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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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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狹路

再見到這個行為乖張而怪異的蘇先生是在距離咖啡店還債的三天後。下班回家慣例先沖涼,出來時擱在茶幾上的手機指示燈亮著,拿起來一看,署名為“債主”的未接來電趾高氣昂的霸占著顯示屏。

言笑心臟微驚,暗想莫不是這麽快催債來了?正壯著膽猶豫著要不要關個機躲個債,手心的手機便歡快的鬧騰起來,震動得讓她差一點就脫手扔出。

微微安撫了一下受驚的小心臟後,老實本分毫無城府可言的言姑娘只能老實本分的按下接聽,很小心翼翼的說開場白:“你好,蘇先生。”

“你好,言小姐。”很難得的,那側的人這次居然出其的禮貌而正經。(人家什麽時候不正經了-_-|||)

“額……”言笑將這個語氣詞持續了接近三秒,想著要不要冒險問一句對方的致電是否是為討債,畢竟她和他是有約在先說好一月只還一次的啊(⊙o⊙)…結果對方先慢條斯理的開口了:“言小姐,你清楚你目前欠我的具體賬目嗎?”

果然是來要賬的嗎?!言笑在剎那間只覺得風馳雷電淒風苦雨,被整個世界的惡意給包圍,又聽對方風輕雲淡道:“今晚陪我參加一個宴會,可以減免五千債務,需要考慮一下嗎?”

這還需要考慮嗎?滿眼閃著雨後陽光的言笑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一疊聲的回:“可以可以,可以的,沒有問題。”但是,記得開證明(⊙v⊙)

如果知道所謂的聚會是這麽濃重而盛大的聚會的話,言笑認真的衡量了一下,她應該……也會選擇答應吧,畢竟五千塊啊!真的不是小數目好麽。

電話那側的年輕男子問地址,言笑怔了一下,面紅耳赤(不會撒謊的姑娘的特有表現⊙﹏⊙‖∣)的又報了街心公園的位置。可是那側的男子這次的心思顯然變得縝密了,因為他的回答是:“街心公園附近的樓盤平米價格是多少言小姐你清楚嗎?既然能住得起那種黃金位置,那麽,襯衫的錢也不需要分期賠償了是吧?”

於是,蘇越的車在二十分鐘後停在了她租房的小區內,言笑只能滿臉愁容的下樓。看清蘇越的車型時,言笑想她終於能夠確定了,蘇越確實是有錢人。

那麽,那件襯衫,是高仿品的幾率,真的不大了,唉。言笑郁郁寡歡的想。而今晚穿著很正式的西裝皮革開著很正式的商業轎車的蘇越毫無紳士品格可言,他從打開的車窗裏探出半個腦袋,微蹙著劍眉盯著車外有些局促的姑娘,有些啼笑皆非的問:“你準備就穿這工裝陪我去參加宴會?”

言笑有些尷尬的垂目瞄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褲與T恤,很小心也很認真的解釋:“這不是工裝啊。”

蘇越感覺自己有些被打敗了,擡手腕瞥了一眼時間,朝副駕駛揮了揮手,“先上來。”那姑娘循規蹈矩拉開車門坐上來時似乎還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這真的不是工裝吶……”

蘇越已被徹底打敗。

車子在瀝青路上飛速行駛,期間毫無交流,車上的CD在放一些輕快的外語歌,氣氛倒也不顯尷尬。

車子停下的時候言笑以為宴會地址到了,結果下車仰頭一看,巨大的霓虹招牌上閃著耀眼的“形象公社”四字。蘇越已經徑直向裏走了,言笑趕緊跟在後面,第三次小聲嚅喏:“我這真的不是工裝吶……”

前面的蘇越差點一個趔趄栽在臺階上。

形象公社內燈光輝煌,成片熱情的“歡迎光臨”後有打扮“妖艷”(言笑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匯(⊙o⊙))的男子扭腰擺臀迎上來,嘴上自然是熱絡無比的招呼著:“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家大少爺啊,今個兒怎麽想到光顧我這兒來了啊。”

