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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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是什麽？是神為了懲罰人類制造出來的，卻由人類餵養成長的怪物——人類的貪欲、怯懦、恐懼……是它們最好的養料。
闇黑空間是哪裏？是一個終年漆黑的地方，寸草不生，更不要以為還能聽到什麽蟲叫鳥鳴的異空間，那裏只有一片死寂。
而在那黑暗中唯一透出些許光亮的是一座孤獨矗立著的高大城堡。
這城堡沒有名字，好像數億年前，它便那樣孤獨地存在於這黑暗的世界裏。
城堡裏住著一個終年白衣的女孩，她的名字叫雪魅——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似乎自她出現的那時起，她就被如此喚著，也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大年紀，連她自己也記不清已在這城堡中生活了多少年——時間，在闇黑空間裏不具任何意義，她永遠是16歲的模樣，擁有不老的容顏。
城堡裏還有一個終年黑衣的男子，雪魅稱他為“主人”——沒人知道“主人”的名字，雪魅也不知道，好像自她有記憶時起，她便如此喚著他；沒有人知道“主人”的年紀，雪魅也不知道，她在這城堡裏住了多少年，“主人”就同她在一起了多少年——時間，無法撼動闇黑空間中的一分一毫，“主人”永遠是年輕俊美的樣貌，同樣擁有不老的容顏。
雪魅是降魔師，穿梭在各個時空間，追捕危害人間的妖魔是她永遠的使命，這使命似從她出現在闇黑空間裏時便背負著。
一名白衣少女從時空的夾縫中走出，看到一座頗為繁華熱鬧的城鎮，紅唇不禁揚了起來。
連身白衣像和服又似唐裳，衣裳裹於秾纖合度的身體，大袖，抱腰，下擺垂於地。腰間一條紅綾在身後結成螢籠結，尚有丈餘垂地。發頂挽蝴蝶髻，上簪一顆白色明珠。一雙赤腳天足精巧可愛，左腳踝處系金絲纏銀鈴一對，銀鈴叮鐺作響，周遭的一切好像也因為這鈴聲而生動起來。少女沒有艷麗的容顏，但清秀的臉龐配上可愛的笑容，總讓人不自覺地想親近。
“呵呵……這一次應該可以先在人間玩耍一番了吧。”她就是闇黑空間的降魔師——雪魅。
降魔師的工作是單調、乏味的——尋找妖魔、消滅妖魔，再尋找、再消滅，周而覆始，每每一個任務接一個任務，還來不及了解身處的時空，就不得不奔向另一個時空。在雪魅的記憶中，各色的妖魔占了大半。
眼前的城鎮大敞著城門，進出的人們臉上都有著發自心底的歡笑，就連守門的衛兵也面露微笑，像是在歡迎每一位路經此地的旅客。
看著人們臉上的笑容，雪魅也不自覺地感染了他們的喜悅，笑瞇了眼，笑彎了唇，蹦蹦跳動跳地走近城門。
但是，她的一腳還未踏入城門，便為城內強大的妖氣煞住了腳步。
她皺皺眉，扁扁嘴，甩甩長長的衣袖，在心中哀怨，玩樂的計劃宣告流產，開工嘍！
城內的人潮熙熙攘攘，每個人都是謙和有禮，笑意盈盈。
雪魅卻再也笑不出來，只因這城裏充斥著的妖氣已濃重得幾乎掩蓋了人氣。
她閉目站在大街中央，路人從她身邊走過，但她卻感覺不到多少生人的氣息，整座城就像被罩在由妖氣做成的蓋子之下。
“姑娘？”身後突來一聲男人的問語，使得全神貫註的雪魅嚇了一跳。
她猛旋過身，看到來人，她的臉上出現了怪異的表情。
“姑娘。”那是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他有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銳利得好像可以看透這世間的一切虛偽。
“你……”這男人好生奇怪，他的身上沒有丁點妖氣，幹凈得好像魚肆中的一朵白蘭。
“敝人曹建文，是這城中的捕頭。”男人拱拳道。
“原來是曹捕頭，幸會。”雪魅也福了身。
“姑娘頗為面生，想來不是本地人吧？”
“是的。”這男人會給她帶來什麽線索？
“姑娘也是來這裏上香的？”曹建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上香？雪魅眼珠轉轉，忙笑道：“正是，敢問捕頭可知這城裏哪座廟宇香火最旺盛？”
“羅剎寺。”曹建文指著城鎮另一端的高處，語氣頗為不屑地道。“不過，我勸姑娘還是不要去的為好。”
“為何？”羅剎寺？羅剎，這地獄中的惡鬼，怎會有人為它興修廟宇，上香祈福？
“人事人為，何必事事求天？”
“可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那就是說，姑娘執意求神嘍？”他的眼中已不見了剛才的溫和有禮，厭惡之色顯而易見。
“是的。”她的線索說不定就在那座寺廟裏呢。
“那姑娘請便。”說罷，曹建文便拂袖而去。
看著憤懣離去的男人的背影，雪魅掩唇低笑，這捕頭恁地有趣啊。
“羅剎寺……”她看向剛才曹建文指向的地方——一座被不為人所見的紫色妖氣所環繞著的廟宇。“應該就是那裏吧。”她嘴角的笑也變得詭異。
雪魅越是接近那座羅剎寺，感覺越是古怪，只因她身上的法器竟然在不斷的發熱——那是在遇到勁敵時才會有的反應，難道這寺裏的怪魔真的有這般兇惡？
這時，一名身懷六甲的婦人正順著石梯，沿階而下，突然腳下一個趔趄，那婦人身形不穩地就要跌倒。
雪魅忙閃身上前，接住了婦人下墜的身子。
“呼——還好。”若真是摔下去，豈不是一屍兩命。
婦人也松了口氣，撫著肚子，緩緩地滑坐在石階上。“謝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大嫂不必客氣，應該的，應該的。”雪魅笑瞇瞇地蹲下身，瞅著那婦人。“大嫂可有嚇到？”
