是你的姨母，你就是有什麽樣子的事情，和我說我都不會坑害你的。”

蘇明瑟摸了摸鼻子。她現在也很糾結到底要不要說啊。看姜沁婉的樣子，她肯定也是知道自己的姐姐在這裏的，可是偏偏沒有和她說。這會兒姜清素問她問題，蘇明瑟還真的回答不出來。

要怎麽說？大梁的風俗，女扮男裝這種事情說出來，真的不會把姜清素嚇出什麽病來麽？蘇明瑟有些擔心，這個剛相認的姨母會不會被自己嚇到。

不過看樣子，不說也不行了。蘇明瑟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看了眼從屏風外面進來的趙之明，道：“這件事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姨母，我和您說了，您可千萬別太驚訝了。”

姜清素點點頭：“你說就是。”

蘇明瑟這才把家貧如洗，沒錢吃飯又要養活幾個孩子，無奈之下她只能女扮男裝外出經商的事情告訴姜清素。姜清素聽後，自然又是傷心欲絕：“你這孩子！婉兒也是，家裏都已經那樣了，為何不來和我說！她要是來找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這樣的！”

說著又開始心疼蘇明瑟小小年紀就要在外面跑著經商。趙之明也震驚了，他原以為自己多了個表弟沒想到居然是個妹妹？這都是什麽事兒啊？趙之明擡手掐了自己一把，感覺到了疼痛，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還真有這種事兒？趙之明有些暈。最後還是姜清素說讓他去把趙之柔叫過來認一認這個妹妹，趙之明才離開。

等他走遠，姜清素心疼的摸著蘇明瑟的手：“這麽多年，你受苦了。我家裏還有一些女孩子的衣裳，往年裏，我只要一想你娘了就會做出來一身，現在都在庫房裏放著呢。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拿來，在這裏就像是回家了一樣，你不用擔心別的，換上女孩兒的衣裳吧。在這裏住上幾天，我和你說說話，正好也認識一下你的哥哥姐姐們。”

蘇明瑟想拒絕，但是到底是姜清素的一片好心，拒絕了她肯定又會傷心，也就只能點頭同意了。

果然不一會兒趙之柔就過來了，一聽說自己曾經救的人是自己的妹妹，趙之柔也高興的不得了，上前拉住蘇明瑟：“明瑟！你瞞的挺好！之前在普眾寺，我還以為你真的是男孩子呢！”

萃兒也跟在蘇明瑟的身後道：“還真的想不到……這世界上，真是什麽事兒都有！”

蘇明瑟笑了笑，然後就被趙之柔拉著去換上了衣裳。趙之柔找的也算是之前姜清素做好的衣服，道：“我娘每年都會做一些衣服的，都是女孩兒家穿的，你看這裙子怎麽樣？要不要試一試？”

蘇寧破自然只有同意了，被趙之柔拉著一通打扮，最終穿了一身織金瓔珞裙，頭上綰了一個飛鴻髻，又被趙之柔的丫鬟在臉上塗抹了一陣子才帶了出來。蘇明瑟臨出門前看了眼銅鏡，雖說比不上趙之柔那麽好看，但是也能算得上是一個清秀佳人了。

出門的時候，蘇明瑟明顯的看到了在門外候著的黑衣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地上。蘇明瑟於心不忍，沖他笑了笑：“以後再和你解釋。”

黑衣面無表情的點頭。很顯然，他是被自家東家這種身份的轉變給嚇到了。倒是一直在外院陳文見了蘇明瑟之後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這會兒姜清素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蘇明瑟被趙之柔帶了過去，姜清素一看就又哭又笑的：“我還以為是婉兒回來了呢！明瑟這麽一打扮，可真是好看！”

蘇明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姨母別誇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陪著姜清素說了一會兒話，姜清素也累了，便歇下了，蘇明瑟也和趙之柔一起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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