這開場白,怎麽聽怎麽都像怡春院的老鴉在接待貴客啊-_-!那打扮妖艷的男子眼看就要將手臂勾上前面蘇越的頸項了,前面的男子卻仿若有先見之明般不著聲色的閃身,徹底將身後保持隱身模式的言笑給暴露了出來。

失去肉盾的言笑與言行裝扮都怪異的男子打了個照面,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均一怔,中間的蘇越慢條斯理的吩咐:“要去參加東城劉老爺子的生日宴,你叫個女店員過來帶這姑娘去包裝一下。”

那男子聞言閃著精光的眼將杵在原地有些局促的言笑從頭打量到腳,臉上頓生暧昧笑意,掩著嘴只笑道:“明白明白,蘇少爺您放心,保證給您包裝得精美嶄新。”

這話聽得,怎麽好像她是要被送出祝賀的禮物一樣?言笑心裏起了小小的疙瘩,那男子邊轉身邊召喚她:“這位小姐,請移玉步。”

言笑並不是很情願的跟了上去,身後的蘇越卻突然出聲交代:“李安,衣服讓她自己挑,別太露就行。”

走在前面的妖艷男頓了一下,隨即一臉了然的回:“好嘞。”然後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還以為是準備送出去的禮呢,敢情是自己豢養的金絲雀呀。”

衣服確實是言笑自己選的,墨綠色的長裙,高領,無袖,及腳踝,各種防走光。袖口和領口都縫著一層亮晶晶的蕾絲,給整件看起來很淑女的裙子添了幾絲俏皮感。言笑以為換完衣服就可以了,直到被店員按在大鏡子前的座椅上進行各種臉部塗抹以及發型卷燙時,終於切切實實的體會:這五千塊可真是、難賺。

坐在樓下的蘇越接了四通電話,看了五次手表,在第六次抱怨女孩子家就是麻煩後,妖艷男終於領著改良好的言笑施施然下樓來。

裙子太長,鞋跟太高,被散在前額的劉海有些遮擋視線,言笑下樓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再翼翼。擋在前面的妖艷男一個華麗的閃身,在“蹬蹬蹬蹬”這樣自帶的配樂裏將裝扮過的言笑徹底曝光出來。

此時蘇越正背對著這邊接第五通電話,切斷通話回過身來時,差點手滑扔掉了手機。心裏當時唯一的想法是:我去,原以為撿了個奇怪的石子,居然是快璞玉啊。

當然,蘇越是什麽人,喜形於色能在這個圈子裏呆的下去麽。於是迅速收拾好眼裏的驚艷,十分淡然的走過去,一側的妖艷男堆滿笑意連聲問:“怎麽樣?蘇少爺還滿意嗎?這位小姐的眼光真是獨到,選的是我們這個季度既主打又限量的產品呢!”蘇越輕呵了一聲,在妖艷男滿眼精光的註視下動作流暢的從口袋裏抽出皮夾,從眾多信用卡中隨意抽出一張,妖艷男連忙雙手恭敬的接過,一疊聲道:“蘇少爺果然是出手大方,您先坐您先坐,我這就為您結賬去哈。”

言笑有些愕然,揪著身側的裙擺低聲問:“不是租的嗎?”

蘇越笑,“你當這是演戲的道具啊,還租。”頓了頓突然側過頭來認真說:“全套八千八,算在你欠我的餘額裏。”

言笑頓時就懵了,“啊?”這個語氣詞完全是沒註意音量的那種,妖艷男正好雙手捧著蘇越的卡扭腰擺臀走過來,被言笑這個連跨幾個音符的語氣詞嚇得一楞,奉承的話到了嘴邊都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蘇越失笑,邊伸手接過妖艷男手裏的卡塞回皮夾,反手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逗你的呢,走吧。”

混蛋。言笑盯著前面徑直走向出口的高挑背影恨恨的想。

轎車很快趕往聚會點,下車時有同樣西裝革履的男士過來幫忙泊車,言笑突然就想起了最近偶然聽到的一首歌曲裏某句歌詞:穿西裝要記得帶個女伴,不然看起來會像泊車小弟。於是言笑下意識的腦補了一下若現在她不在場而西裝革履的蘇越幫人泊車的模樣。

嗯,實在腦補不出。雖說都是西裝革履,但有些人的氣質,應該是渾然天成的,當然,言笑不想承認身側的男子就是這類人。

宴會會場比言笑想象中還要富麗堂皇,言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村姑進城,若不是這一身行頭,估計連個端酒waiter都要把她踩下去。身側的蘇越卻像極是久經沙場的人,面對各類招呼得心應手,言笑跟在他身側很是僵硬,他大概是發覺了,抽空側過頭來壓低嗓音交代:“不用怕,你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可以了。”

言笑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輕聲反問:“什麽是貌美如花啊?”