婦人摸摸肚子，“現在沒事了。”
“那就好了。”她又是甜甜一笑。“大嫂，你到這羅剎寺來求什麽啊？”
“求子啊。”婦人笑了。
“求子？你不是已經……”她瞄瞄那婦人隆圓的腹部。
“呵呵，姑娘你肯定是外鄉人，所以不知我們城裏的這座羅剎寺是專司送子的，而且靈驗得很呢。”
送子？送子娘娘的差事怎地被羅剎搶了去？“果真靈驗？”
“果真靈驗，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婦人在雪魅的幫助下站起來。“姑娘看來還沒成親吧？”
“嗯。”雪魅虛應道。
“沒成親也沒關系，去寺裏求一求，將來給你夫家生個胖兒子。”婦人好心建議。
“謝謝，我會的。”她幹笑著，不便直言。
“嗯，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婦人拍拍她的手。
“大嫂，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有羅剎保佑啊。”婦人揮揮手，轉身便走掉了。
羅剎保佑？這是什麽世界？竟求惡鬼來保護。
雪魅瞇瞇眼，繼續向山上走。
寺門前，她立住了腳，眉頭緊鎖。天啊，這裏簡直是妖氣沖天，怎麽也不像是個受香火的地方。
正當這時，一位中年漢子從寺裏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泥娃娃。
雪魅上前，攔住了他。“大叔，請問你到這寺裏是求什麽的？”
那漢子先是一楞，待看到雪魅那張親和力十足的小臉，才有了耐心回答她。“來給我老婆求個孩子。”
“求個孩子？”她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名漢子，看起來已近不惑之年，莫非還無子膝下承歡？
“是啊，”漢子嘆了口氣，“前些天，我的兒子走丟了，我老婆傷心欲絕，所以今天我來羅剎寺給她求一個孩子。”他讓她看了他手上泥娃娃。
“嗯？”她上看下看也沒瞧出那泥娃娃有什麽不凡。“這個泥娃娃真的那麽靈嗎？”
“我不知道它到底靈不靈，不過我的鄰居們都求了個回去，第二天門前就出現了一個嬰孩。”
“噢？”雪魅的眼珠轉一轉，“你們這裏經常會丟小孩嗎？”
“最近是接連丟了幾個，不過又都求了一個回來。”漢子不在意的擺擺手。
“你們為什麽不去找找那些丟失的孩子？”
“世界之大要到哪裏去找啊。”漢子嘆息著，卻也不甚在意的離開了。
看著那漢子的背影，雪魅抿緊了唇。
羅剎寺建有三層大殿，東西廊房五間，規模宏大，工藝精湛。前殿供奉四大天王，手持兵器，足踏八大怪；中殿供奉釋迦牟尼佛；後殿供奉的卻是青面獠牙、三頭六臂的鬼羅剎。
擡頭看著這尊全銅鑄，刷金燒蘭的羅剎雕像，雪魅的表情有些僵硬，腰間的紅綾也微微的拂動著，且閃著點點的金色火花。
扭頭斜睨那些正在誠心拜叩的人們，雪魅的眼中滑過一道寒光。
再看向那尊塑像，她的唇角卻輕輕地揚高了。
子時三刻，整座城鎮已陷入如往常一樣的寂靜中，但有些不同……
不見夜巡的士兵，也沒打更的更夫，排列有序的街道上，只飄蕩著道道黑色的鬼影。
黑漆漆的夜色中，城門樓上的白色身影反而不是那麽的顯眼了。
“這裏的夜晚好生熱鬧啊。”白衣的雪魅坐在城墻沿上，俯視著城中，自言自語，語氣中有著笑意。
她擺動起懸空的小腿，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不規則的響聲。
“叮鈴、叮鈴、叮鈴鈴……”
街道上的鬼影們像是被這鈴聲操控住了一般，隨著鈴聲的節奏，越來越快移動著。
“呵呵呵……”雪魅見此好不開心地笑起來，小腿也越搖越快，鈴聲也越來越響。
整座城裏也只聽陣陣鈴聲和女孩開心的笑聲。
待玩夠了，她忽地飛躍起來，扯開腰間的紅綾“奪魄”，俯沖而下。
小小的赤腳腳尖輕輕著地，同時使力，向前低身沖去。
她舞動起長長的紅綾，條條鬼影被紅綾掃過，立即碎成點點黑粒，未等落地便已不見。
白衣的雪魅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街道上翻飛，她手中的像是有生命的紅綾隨她舞動……這是絕無僅有的舞蹈，優雅、妖異……無情……
不到半刻鐘，城內的鬼影便統統消失無蹤，大半是被雪魅打得魂飛魄散，還有一些鉆進了附近的家居，不再出現。
雪魅將手中紅綾一甩一放，長長的紅綾身動回到了她的腰間，結成螢籠結，餘出垂擺點地。
望向那高坡上的寺廟，見籠罩其上的紫光顏色更加濃重，她唇邊的笑多了洋洋得意，“終於察覺了，呵呵……”
她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向前走去。
高坡之下，階梯之前，白衣雪魅舉目。
“呀～～憤怒了嗎？”寺中散發出來的妖氣，幾乎將天空也染成了妖異的紫色。“那些鬼影難道是你的鬼子鬼孫？……惡鬼也有情有意，還是只為了折損了鬼仆？……這個樣子，不怕被天界地府發現嗎？”她挑挑眉，不懂羅剎的邏輯。
才舉步，一只大手從她的身後拍上了她的左肩。“姑娘。”
“嚇！”雪魅心下一驚，轉頭瞧去，“原來是曹捕頭。”這男人是怎麽回事，竟然連嚇了她兩次。
“原來姑娘還記得在下。”曹建文收回手。“為何姑娘深夜還在此處游逛？”
“曹捕頭呢？為何還不歇息？”雪魅不答反問。
“心下不安，遂出來巡視。”
“獨自一人？”
“是。”
她笑笑，這個捕頭啊——“曹捕頭，可有發現異狀了？”
“……確是有些古怪，今晚這城靜得出奇。”
“呵呵……”她掩嘴笑起來。“曹大人，快些回家去吧。”今晚不會是平靜的一晚。
“姑娘呢？”孤身少女竟深夜獨自出行，這姑娘也古怪得很。
