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若白懷著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很快給於文忠打了過去。電話剛一接通，他立刻便開口講話。

“於隊長，是我，丁若白。”他屏住呼吸，等著聽對方說話的聲音和語氣。從裏面能分析出於文忠對上次那件事的態度是否有改觀。

“酥酥怎麽樣？”於文忠先是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從他說話的語氣中暫時還判斷不出他的情緒。

丁若白小心地回應道：“她很好。”

“嗯。”於文忠輕輕應了一聲，接著便什麽也不說了。

對方想和自己聯系，不會只為了關心自己的外甥女吧？丁若白記得於文忠曾說話這樣的話：“我和酥酥單獨聊過，她的確對我沒什麽記憶了。這樣也好，被卷入這個案子，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喪失對我的記憶，她也減少了對我的依戀，如果我死了，她也不會感到痛苦。所以我也不想再去打擾她。酥酥以後就全靠你了。”

當時聽到於文忠的說辭，丁若白十分感動，他當即對於文忠做出承諾：“我會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酥酥。”

也正是因為自己當時說了那樣的話，丁若白才有找於文忠商量想除掉狄雲龍的勇氣。

兩個人此時都陷入了沈默，像是在進行一場思維的博弈，誰先表態，就意味著輸掉了整場比賽。

最先打破沈默的人是於文忠，他先是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接著才說：“我仔細想了想，恐怕沒有別的辦法了。”

丁若白瞬間感到胸腔被因激動而產生的膨脹填滿了。

“於隊長，”他激動地說，“您放心，只要采用我說的計劃，一定萬無一失，我敢保證，這絕對是非常完美的謀殺。”

“別說那幾個字！”於文忠用教訓的口吻高聲喊了出來。這些天在猶豫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直在努力屏蔽“謀殺”這兩個字。但故意剝奪他人的生命，這不是謀殺又是什麽呢？盡管那個人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被於文忠訓斥後的丁若白立刻收聲，不再敢說話。最後又是於文忠打破沈默。

“哎......”他仍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麽？”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丁若白不知該如何回覆，仍然保持沈默。

於文忠隨後發出一陣冷笑：“想不到我有一天也會走上這一步，再也回不去了。”

“於隊長......”

“別叫我隊長，從我決定妥協那一刻起，於文忠已經死了。”丁若白感覺對方的語氣中帶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哭腔，頓時心下一凜，可以想象，於文忠在這幾天過的有多麽煎熬。

“要不就算了吧......”丁若白此時是發自內心的說出這句話，而提出否決的人恰恰又是於文忠本人。

“已經走到這一步，怎麽能算了？”他低聲吼出這句話後，用力地呼了口氣，緊接著，用很小的聲音問，“說說你的計劃吧。”

丁若白反倒猶豫了。他並非對自己的計劃不自信，而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於文忠親手撕毀自己多年來堅守的世界觀。正如他自己所說，如果他配合丁若白殺死狄永川，也等於親手殺死自己的靈魂。那個之前剛正不阿的於文忠也將不覆存在。他可能會完全變成另外一番樣子。

“快說你的計劃！”見丁若白遲遲不說話，於文忠提高了音量。

被嚇了一跳的丁若白這才回過神來。那個他親自擬定用來殺死狄永川的計劃，已經在他大腦裏回放無數遍，此時說給於文忠時卻支吾起來。

“狄永川不是在我的居室外面安裝了那種室外竊聽器麽？接下來的幾天，我會接連不斷地給你打電話，假裝和你約到一個地方會面，研究如何殺死狄永川。”

“到什麽地方？”

丁若白深吸了一口氣：“辛家鎮化工廠大院內部的下水道。”

於文忠立刻領會了丁若白的意圖，屏住呼吸的同時，表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丁若白這時又問：“我記得您之前說，當天從武春陽身上搜到的剩餘的藥劑AS，被您存放起來了。”

“嗯。”於文忠冰冷地回應了一聲。他之所以這麽做，當時並未想著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利用這些剩餘的毒劑，而是想等自己洗脫冤屈後，親手把這些毒劑呈交給政府，讓更多人的了解這種危險的毒劑。然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些剩餘的AS，有一天反而成為了謀殺別人的工具。

“剩餘的藥劑足夠致人死亡了，狄永川整天聽著我們倆在電話裏研究如何殺死他，不可能無動於衷。在電話裏，我們會反覆敲定會面的時間和地點。但我們實際見面的時間，則會比約定的時間早很多。然後我們提前趕去那裏，把剩餘的藥劑提前布置到下水道中，AS是易揮發的毒劑，等狄永川抵達那裏，就會......”

“你不用說了。”於文忠打斷丁若白的話。丁若白立刻收聲。

凝重的氣氛持續一陣兒後，於文忠滿是不快地說：“我知道了，先這樣吧。”他掛斷了電話。

和於文忠通完電話，丁若白發覺自己肌肉有些酸脹，這才意識到，剛剛在打電話的時候，他因為緊張，肌肉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

隔了十幾秒後，於文忠給他發過來一條私信，只有簡單的四個字：“為了酥酥。”

看著這條私信，丁若白苦笑起來，他又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才出此下策呢？

當天下午接到關酥彤後，丁若白腦子裏也一直在想這件事。這個計劃應該是萬無一失的吧？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哪裏不妥。

關酥彤察覺到丁若白的眼神有些迷離，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你的大腦需要休息了，不要一刻不停地思考問題嘛。”

丁若白立刻笑了，俯身在關酥彤的臉蛋上親了一下，接著說了句：“遵命，一切都聽酥酥的指示。”

丁若白之所以感到緊張，還有一個原因。他決定今晚就給於文忠打電話，開始給狄永川下套。對方是個狡猾程度遠遠超乎常人的人，稍有疏忽，就容易被對方抓住尾巴。一旦對方拆穿了他們的陰謀，極有可能在丁若白原有計劃的基礎上加以利用，生出一個全新的計劃，到時候，遭殃的可能就是他和於文忠。

所以一定要確保整個過程萬無一失。

丁若白的神經繃得正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被嚇了一跳，反應有點過激。關酥彤則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臉都白了。

丁若白在關酥彤緊張的目光下拿出手機，發現電話是皮振生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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