身側的男子薄唇微斂,邊向前來招呼的人頷首示意邊偏頭頗為認真的解釋:“笑吧,你笑起來就貌美如花了。”

他靠得太近,剛剛似乎喝了點酒,帶著酒香的溫熱氣息全撲在她面上。言笑的臉有點莫名的燙,連忙低下頭去,默默練習咧嘴。

可是不是說好只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嗎?言笑目光無措的盯著面前幹凈的手指執著的盛滿淡紫色雞尾酒的酒杯,正在給蘇越敬酒的那位男士目光含蓄的將她打量了通透,然後笑容得體的開口:“蘇先生這女伴美貌不僅驚為天人,還能豪爽代酒,蘇先生可真是好福氣啊。”

言笑更加局促了,將目光探向身側的男子,想質問他究竟是何用意,不是說好只要微笑就可以了的嗎?!蘇越剛好也將目光側過來,將手中的酒杯以不著聲色的方式塞進言笑的手裏,唇角笑意淡然,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嗓音低聲道:“酒精濃度百分之三點八七,喝起來跟果汁相差無幾。”

言笑沒說話。蘇越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下,又壓低嗓音道:“喝一杯減兩千債務。”

於是言笑一點矯情都不作的直接舉杯仰頭,一飲而盡,將豪爽二字一表無疑。敬酒的人微微驚異,再而收斂,奉承兩句後訕訕離開。蘇越接過言笑手裏的空杯隨手放在一旁經過的waiter托盤上,低聲交代:“雞尾酒也是酒,喝太急易醉,待會兒註意點。”

面色已經微紅了的言笑側著腦袋輕聲問:“待會還要喝的話也是兩千塊一杯嗎?”蘇越微怔,隨即失笑,心裏想這姑娘哪裏好欺負了?根本一點都不老實啊。

言笑又問:“既然酒精度這麽低你為什麽不自己喝呢?”

“我一個純爺們待會老跑廁所多難看。”蘇越一本正經的解釋。

言笑伸手輕提了一下自己的裙擺,有點兒為難的開口:“可是我的裙子這麽長,上廁所也好不方便的呀。”

蘇希頓了頓,似乎認真思索了一下,然後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邊將她往旁邊帶邊側眸淡笑解釋:“那我們還是躲角落裏去吧,這樣大概就沒人敬酒了。”

好是……好主意,可是,為什麽要拉著她的手啊……言笑低頭看著被他骨絡分明的手指輕扣著的手腕,心想這雞尾酒的後勁肯定不容小覷,因為她現在臉上燙得不行。

可是,有些人不是只有站在舞臺上才會發光的。這是站在角落裏的言笑為同樣站在角落裏的蘇越擋第四杯酒時心裏唯一的想法。當然,即使站在角落,前來與蘇越搭訕向他舉杯的人當然不止四個,但蘇越自己主動喝了幾杯,也不知道是那幾位身份不一般,還是他顧忌到她剛剛言及的裙子太長上廁所困難,估計是前者占主要原因。-

當然,言笑是沒時間糾結這些原因的,她在喝完每一杯酒後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真好,又是一個兩千。

這錢太特麽好賺了。

可是,言笑很快就明白,這錢,這喝酒的錢,這來陪參加宴會的錢,她其實都不該來賺,如果能提前知道會在這裏遇見何歡的話。

如果說這輩子總有一個人是你最不想再見的話,那麽,於言笑而言,這個人非何歡莫屬。言笑從來都沒有想過報覆,唯一一點點卑微的心願就是,求再不相見。

再也不想看見,這張醜陋的嘴臉,她就如同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總能輕易而殘忍的打開她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可是,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言笑終於對這一句,大徹大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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