“我？我有要事啊。”她又呵呵的笑了幾聲。“話說回來，捕頭大人，你真的沒有什麽願望要向神佛祈求嗎？”
“我的心願，我會靠我的雙手去完成。”曹建文面目嚴肅地迎視她，“神佛那些東西真的存在嗎？信鬼神，不如信自己。”
“啊～～”雪魅頗有些讚許地拍拍手，“原來大人是不信神邪之人啊。”也難怪他一身正氣，妖魔難以近身了。
突然身後的寺廟裏釋出更為強大的妖氣，雪魅的表情瞬間一僵，但眨眼間便又恢覆如常。“真的夜深了，曹大人。”
“是啊，姑娘快些找個安全的地方安歇吧。”
“是啊，”她伸手將他推轉過身。“那麽，再見了，捕頭大人。呵……”
“姑娘……”曹建文聽著她有些輕浮的口氣，不放心地想繼續勸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早早離開，轉身，卻已不見她的身影。“姑娘？”
“呵……”“叮鈴……”空中只飄向笑聲和鈴聲，詭異得令人發毛。
曹建文卻不害怕，“那姑娘不會是在這個時候去了那裏吧……”他看向高坡上的寺廟。
羅剎寺後殿之上，白衣雪魅對著那尊羅剎銅像，揚著譏諷的笑。
“羅剎惡鬼，這人間的香火你可受得起？……嗯，你確實受得了……不過，鬼終究是鬼，永遠也成不了神佛……而你，也沒想過要成神成佛吧……”
“啊——”混厚、震耳的低吼聲從銅像體內傳出。“吾乃羅剎鬼王，闇黑空間的降魔師，連天界地府都不管本座，汝又何必多管閑事？”
“唉——”她故作無奈地嘆道：“我也是受人差遣，職責所在啊。”
“沒得商量？”
“沒得商量。”她攤攤手。
“人說闇黑空間的降魔師是妖魔的克星，只是沒想到汝是這般有意思。”
她揚眉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沒想到羅剎鬼也有風趣的。”
“哈哈哈……”震耳欲聾的笑聲響徹殿宇，“降魔師，那就看看本座與汝誰更勝一籌，是汝降服得了本座，還是本座制服得了汝。”
“呵呵，恭敬不如從命，我不會客氣的哦，羅剎鬼王。”說著，雪魅扯散了腰間的“奪魄”，向銅身羅剎飛躍攻去。
只是還未等她近身，羅剎鬼王便揮出了巨大的銅手。
那只大而重的銅手雖未直接打在雪魅身上，但它揮出的巨大掌風卻將她打飛了出去。
雪魅一個後翻，平穩落地，但著陸的地點卻遠離了剛才落千丈的位置數丈，足見那掌風之巨。
雪魅決定不再做近身攻擊，於是拋出紅綾一端，直襲羅剎面門。
羅剎舉起另一臂，那紅綾就如蛇一般纏住了它的手腕。
雪魅雙手扯緊了紅綾，羅剎也不放松的向內收緊手臂，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形成了拉劇戰。
突地，羅剎狠狠地一揚手臂，將紅綾另一端的雪魅甩向了空中。
不得已，雪魅只得松開了手中的紅綾，任它被羅剎甩向殿中的角落。
戰鬥並未因此而結束，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雪魅取下了第二件法器，系在她腳踝上的金線銀鈴——“誅神”。
“誅神”的用法與紅綾一般，金線收縮自如，且比鉆石更堅硬、更鋒利，銀鈴發出的聲音在妖魔耳中不亞於原子彈爆炸時所發出的響聲，直轟得妖魔頭暈目眩。
這一次，雪魅向著羅剎鬼王拋出了系著金線的銀鈴，羅剎仍是用一臂擋了住，金線纏上它的銅臂。
沒想到的是，雪魅收緊了那金線，羅剎的銅臂就像是被一團松軟的面團一樣，被截也了兩段。
羅剎鬼王小臂的一部分，連帶著那只巨大的銅手，便掉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個同樣巨大的深坑，煙塵四起。
“啊——啊——”羅剎鬼王怒吼起來，並非這法身之於它有了痛覺，而是被降魔師奪去身體的一部分，那是恥辱。
羅剎鬼王站了起來，因為身形巨大，動作緩慢很多，但威力卻巨大。
高大的銅身頂破了大殿的屋頂，它每邁出一步，精美的大殿就被破壞得更加嚴重。
雪魅飛身出了殿堂，她可不想死於崩塌而下的巨梁和瓦片之下。
在寬闊的露天下，與巨大的羅剎法身比起來，雪魅更顯得渺小。
但那並不是雪魅所怕的，她又開始對羅剎鬼王展開了攻擊。
只是，這回羅剎鬼王學到了教訓，不再用手臂阻擋，而是揮動著大手，一次又一次地打掉襲來的銀鈴。
雪魅一次又一次的無功而返，不免也有了些焦躁，找不到羅剎鬼王的命門，她就拿這尊巨大的銅質法身半點辦法也沒有。
擡頭望，那只巨掌鋪天而來。
雪魅躍上殿頂，幾乎可以與羅剎平視。
羅剎鬼王向她走來，雪魅思索著應對的辦法。
這時，房下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隨後是巨大的一記金屬撞擊的聲音。
雪魅發現鬼王在那巨響之後，微呆了一下。
“姑娘！快跑啊！”
低頭看，原來是跟隨她而來的曹建文，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砍擊著鬼王法身的後腳跟。
羅剎鬼王同她一樣地看向攻擊著它的曹建文，甚至放棄了對雪魅的攻擊。
它擡腳向他踩去。
若被這巨大的腳掌壓住，曹建文肯定會像只蚊蚋一般，被踩得粉碎。
“笨蛋！”雪魅一甩長袖，從屋頂上俯沖而下，擄起不知死活的曹建文，便向寺外跑去。
“姑……姑娘，那個……那個是妖魔，對不？”他回頭看向身後邁著大步追來的鬼王。
“對。”雪魅拉著他疾行，頭也不回。“你來做什麽？”
她是在飛啊？曹建文感覺到自己被她拉著，幾乎是足不著地的向前。“我、我……來，來救你啊。”現在說這話，他卻覺得心虛，他似乎是幫了倒忙。
“救我？就憑你？”雪魅才想再調侃他幾句，卻被迫剎住了腳步。
寺廟門前聚滿了城中人，擋住他們的去路。
雪魅再瞄一眼身後，巨大的銅身羅剎邁著大步追趕了上來。
