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倚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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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被安置在珍瓏軒二樓最後的那套雅間裏。那是鄭多財用來招待平城富貴人家子弟的地方,現在已經被穿著黑衣手持刀劍的侍衛們一層層圍起來。

蘇明瑟過去的時候,領頭的一個眉目清秀的侍衛鋒利的眼神從她的臉上劃過,讓蘇明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穿綠色官服的人低眉順眼的笑著解釋:“李大人,這位就是珍瓏軒新來的師傅……”

被稱為李大人的侍衛大概是不相信蘇明瑟會這麽年輕,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才放行。

說是見貴人,其實也就是把他們安排到了離貴人的雅間最遠的一間屋子。有個青衣小廝過來和綠官服說了些什麽,綠官服戰戰兢兢的跟著去了。

綠官服一走,鄭多財額頭上的汗就像瀑布一樣往下落。蘇明瑟註意到他的手還一直抖個不停,不由得心生疑惑。

按說鄭多財做的買賣也不小,說是沒見過風浪的蘇明瑟都不信,現在被嚇成這樣兒,那得是什麽樣的貴人啊?

還有那個侍衛,穿官服的那個人居然叫他大人?蘇明瑟的專業是歷史,自然是知道古代的這些官僚有多心高氣傲,怎麽會稱一個侍衛作“大人”?

想到這裏,蘇明瑟拽了拽鄭多財的衣角,悄聲問:“掌櫃的,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個樣子?”

“小蘇……小蘇你這是無知是福啊。”鄭多財咽了口口水,道,“今天來的可是咱們大梁朝的秦國公,沒見縣令大人都來了麽?那就是怕伺候不周!也不知道國公來我這小店是福是禍,那群小子們可千萬別沖撞了誰……”

這番話說的不是太清楚,但是蘇明瑟也聽出來鄭多財這是說今天來的貴人應該是國公的爵位。

那麽剛才的綠官服應該就是縣令了?

蘇明瑟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大梁人,對這些事情不是多麽敏感,只問:“秦國公……很厲害麽?”

“那是自然!”鄭多財忽然激動起來,肥碩的手掌猛地一拍桌子,而後嚇得縮起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介意他弄出來的動靜後才接著道,“秦國公可是咱們大梁的戰神!你年紀小不知道,當初這位國公爺還是世子的時候,也就十歲剛出頭的年紀就隨著老國公上陣殺敵!就連當今皇上都稱讚他是當世英才大梁之幸!就是這脾氣爆了些……”

說到這裏,鄭多財忙囑咐蘇明瑟:“小蘇啊,一會兒可能有人帶你去見國公爺,你可得小心著點兒,這位可是一個不高興就能殺人的主。萬一你出點兒什麽事兒……呸呸呸,我這張嘴!總之小心無大錯!”

鄭多財啐了兩口,拍了自己的嘴兩巴掌,婆婆媽媽的交代著。

蘇明瑟心裏明白在古代她這種平民百姓的命不值錢,鄭多財說這麽多也是為她好,遂點頭答應下來。

只不過脾氣暴躁……這可就難伺候了。蘇明瑟雖然是孤兒,但是因為父母留下的家產頗豐,還從未被人欺負過。她有點兒擔心一會兒她若是被罵會直接暴走,牽累家人,遂在心裏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忍耐脾氣。

在雅間裏等了不長時間,剛才帶走縣令的小廝又過來,進屋後行了個禮道:“哪位是蘇先生?”

蘇明瑟被“蘇先生”這個稱謂震的一楞,反應過來後理了理衣角,起身還禮:“正是在下。”

她不知道這個小廝到底是個什麽角色,不過禮多人不怪,客客氣氣的總沒有壞處。

小廝倒是沒剛才那個侍衛那麽驚訝,點頭道:“主人有請,蘇先生跟我來。”

那個主人應該就是秦國公了吧。蘇明瑟跟在小廝身後,進了那間貴人所在的雅間。

雅間名喚倚雲閣,閣內放置了一個精致的仿宋梅子青蓮花香爐,雖然小巧但是卻古樸大方,看上去不像是珍瓏軒的東西,裏面不知名的熏香味道蔓延在整個屋子裏,卻不顯得刺鼻。

有個穿桃粉色襦裙身材高挑的長臉女子正坐在香爐邊的椅子上,懷裏抱著湯婆子,手裏拿著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見蘇明瑟進來,只是輕蔑的打量了她一眼,慵懶道:“這就是珍瓏軒新請的師傅?看這樣兒也不像是多厲害的啊。”

蘇明瑟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女子,腦子有些懵。

難道這就是那個貴人秦國公?看這樣兒品味挺獨特的啊,大冬天的拿著團扇搖,難道是因為湯婆子太熱了?而且大梁不是迂腐落後麽?秦國公這種一品爵位居然能讓女子繼承?蘇明瑟看了她兩眼,礙於自己現在是男子的身份打扮不敢多看,低下頭垂眼看地。

直到小廝說了話,蘇明瑟的疑惑才被解開。

小廝說:“白憐兒,你太逾越了。主人還沒說什麽呢,你倒是先操上心了。”

白憐兒像是被戳了痛點,想把團扇拍到桌子上,可又顧及著什麽不敢這麽做,最後帶著氣憤拽著衣角向裏面道:“主人你看青墨!他又欺負我!”

