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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9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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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9 再會

再回到梧桐嶺時,言笑切切實實的體會到了,出山的這個小半年,於她而言就像經歷了半個世紀那麽漫長。山裏的整個村莊幾乎沒有變化,一如記憶裏樸實的村民熱情的接待她,村裏三三兩兩的小孩子興奮的纏著她喚老師。言笑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對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毫無免疫力。

那就,呆在這裏吧。她從簡單的行李裏將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時,有些認命的想,與其在那些繁雜的大都市用飛蛾撲火的奉獻來等待別人的需要,不如就留在這裏,真真切切的被人需要。

安穩的日子僅僅維持了兩天,這隱蔽的山村,迎來了除了她之外的外人。

那個五官精致眼瞳似海潮般深邃的年輕男子被鎮上的人領路到達這個村莊時,褲腳沾滿了黃泥,原本該是黑的發亮的皮鞋也早就看不清本色,可是,這些一點都不能影響他依舊氣器宇昂的站在她面前,笑得認真而魅惑,他說:“言笑,好久不見。”

明明才,三天不見的,可這樣一句開場白,卻讓言笑突然有種立馬就要潸然淚下的沖動。明明她該詫異為什麽他這種時候會出現在這裏的,可脫口而出的卻是,坦然流暢的:“你來了啊。”

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是怔了一下。什麽叫做,你來了?好像自己的潛意識裏,就是認定了他肯定會來的。她內心何時存了這種自負而自私的想法,認定他是肯定會來找她的?

她憑什麽有資格這麽認定?

而他卻半點詫異全無的言笑晏晏回:“嗯,我來了。”

這是言笑第一次深刻體會,原來“你來了啊”“我來了”這樣的臺詞,並非多餘。

他的微笑就如同陰雨連綿後久違的太陽,來的洶湧而熱烈,而言笑卻在頃刻間明白,她心臟那塊因為常年潮濕而生黴菌的位置,已經不再害怕這樣來勢洶洶的炙熱,哪怕會被灼傷。

蘇越竟然沒有主動提起離開的事,兩個人在山裏呆了三天,她給山裏的小孩子上課時他獨自格格不入的坐在最後排,只安靜的聽她講,即使什麽都不說,只是偶爾輕笑一下,都讓她覺得莫名的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村民見她和他是熟識的,竟將他的房子安排在她隔壁,她早上起床時看見他穿著幹凈的棉T和牛仔褲站在與他身軀完全呈反比的狹窄而簡陋的廚房裏,動作嫻熟的將村民們送來的雞蛋打散攪勻,她洗漱完畢出來時,他端著顏色煎得剛剛好的雞蛋走過來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低聲說:“早餐,將就著吃吧。”

言笑突然有點莫名的小感動,好像除了外婆外,還從來沒有人為她下過廚房。外婆是她的至親,而面前這個穿著幹凈的衣衫卻正在做著洗鍋這種與他身份極不相符之事的年輕男子,非要分辨起來,與她已是毫無關聯的。

“蘇越,你為什麽會過來這裏?”言笑突然就忍不住問了。

“度假啊,我已經連續三年沒休年假了。”破舊廚房裏的男子用抹布擦幹凈鐵鍋裏的水漬,漫不經心回。

言笑的心微微沈寂了一下,在心裏跟自己說了一遍,這次的相遇絕對只是偶然而並非他特意來尋她之後,強裝鎮定的問:“那你什麽時候離開?”

已經在面盆裏洗幹凈手的年輕男子邊甩自己手上的水漬邊側過身來,唇角勾勒出明顯而暗藏深意的笑意。

“一起吧,”蘇越笑著認真說:“一個人多無聊啊。”

言笑跟著蘇越離開的那天,幾乎是整個村的人都過來送行,大人小孩,面上一個個掛滿樸實的笑靨,眼底的不舍卻都化成了氤氳。小孩子們很舍不得言笑,若不是大人就在邊上看著,有好幾個幾乎都要跑上前來抱著她的腿不讓她走了。

都說人生就是減法,見一面少一面,而這一別,也真不知道日後還能不能相見了,言笑的情緒有些拉扯,摸著小孩子的頭,不敢出聲說再見,只怕一開口就要抑制不住的紅了眼眶。一旁的蘇越安靜的看著她與這群孩子之間的依依不舍,然後走上前去,低聲笑著說:“叔叔可以送你們三樣東西。”

言笑有些怔然,面前的孩子一聽小小的眼睛裏都開始放光,蘇越卻突然伸手將她拉近身側,低笑著補充:“但是不能問我要言老師。”

有些小孩子的嘴角反射性的就垮下了,靠蘇越極近的言笑有些微微的窘迫,這村子裏的人都樸實,不懂隱藏情緒,所以大人們此時看她和蘇越的眼神分明是帶足了暧昧的,這讓她下意識的將頭垂低一點,卻聽見身側近在咫尺的男子突然正了聲色認真說:“一條出山的路,一個與外界聯系的通訊塔,一棟全新的學校,可以嗎?”

言笑跟著蘇希走了好遠,回頭時還能看見那些村民站在山下熱絡而不舍的揮著手,言笑認得出山的路,自然也沒讓村裏再叫人帶他們出去,畢竟一來一回讓人家步行確實也是極累的。

山上的小道因為連續幾日的艷陽高照而幹涸得還不算太難走,兩側的梧桐樹葉在林風裏嘩嘩作響,上一個斜岸時前面的蘇越側身拉了她一把,手牽著手的那種,將她拉上來之後,竟然沒有放手,是忘記了還是怎樣?

言笑有些窘迫的低頭盯著兩只手的交握處,心裏想該用哪一種方式提醒他比較不那麽尷尬,正唯唯諾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時,身旁的人卻突然側過顏來認真說:“言笑,我們出去轉轉吧?”

“啊?”言笑有些愕然,隨即一臉茫然的頷首,正準備反射性的回“好啊沒關系”,話到唇邊硬生生吞下去了,身側的人曾經用行動告訴過她,沒關系這個詞是要確定心裏真的覺得沒有關系才能說的,雖然她現在心裏真的覺得沒有關系啊,但是,為了證明她不是這麽隨便的人,言笑還是小心的補問了一句:“去哪裏轉啊?”

“隨便啊,”蘇越無所謂的聳肩,一臉氣定悠閑,“到處轉轉吧,反正我假期還很長。”

“好……好啊。”言笑低聲回。覆而想到什麽突然擡首,旁敲側擊問:“你剛剛對村民說的那些話啊,就是那三樣東西——”

“我像是不守承諾的男人嗎?”蘇越反問。

言笑低著頭認真的思索了一會,擡眸認真回:“好像確實,不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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