“汝等是逃不了的！”銅制的巨大身軀再次破壞了羅剎寺的中殿。
嘖！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沒辦法，殺出去。”她拉拉身後的曹建文。
“殺？”曹建文猛搖頭，“不不不，他們都是這城裏的居民，我不能傷害他們。”他的職責是保護他們啊，怎麽能將刀口轉向他們？
“曹捕頭，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們根本不是人！”她將他推上前，讓他看清那些“居民”。
曹建文眨眨眼——成人的雙眼閃著紅光，小孩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青紫色，唇邊還露出了尖尖的獠牙。他再眨眨眼，這些……是真的？
“看清楚沒？想保命，你只能從‘他們’中間殺出去。”
雪魅忽地將他推出，自已也是一躍，躲開了羅剎的一記致命腳踩。
而曹建文只能閉著眼睛，掄著自己的辟邪寶刀，四處亂砍。
雪魅這時也顧不得他，邊躲避著羅剎鬼王的襲擊，邊尋找著它的命門。
突然間，鬼王腳下的一點亮光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那是什麽？她瞇起了眼。
命門？
難怪它那麽在意剛才曹建文的砍殺。她笑了起來。
翻身躍至曹建文身旁，長袖一揮，即把撲將上來的僵屍統統震了開去。
“怎……怎麽了？”已經砍到有些手軟的曹建文扶了扶頭上歪掉的帽子，問道。
雪魅看向他，神情自若地道：“曹大人，幫個忙吧。”
曹建文立刻汗毛樹立。“什……什麽？”
“很小、很小的忙喲，呵……”
“羅剎鬼王，我在這裏呢！”雪魅在墻沿上飛躍著，再次向後殿跑去。
羅剎鬼王也轉動它那沈重的銅制法身，追上去。
向後一瞥，看到它反轉過來，雪魅挑挑眉，唇邊的笑意更濃。
“汝等是跑不掉的，降魔師。”鬼王轟隆隆的聲音從法身中傳出，有著自得與勝券在握。
“呵呵……”落在已損毀的後殿屋頂上，雪魅掩唇輕笑。“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羅剎鬼王。”
“嗯？”就在它疑惑她為何還能這般不緊不忙時，一個人從它身後的樹林中沖了出來，一刀刺中了它後腳跟處的一個金色光點。
“啊！啊——”鬼王就像被刺中了心臟了一般，痛苦的哀叫。“為什麽？為什麽……”
雪魅躍落到曹建文的身邊，沒有回答鬼王的問題。
“你竟然利用人類，對我……啊——”一團紫色的煙霧從銅身中抽離出來。
雪魅撥下頭上的珍珠簪——“鎮魂”，向那團紫霧投去。“收！”
“不——只差一點，只差一點！——”紫霧在簪尖聚集，最終凝成了一顆紫色的小圓珠，掉落在地。
雪魅收回鎮魂，走過去拾起了那顆紫珠。“你又何常不是在利用人類？”紫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過一道白光，雪魅的眼中也隨著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姑娘……”經過了這一切，曹建文已經恢覆了鎮定。“你到底是什麽人？”
雪魅轉身向他，“我是雪魅，降魔師雪魅。”
“剛才那個妖魔……”
“它是地獄的惡鬼——羅剎鬼王，它利用人們求子的願望，將自己的分身送到人類身邊，借以吸收人類的生氣……”她向他走去。
他的身體突然間像是麻痹了，動也動不了。
“這裏唯有你是清醒的，你很正直，所以妖邪皆近不了你身。”她舉起手臂，長長的白袖遮住了他的視線。“這就是人類的貪婪，總是為不勞而獲而沾沾自喜，其實早已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曹建文感覺那清涼的布料劃過了臉面，待睜開眼，卻發現黑夜已變成了白晝，雪魅失了蹤影，只有他一人孤身獨處於城中，蕭瑟的風中，他看到一具具早已風幹的屍體散布四處……
“啊、啊、啊——”
“都尉大人、都尉大人……”
“啊！”曹建文從睡夢中醒來，看到侍從緊張的臉色。“怎麽了？”
“您在作惡夢啊，都尉大人。”侍從從床邊退開。
“噢，是嗎？”他摸摸額頭，碰到一手汗濕。
二十年了，那事情卻還像是發生在昨天，可是那位姑娘卻再未見過。
“都尉大人，我們該啟程了。”
“好的。”
騎在馬上，曹建文有些失神的在這途經的城鎮中慢行。
突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請問這城裏哪座廟宇香火最旺盛？”
“姑娘！”他猛地回頭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卻為他的大叫嚇了一跳，“都尉大人怎麽了？”
“不，不……”他揉揉太陽穴，“沒事。”大概是他聽錯了。
算了吧，那段記憶早已過了二十年，早就該將它忘記了……
“呵呵呵……” 闇黑空間中，雪魅伏在“主人”腿上笑個不停。
“什麽事情這麽好笑？”“主人”擡起她的下巴問。
“人類的生命真是短暫啊，二十年對他們來講是那麽的久遠，可是對我們而言，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啊。”
“是啊，所以人類總是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裏，得到他們所想要的一切，因為每浪費一秒鐘，就意味著，他們離生命的盡頭更近一步。”
“嗯……”她停住了笑，“主人啊，我們的盡頭又在哪裏呢？”