無人應聲,一片尷尬。白憐兒紅了臉,跺了跺腳。

蘇明瑟這才註意到,這個雅間是被一層軟紗羅隔開,眼睛好的人能影影綽綽的看到那邊的人影。

怪不得剛才一進來就覺得屋子有些窄,原來是隔開了。

青墨不理白憐兒,向著軟紗羅道:“主人,我把人帶來了。”

那邊有個一個清脆的男聲應到:“主人說人既然帶來了,就讓他看看那東西吧!”

接著就有個和青墨打扮差不多的小童懷裏抱了個盒子走出來,對蘇明瑟笑道:“這位就是蘇先生?好年輕啊!來看看這件東西吧。主人花了大力氣弄來的呢。”

青墨給他幫忙打開盒子,那裏面是一件煙青色長頸釉瓶。蘇明瑟凈了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來看了半晌,有些為難道:“這……”

青墨看出了蘇明瑟的猶豫,勸道:“蘇先生不必擔憂,實話實話就是了。”

另一個青衣小廝也道:“主人尋來珍瓏軒,就是想聽真話,先生不必擔心,有什麽說什麽吧。”

“那我就說實話了。”蘇明瑟知道推脫沒用,也不敢欺瞞這個看上去就不好惹的貴人,規劃了一下語言道,“這是仿品……”

“什麽?”話音未落白憐兒就拍了桌子,“你到底能不能行?主人花了這麽大的功夫找來的東西,你說是仿的就是仿的了?你莫不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吧!”

說了實話被訓斥,蘇明瑟也心裏苦啊,東西是真是假她說了又不算,況且這釉瓶雖說乍一看能唬住不少人,可它釉上有細細一層小氣泡,而且浸色的痕跡也很明顯,懂點兒行的都能看出來這是件仿品好麽!

無奈她不知道這個白憐兒的底細,蘇明瑟不敢輕舉妄動的懟回去,只能忍氣吞聲委婉道:“這瓷器仿的高明,打眼了也算不得什麽丟人的事。”

她都沒好意思說這就是個粗制濫造的贗品把那個秦國公給坑了,就這樣都讓白憐兒炸了鍋,指著蘇明瑟的鼻子罵道:“這東西到底哪裏不對,你今天給我說清楚!要不然就別想走了!”

蘇明瑟皺眉,有些忍不了白憐兒的囂張,多虧從軟紗羅裏出來的那個小童給解了圍。

“白憐兒,你是不是忘了主人還在這兒呢?”

一提起秦國公,白憐兒的氣焰就消了下去,對著軟紗羅行禮道:“奴失態了,請主人責罰。”

原來這白憐兒還記得她主人在裏面?蘇明瑟挑眉,心說她還以為白憐兒是主人呢。

軟紗羅裏沈默了一會兒,直到白憐兒行禮的姿勢有些撐不住了才傳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肅殺之氣的聲音:“沒事。白硯,把東西拿回來吧。”

白硯就是那小童,他把蘇明瑟手裏的釉瓶拿過來放回盒子裏,然後沖蘇明瑟笑了笑,又撇了白憐兒一眼才回去。

白憐兒長長的松了口氣,青墨輕聲道:“沒規沒矩的,你莫不是還想回訓事房?”

聽到訓事房三個字,白憐兒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綠了,也再不覆之前的囂張氣焰,縮起頭躲到一邊兒去了。

那聲音又傳出來:“多虧蘇先生,否則我還不知道這釉瓶的玄機。青墨。”

“是。”

青墨聲音愉快的應了聲,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荷包遞給蘇明瑟道:“蘇先生,這是答謝的謝禮。”

蘇明瑟忙說不敢。

開玩笑呢吧?這次來要是看了真東西還好說,看了個假釉瓶,雖說和蘇明瑟沒關系,可她還是不敢收謝禮的好麽!

誰知道這個秦國公會不會遷怒與她?這東西收了就算是和這個秦國公扯上了關系,蘇明瑟可不想攀這個高枝!

畢竟貴人一般都是喜怒無常的性子,誰知道這一秒言笑晏晏的貴人下一秒會不會怒發沖冠的要收拾你?

弄不好還得牽連九族呢!這錢燙手啊!

蘇明瑟推讓著,那聲音又響起:“蘇先生不收?難道是看不上這點兒東西?”

完了!這帽子扣的!蘇明瑟心說我可不敢看不起,你就是給我一縷頭發我都得接住供著。不過都這麽說了,再推讓下去也不好看,蘇明瑟顫顫巍巍的接了荷包謝了恩。

裏面的聲音說:“行了,也沒別的事了,你下去吧。”

蘇明瑟又行了禮,這才敢跟著青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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