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酥彤一頭霧水地眨眨眼睛，搖頭道：“被你弄糊塗了，李樂鳴不是自殺的麽？為什麽又說他是被謀殺的呢？”

丁若白翹起嘴角。“聽完我的解釋，你就明白了。”

“那你快點解釋吧。”關酥彤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先給你科普一個小常識。”

“科普吧。”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人最容易自殺麽？”

關酥彤睜大了眼睛。“有抑郁癥的人？”

“你說的是已經得病的人，我指的是正常群體。”

“正常群體？容易自殺？”關酥彤搖了搖頭。

“有藝術特質的人。”

“啊？”關酥彤露出擔憂的表情，抓起了丁若白的手臂，“原來你是容易自殺的群體呀！”

丁若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我只是會彈鋼琴而已，稱不上有藝術特質。”

“那還好。”關酥彤放下心來，但很快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問道，“為什麽？”

“嗯？”

“為什麽有藝術特質的人容易自殺？”

“好問題。”丁若白說，“相比正常群體，有藝術特質的人更關註內在精神世界的滿足，因此很容易情緒化。情緒高漲，他們就精力旺盛，並且富有創造力。情緒低落，他們就會變得消極，各方面的欲望都減退。如果精神狀態低落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厭世情緒。”

“然後就會想要自殺麽？”關酥彤很小聲地問。

“對呀，李樂鳴就是屬於這種情況。”

關酥彤眨了眨眼睛，說道：“因為被人懷疑有戀童癖，然後就情緒低落，最後自殺麽？”關酥彤皺了皺眉，“這也太容易死了吧？”

“當然沒那麽簡單，他的死是一系列刺激事件疊加起來的結果。”

關酥彤小聲地把丁若白這句有些拗口的話又重覆了一遍，然後問：“都有哪些事件呢？”

“首先是發現自己的心上人其實是同性戀，而自己則被人當成傻子來耍。跟著是被人造謠稱自己有戀童癖。其中還有兩個細節，剛才那個家長在講訴這件事的時候說，李樂鳴的母親因為這件事含恨離世，他的父親當年也曾被人誣陷有戀童癖。”

“我記得這兩個細節。”關酥彤說。

“嗯，這兩個細節很重要。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非常大。想想看，自己的父親當年被人扣上這頂帽子，且不論真假，對李樂鳴的影響都十分巨大。她的母親也承受了不少委屈，所以當她得知自己的兒子如今也被人扣上了這樣的帽子，可想而知她的內心有多崩潰。她的死或許是壓垮李樂鳴精神世界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可憐。”關酥彤的眼中閃爍出憐憫的光。傷感的情緒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她接著說了句，“他真傻。”

“你還是覺得李樂鳴不該自殺？”

“沒有呀。如果是我遭受了這麽一連串的打擊，估計我也就不想活了。”

聽到關酥彤的話，丁若白摟緊了她。關酥彤則繼續說：“我只是覺得，他應該同那些人辯解呀，明明是被誣陷的！”

丁若白淡淡一笑。“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講的那個故事吧。”

“獵殺女巫的那個？”

“對。酥酥，謠言之所以可怕，就是一旦開始，就很難結束。除非李樂鳴能拿出明確的證據，證明他是被冤枉的。且別說他根本拿不出這樣的證據，就算他真的能證明，身邊的人照樣會用有色眼光來看他。”

“我不會。”關酥彤立刻目光堅定地說。

“我知道你不會，但你代表不了大眾。”

“可他明明就是被誣陷的啊，是被人害死的！”

“說到點子上了。”丁若白說，“所以我才說，李樂鳴是被人謀殺的。”

關酥彤的呼吸一瞬間加快了好多。“聽你這麽說，我覺得柳青青好可怕。”

“是很可怕。因為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從李樂鳴知道她是同性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決定滅口了。她怕李樂鳴將她的事情傳播出去，柳青青不想失去現有的一切。我猜她最初應該也想過，是否要親自動手殺人，甚至已經縝密地計劃過。”說到這，丁若白不由得緊張起來，因為他想到了自己。他最近又何嘗不是在計劃著如何殺人？

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他用力地吸了口氣，繼續說：“後來她想到，只要自己親自動手，就有被發現的風險，於是便開始想萬無一失的辦法。她是個極為聰明的女人，應該在和李樂鳴的相處過程中，發現他是一個把名節看得很重的人。”

“既然看重自己的名節，就不該和這種已婚的女人交往。”關酥彤想當然地說。

“不能這樣說。”丁若白搖了搖頭，“愛情本身就是情不自禁的行為，何況李樂鳴並不是單純地想和她偷情。他想和柳青青結婚。”

“好吧......”

丁若白繼續剛剛的話題：“一個把名節看得很重的人，當他的名節被摧毀時，會有很高的自殺風險。更別說柳青青還知道李樂鳴的父親之前也有過同樣的經歷。這對壓垮李樂鳴來說，簡直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砝碼。”

關酥彤一臉憂傷地說：“李樂鳴真不該把自己父親的事情告訴她。”

“李樂鳴肯定不會把這種不光彩的事告訴她，應該是她自己打聽到的。這種事當時一定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只要肯花點心思，打聽到相關的信息並非困難的事。”

關酥彤再度為柳青青的心機感到折服。

“緊接著便是如何散布謠言，這對柳青青來說更是易如反掌。我之前還有些納悶，她帶著孩子去堵那些剛剛下課的家長做什麽？現在一想，就是在散布對李樂鳴不利的謠言。之所以她要帶上自己的女兒橙子，是因為對於大人們來說，小女孩的話更有說服力，在孩子們的參與下，謠言很快傳開了。”

關酥彤忽地咬緊牙：“這個女人謀殺了兩個人，除了李樂鳴，還有他的媽媽。”

“也可以這麽說，但李樂鳴母親的死，應該也有些出乎柳青青的預料，或者說，不在她的計劃中。只不過對方的死，無疑對她的謀殺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也讓這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變得更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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