“主人”將雪魅摟進懷裏，似嘆息著道：“我們的盡頭啊……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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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黑空間是哪裏？是一個終年漆黑的地方，寸草不生，更不要以為還能聽到什麽蟲叫鳥鳴的異空間，那裏只有一片死寂。
而在那黑暗中唯一透出些許光亮的是一座孤獨矗立著的高大城堡。
這城堡沒有名字，好像數億年前，它便那樣孤獨地存在於這黑暗的世界裏。
城堡裏住著一個終年白衣的女孩，她的名字叫雪魅——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似乎自她出現的那時起，她就被如此喚著，也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大年紀，連她自己也記不清已在這城堡中生活了多少年——時間，在闇黑空間裏不具任何意義，她永遠是16歲的模樣，擁有不老的容顏。
城堡裏還有一個終年黑衣的男子，雪魅稱他為“主人”——沒人知道“主人”的名字，雪魅也不知道，好像自她有記憶時起，她便如此喚著他；沒有人知道“主人”的年紀，雪魅也不知道，她在這城堡裏住了多少年，“主人”就同她在一起了多少年——時間，無法撼動闇黑空間中的一分一毫，“主人”永遠是年輕俊美的樣貌，同樣擁有不老的容顏。
雪魅是降魔師，穿梭在各個時空間，追捕危害人間的妖魔是她永遠的使命，這使命似從她出現在闇黑空間裏時便背負著。
一名白衣少女從時空的夾縫中走出，看到一座頗為繁華熱鬧的城鎮，紅唇不禁揚了起來。
連身白衣像和服又似唐裳，衣裳裹於秾纖合度的身體，大袖，抱腰，下擺垂於地。腰間一條紅綾在身後結成螢籠結，尚有丈餘垂地。發頂挽蝴蝶髻，上簪一顆白色明珠。一雙赤腳天足精巧可愛，左腳踝處系金絲纏銀鈴一對，銀鈴叮鐺作響，周遭的一切好像也因為這鈴聲而生動起來。少女沒有艷麗的容顏，但清秀的臉龐配上可愛的笑容，總讓人不自覺地想親近。
“呵呵……這一次應該可以先在人間玩耍一番了吧。”她就是闇黑空間的降魔師——雪魅。
降魔師的工作是單調、乏味的——尋找妖魔、消滅妖魔，再尋找、再消滅，周而覆始，每每一個任務接一個任務，還來不及了解身處的時空，就不得不奔向另一個時空。在雪魅的記憶中，各色的妖魔占了大半。
眼前的城鎮大敞著城門，進出的人們臉上都有著發自心底的歡笑，就連守門的衛兵也面露微笑，像是在歡迎每一位路經此地的旅客。
看著人們臉上的笑容，雪魅也不自覺地感染了他們的喜悅，笑瞇了眼，笑彎了唇，蹦蹦跳動跳地走近城門。
但是，她的一腳還未踏入城門，便為城內強大的妖氣煞住了腳步。
她皺皺眉，扁扁嘴，甩甩長長的衣袖，在心中哀怨，玩樂的計劃宣告流產，開工嘍！
城內的人潮熙熙攘攘，每個人都是謙和有禮，笑意盈盈。
雪魅卻再也笑不出來，只因這城裏充斥著的妖氣已濃重得幾乎掩蓋了人氣。
她閉目站在大街中央，路人從她身邊走過，但她卻感覺不到多少生人的氣息，整座城就像被罩在由妖氣做成的蓋子之下。
“姑娘？”身後突來一聲男人的問語，使得全神貫註的雪魅嚇了一跳。
她猛旋過身，看到來人，她的臉上出現了怪異的表情。
“姑娘。”那是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他有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銳利得好像可以看透這世間的一切虛偽。
“你……”這男人好生奇怪，他的身上沒有丁點妖氣，幹凈得好像魚肆中的一朵白蘭。
“敝人曹建文，是這城中的捕頭。”男人拱拳道。
“原來是曹捕頭，幸會。”雪魅也福了身。
“姑娘頗為面生，想來不是本地人吧？”
“是的。”這男人會給她帶來什麽線索？
“姑娘也是來這裏上香的？”曹建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上香？雪魅眼珠轉轉，忙笑道：“正是，敢問捕頭可知這城裏哪座廟宇香火最旺盛？”
“羅剎寺。”曹建文指著城鎮另一端的高處，語氣頗為不屑地道。“不過，我勸姑娘還是不要去的為好。”
“為何？”羅剎寺？羅剎，這地獄中的惡鬼，怎會有人為它興修廟宇，上香祈福？
“人事人為，何必事事求天？”
“可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那就是說，姑娘執意求神嘍？”他的眼中已不見了剛才的溫和有禮，厭惡之色顯而易見。
“是的。”她的線索說不定就在那座寺廟裏呢。
“那姑娘請便。”說罷，曹建文便拂袖而去。
看著憤懣離去的男人的背影，雪魅掩唇低笑，這捕頭恁地有趣啊。
“羅剎寺……”她看向剛才曹建文指向的地方——一座被不為人所見的紫色妖氣所環繞著的廟宇。“應該就是那裏吧。”她嘴角的笑也變得詭異。
雪魅越是接近那座羅剎寺，感覺越是古怪，只因她身上的法器竟然在不斷的發熱——那是在遇到勁敵時才會有的反應，難道這寺裏的怪魔真的有這般兇惡？
這時，一名身懷六甲的婦人正順著石梯，沿階而下，突然腳下一個趔趄，那婦人身形不穩地就要跌倒。
雪魅忙閃身上前，接住了婦人下墜的身子。
“呼——還好。”若真是摔下去，豈不是一屍兩命。
婦人也松了口氣，撫著肚子，緩緩地滑坐在石階上。“謝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大嫂不必客氣，應該的，應該的。”雪魅笑瞇瞇地蹲下身，瞅著那婦人。“大嫂可有嚇到？”
婦人摸摸肚子，“現在沒事了。”
“那就好了。”她又是甜甜一笑。“大嫂，你到這羅剎寺來求什麽啊？”
“求子啊。”婦人笑了。
“求子？你不是已經……”她瞄瞄那婦人隆圓的腹部。
“呵呵，姑娘你肯定是外鄉人，所以不知我們城裏的這座羅剎寺是專司送子的，而且靈驗得很呢。”
送子？送子娘娘的差事怎地被羅剎搶了去？“果真靈驗？”
“果真靈驗，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婦人在雪魅的幫助下站起來。“姑娘看來還沒成親吧？”
“嗯。”雪魅虛應道。
“沒成親也沒關系，去寺裏求一求，將來給你夫家生個胖兒子。”婦人好心建議。
“謝謝，我會的。”她幹笑著，不便直言。
“嗯，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婦人拍拍她的手。
“大嫂，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有羅剎保佑啊。”婦人揮揮手，轉身便走掉了。
羅剎保佑？這是什麽世界？竟求惡鬼來保護。
雪魅瞇瞇眼，繼續向山上走。
寺門前，她立住了腳，眉頭緊鎖。天啊，這裏簡直是妖氣沖天，怎麽也不像是個受香火的地方。
正當這時，一位中年漢子從寺裏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泥娃娃。
雪魅上前，攔住了他。“大叔，請問你到這寺裏是求什麽的？”
那漢子先是一楞，待看到雪魅那張親和力十足的小臉，才有了耐心回答她。“來給我老婆求個孩子。”
“求個孩子？”她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名漢子，看起來已近不惑之年，莫非還無子膝下承歡？
“是啊，”漢子嘆了口氣，“前些天，我的兒子走丟了，我老婆傷心欲絕，所以今天我來羅剎寺給她求一個孩子。”他讓她看了他手上泥娃娃。
“嗯？”她上看下看也沒瞧出那泥娃娃有什麽不凡。“這個泥娃娃真的那麽靈嗎？”
“我不知道它到底靈不靈，不過我的鄰居們都求了個回去，第二天門前就出現了一個嬰孩。”
“噢？”雪魅的眼珠轉一轉，“你們這裏經常會丟小孩嗎？”
“最近是接連丟了幾個，不過又都求了一個回來。”漢子不在意的擺擺手。
“你們為什麽不去找找那些丟失的孩子？”
“世界之大要到哪裏去找啊。”漢子嘆息著，卻也不甚在意的離開了。
看著那漢子的背影，雪魅抿緊了唇。
羅剎寺建有三層大殿，東西廊房五間，規模宏大，工藝精湛。前殿供奉四大天王，手持兵器，足踏八大怪；中殿供奉釋迦牟尼佛；後殿供奉的卻是青面獠牙、三頭六臂的鬼羅剎。
擡頭看著這尊全銅鑄，刷金燒蘭的羅剎雕像，雪魅的表情有些僵硬，腰間的紅綾也微微的拂動著，且閃著點點的金色火花。
扭頭斜睨那些正在誠心拜叩的人們，雪魅的眼中滑過一道寒光。
再看向那尊塑像，她的唇角卻輕輕地揚高了。
子時三刻，整座城鎮已陷入如往常一樣的寂靜中，但有些不同……
不見夜巡的士兵，也沒打更的更夫，排列有序的街道上，只飄蕩著道道黑色的鬼影。
黑漆漆的夜色中，城門樓上的白色身影反而不是那麽的顯眼了。
“這裏的夜晚好生熱鬧啊。”白衣的雪魅坐在城墻沿上，俯視著城中，自言自語，語氣中有著笑意。
她擺動起懸空的小腿，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不規則的響聲。
“叮鈴、叮鈴、叮鈴鈴……”
街道上的鬼影們像是被這鈴聲操控住了一般，隨著鈴聲的節奏，越來越快移動著。
“呵呵呵……”雪魅見此好不開心地笑起來，小腿也越搖越快，鈴聲也越來越響。
整座城裏也只聽陣陣鈴聲和女孩開心的笑聲。
待玩夠了，她忽地飛躍起來，扯開腰間的紅綾“奪魄”，俯沖而下。
小小的赤腳腳尖輕輕著地，同時使力，向前低身沖去。
她舞動起長長的紅綾，條條鬼影被紅綾掃過，立即碎成點點黑粒，未等落地便已不見。
白衣的雪魅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街道上翻飛，她手中的像是有生命的紅綾隨她舞動……這是絕無僅有的舞蹈，優雅、妖異……無情……
不到半刻鐘，城內的鬼影便統統消失無蹤，大半是被雪魅打得魂飛魄散，還有一些鉆進了附近的家居，不再出現。
雪魅將手中紅綾一甩一放，長長的紅綾身動回到了她的腰間，結成螢籠結，餘出垂擺點地。
望向那高坡上的寺廟，見籠罩其上的紫光顏色更加濃重，她唇邊的笑多了洋洋得意，“終於察覺了，呵呵……”
她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向前走去。
高坡之下，階梯之前，白衣雪魅舉目。
“呀～～憤怒了嗎？”寺中散發出來的妖氣，幾乎將天空也染成了妖異的紫色。“那些鬼影難道是你的鬼子鬼孫？……惡鬼也有情有意，還是只為了折損了鬼仆？……這個樣子，不怕被天界地府發現嗎？”她挑挑眉，不懂羅剎的邏輯。
才舉步，一只大手從她的身後拍上了她的左肩。“姑娘。”
“嚇！”雪魅心下一驚，轉頭瞧去，“原來是曹捕頭。”這男人是怎麽回事，竟然連嚇了她兩次。
“原來姑娘還記得在下。”曹建文收回手。“為何姑娘深夜還在此處游逛？”
“曹捕頭呢？為何還不歇息？”雪魅不答反問。
“心下不安，遂出來巡視。”
“獨自一人？”
“是。”
她笑笑，這個捕頭啊——“曹捕頭，可有發現異狀了？”
“……確是有些古怪，今晚這城靜得出奇。”
“呵呵……”她掩嘴笑起來。“曹大人，快些回家去吧。”今晚不會是平靜的一晚。
“姑娘呢？”孤身少女竟深夜獨自出行，這姑娘也古怪得很。
“我？我有要事啊。”她又呵呵的笑了幾聲。“話說回來，捕頭大人，你真的沒有什麽願望要向神佛祈求嗎？”
“我的心願，我會靠我的雙手去完成。”曹建文面目嚴肅地迎視她，“神佛那些東西真的存在嗎？信鬼神，不如信自己。”
“啊～～”雪魅頗有些讚許地拍拍手，“原來大人是不信神邪之人啊。”也難怪他一身正氣，妖魔難以近身了。
突然身後的寺廟裏釋出更為強大的妖氣，雪魅的表情瞬間一僵，但眨眼間便又恢覆如常。“真的夜深了，曹大人。”
“是啊，姑娘快些找個安全的地方安歇吧。”
“是啊，”她伸手將他推轉過身。“那麽，再見了，捕頭大人。呵……”
“姑娘……”曹建文聽著她有些輕浮的口氣，不放心地想繼續勸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早早離開，轉身，卻已不見她的身影。“姑娘？”
“呵……”“叮鈴……”空中只飄向笑聲和鈴聲，詭異得令人發毛。
曹建文卻不害怕，“那姑娘不會是在這個時候去了那裏吧……”他看向高坡上的寺廟。
羅剎寺後殿之上，白衣雪魅對著那尊羅剎銅像，揚著譏諷的笑。
“羅剎惡鬼，這人間的香火你可受得起？……嗯，你確實受得了……不過，鬼終究是鬼，永遠也成不了神佛……而你，也沒想過要成神成佛吧……”
“啊——”混厚、震耳的低吼聲從銅像體內傳出。“吾乃羅剎鬼王，闇黑空間的降魔師，連天界地府都不管本座，汝又何必多管閑事？”
“唉——”她故作無奈地嘆道：“我也是受人差遣，職責所在啊。”
“沒得商量？”
“沒得商量。”她攤攤手。
“人說闇黑空間的降魔師是妖魔的克星，只是沒想到汝是這般有意思。”
她揚眉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沒想到羅剎鬼也有風趣的。”
“哈哈哈……”震耳欲聾的笑聲響徹殿宇，“降魔師，那就看看本座與汝誰更勝一籌，是汝降服得了本座，還是本座制服得了汝。”
“呵呵，恭敬不如從命，我不會客氣的哦，羅剎鬼王。”說著，雪魅扯散了腰間的“奪魄”，向銅身羅剎飛躍攻去。
只是還未等她近身，羅剎鬼王便揮出了巨大的銅手。
那只大而重的銅手雖未直接打在雪魅身上，但它揮出的巨大掌風卻將她打飛了出去。
雪魅一個後翻，平穩落地，但著陸的地點卻遠離了剛才落千丈的位置數丈，足見那掌風之巨。
雪魅決定不再做近身攻擊，於是拋出紅綾一端，直襲羅剎面門。
羅剎舉起另一臂，那紅綾就如蛇一般纏住了它的手腕。
雪魅雙手扯緊了紅綾，羅剎也不放松的向內收緊手臂，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形成了拉劇戰。
突地，羅剎狠狠地一揚手臂，將紅綾另一端的雪魅甩向了空中。
不得已，雪魅只得松開了手中的紅綾，任它被羅剎甩向殿中的角落。
戰鬥並未因此而結束，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雪魅取下了第二件法器，系在她腳踝上的金線銀鈴——“誅神”。
“誅神”的用法與紅綾一般，金線收縮自如，且比鉆石更堅硬、更鋒利，銀鈴發出的聲音在妖魔耳中不亞於原子彈爆炸時所發出的響聲，直轟得妖魔頭暈目眩。
這一次，雪魅向著羅剎鬼王拋出了系著金線的銀鈴，羅剎仍是用一臂擋了住，金線纏上它的銅臂。
沒想到的是，雪魅收緊了那金線，羅剎的銅臂就像是被一團松軟的面團一樣，被截也了兩段。
羅剎鬼王小臂的一部分，連帶著那只巨大的銅手，便掉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個同樣巨大的深坑，煙塵四起。
“啊——啊——”羅剎鬼王怒吼起來，並非這法身之於它有了痛覺，而是被降魔師奪去身體的一部分，那是恥辱。
羅剎鬼王站了起來，因為身形巨大，動作緩慢很多，但威力卻巨大。
高大的銅身頂破了大殿的屋頂，它每邁出一步，精美的大殿就被破壞得更加嚴重。
雪魅飛身出了殿堂，她可不想死於崩塌而下的巨梁和瓦片之下。
在寬闊的露天下，與巨大的羅剎法身比起來，雪魅更顯得渺小。
但那並不是雪魅所怕的，她又開始對羅剎鬼王展開了攻擊。
只是，這回羅剎鬼王學到了教訓，不再用手臂阻擋，而是揮動著大手，一次又一次地打掉襲來的銀鈴。
雪魅一次又一次的無功而返，不免也有了些焦躁，找不到羅剎鬼王的命門，她就拿這尊巨大的銅質法身半點辦法也沒有。
擡頭望，那只巨掌鋪天而來。
雪魅躍上殿頂，幾乎可以與羅剎平視。
羅剎鬼王向她走來，雪魅思索著應對的辦法。
這時，房下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隨後是巨大的一記金屬撞擊的聲音。
雪魅發現鬼王在那巨響之後，微呆了一下。
“姑娘！快跑啊！”
低頭看，原來是跟隨她而來的曹建文，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砍擊著鬼王法身的後腳跟。
羅剎鬼王同她一樣地看向攻擊著它的曹建文，甚至放棄了對雪魅的攻擊。
它擡腳向他踩去。
若被這巨大的腳掌壓住，曹建文肯定會像只蚊蚋一般，被踩得粉碎。
“笨蛋！”雪魅一甩長袖，從屋頂上俯沖而下，擄起不知死活的曹建文，便向寺外跑去。
“姑……姑娘，那個……那個是妖魔，對不？”他回頭看向身後邁著大步追來的鬼王。
“對。”雪魅拉著他疾行，頭也不回。“你來做什麽？”
她是在飛啊？曹建文感覺到自己被她拉著，幾乎是足不著地的向前。“我、我……來，來救你啊。”現在說這話，他卻覺得心虛，他似乎是幫了倒忙。
“救我？就憑你？”雪魅才想再調侃他幾句，卻被迫剎住了腳步。
寺廟門前聚滿了城中人，擋住他們的去路。
雪魅再瞄一眼身後，巨大的銅身羅剎邁著大步追趕了上來。
“汝等是逃不了的！”銅制的巨大身軀再次破壞了羅剎寺的中殿。
嘖！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沒辦法，殺出去。”她拉拉身後的曹建文。
“殺？”曹建文猛搖頭，“不不不，他們都是這城裏的居民，我不能傷害他們。”他的職責是保護他們啊，怎麽能將刀口轉向他們？
“曹捕頭，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們根本不是人！”她將他推上前，讓他看清那些“居民”。
曹建文眨眨眼——成人的雙眼閃著紅光，小孩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青紫色，唇邊還露出了尖尖的獠牙。他再眨眨眼，這些……是真的？
“看清楚沒？想保命，你只能從‘他們’中間殺出去。”
雪魅忽地將他推出，自已也是一躍，躲開了羅剎的一記致命腳踩。
而曹建文只能閉著眼睛，掄著自己的辟邪寶刀，四處亂砍。
雪魅這時也顧不得他，邊躲避著羅剎鬼王的襲擊，邊尋找著它的命門。
突然間，鬼王腳下的一點亮光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那是什麽？她瞇起了眼。
命門？
難怪它那麽在意剛才曹建文的砍殺。她笑了起來。
翻身躍至曹建文身旁，長袖一揮，即把撲將上來的僵屍統統震了開去。
“怎……怎麽了？”已經砍到有些手軟的曹建文扶了扶頭上歪掉的帽子，問道。
雪魅看向他，神情自若地道：“曹大人，幫個忙吧。”
曹建文立刻汗毛樹立。“什……什麽？”
“很小、很小的忙喲，呵……”
“羅剎鬼王，我在這裏呢！”雪魅在墻沿上飛躍著，再次向後殿跑去。
羅剎鬼王也轉動它那沈重的銅制法身，追上去。
向後一瞥，看到它反轉過來，雪魅挑挑眉，唇邊的笑意更濃。
“汝等是跑不掉的，降魔師。”鬼王轟隆隆的聲音從法身中傳出，有著自得與勝券在握。
“呵呵……”落在已損毀的後殿屋頂上，雪魅掩唇輕笑。“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羅剎鬼王。”
“嗯？”就在它疑惑她為何還能這般不緊不忙時，一個人從它身後的樹林中沖了出來，一刀刺中了它後腳跟處的一個金色光點。
“啊！啊——”鬼王就像被刺中了心臟了一般，痛苦的哀叫。“為什麽？為什麽……”
雪魅躍落到曹建文的身邊，沒有回答鬼王的問題。
“你竟然利用人類，對我……啊——”一團紫色的煙霧從銅身中抽離出來。
雪魅撥下頭上的珍珠簪——“鎮魂”，向那團紫霧投去。“收！”
“不——只差一點，只差一點！——”紫霧在簪尖聚集，最終凝成了一顆紫色的小圓珠，掉落在地。
雪魅收回鎮魂，走過去拾起了那顆紫珠。“你又何常不是在利用人類？”紫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過一道白光，雪魅的眼中也隨著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姑娘……”經過了這一切，曹建文已經恢覆了鎮定。“你到底是什麽人？”
雪魅轉身向他，“我是雪魅，降魔師雪魅。”
“剛才那個妖魔……”
“它是地獄的惡鬼——羅剎鬼王，它利用人們求子的願望，將自己的分身送到人類身邊，借以吸收人類的生氣……”她向他走去。
他的身體突然間像是麻痹了，動也動不了。
“這裏唯有你是清醒的，你很正直，所以妖邪皆近不了你身。”她舉起手臂，長長的白袖遮住了他的視線。“這就是人類的貪婪，總是為不勞而獲而沾沾自喜，其實早已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曹建文感覺那清涼的布料劃過了臉面，待睜開眼，卻發現黑夜已變成了白晝，雪魅失了蹤影，只有他一人孤身獨處於城中，蕭瑟的風中，他看到一具具早已風幹的屍體散布四處……
“啊、啊、啊——”
“都尉大人、都尉大人……”
“啊！”曹建文從睡夢中醒來，看到侍從緊張的臉色。“怎麽了？”
“您在作惡夢啊，都尉大人。”侍從從床邊退開。
“噢，是嗎？”他摸摸額頭，碰到一手汗濕。
二十年了，那事情卻還像是發生在昨天，可是那位姑娘卻再未見過。
“都尉大人，我們該啟程了。”
“好的。”
騎在馬上，曹建文有些失神的在這途經的城鎮中慢行。
突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請問這城裏哪座廟宇香火最旺盛？”
“姑娘！”他猛地回頭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卻為他的大叫嚇了一跳，“都尉大人怎麽了？”
“不，不……”他揉揉太陽穴，“沒事。”大概是他聽錯了。
算了吧，那段記憶早已過了二十年，早就該將它忘記了……
“呵呵呵……” 闇黑空間中，雪魅伏在“主人”腿上笑個不停。
“什麽事情這麽好笑？”“主人”擡起她的下巴問。
“人類的生命真是短暫啊，二十年對他們來講是那麽的久遠，可是對我們而言，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啊。”
“是啊，所以人類總是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裏，得到他們所想要的一切，因為每浪費一秒鐘，就意味著，他們離生命的盡頭更近一步。”
“嗯……”她停住了笑，“主人啊，我們的盡頭又在哪裏呢？”
“主人”將雪魅摟進懷裏，似嘆息著道：“我們的盡頭啊……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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