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做出反應的人是丁若白。他加快了下臺階的速度，很快踏到平坦的路面上，眼睛裏閃著激動的光。自從出事以後，他這是第一次見到於文忠。對方顯然瘦了許多，但和之前一樣有精神。

“於隊長！”丁若白忍住眼淚，但鼻腔裏的酸澀實在難忍。他連忙呼了一口氣。

於文忠只是朝他略一點頭，跟著便把視線移向關酥彤。

仍然站在原處的關酥彤心情十分覆雜。她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被她遺忘的舅舅。按照丁若白的說法，這個舅舅對自己十分關心，從對方的眼睛裏，她也看得出來，卻實在難以從心底裏產生共鳴。這就是遺忘的感覺麽？丁若白之前說，看到於文忠後，記憶就會像魔法一般覆蘇，她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酥酥，你還好吧？”於文忠的語氣中有一種男人的溫柔。

關酥彤深吸了一口氣，朝他點點頭，然後開始朝臺階下面走。於文忠迎過去。兩人很快面對面，相互對視著彼此。

“你瘦了，但還是那麽漂亮。”於文忠的臉上泛起苦澀的微笑。

“您一個人，過的一定很辛苦吧？”關酥彤用關心的語氣說道。

於文忠聽後表情嚴肅起來。“打擊罪惡是我的本分，為了這種事奔波，有什麽好辛苦的？”

說完這句話，於文忠註意到關酥彤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好像在忍耐什麽。他頓時反應過來，說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先離開這裏。”

丁若白之前還以為於文忠就住在下水道裏，和他聊起這件事時，於文忠說：“要是住在這裏，我恐怕都活不到現在了。”

說這話時，於文忠並不是玩笑的口吻，丁若白卻忍不住笑了出來。關酥彤隨即也笑。於文忠原本還端著，最後也忍不住了。氣氛從這一刻起變得輕松起來。

笑聲過後，於文忠解釋道，他現在住在一個小旅店裏，用假胡子來掩飾真正的容貌，但平時出行還是會非常慎重。這條下水道雖然臭，但因為是暫時廢棄的管道，而且四通八達，可以通往好多地方，幾乎成了他日常出行的線路。

說到這，於文忠還用了一個比喻。“就像是城市中的地鐵，只不過速度很慢，因為要靠步行，而且很臭。”

“是又慢又臭的地鐵。”丁若白調侃道。

笑聲又再次在周圍彌漫。於文忠刻意地忍耐，但實在忍不住，也跟著一起笑。

在下水道裏行走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很多岔路口。丁若白問於文忠是靠什麽做標記的。於文忠則說：“不用做標記，地圖都在我腦袋裏。”

“厲害啊。”丁若白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十幾分鐘後，他們從走到了出口。於文忠將一個井蓋慢慢拿掉，第一個走上地面。關酥彤在丁若白的幫助下，第二個出來，丁若白緊隨其後。

丁若白發現他們此時在一個院子裏。於文忠解釋道：“這是那個旅店的後院，繞到前面，就是我的住處了。”

關酥彤這時問。“舅舅，我你那裏能洗澡麽？”

“這裏有個公共浴池，你可以到那裏去洗。”

“好吧，感覺自己都變臭了。”

他們很快進到於文忠的住處。進到屋裏的時候，丁若白猛地發現，於文忠的臉上沾滿了胡子，他竟然沒發覺是什麽時候粘上去的。

於文忠發覺丁若白在盯著他的胡子看，同他解釋道：“剛剛到地面的時候粘上的。”

“於隊長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這麽謹慎。”

關酥彤很快收拾東西去洗澡了，剩下於文忠和丁若白單獨在旅店。

“我以為於隊長已經離開銀口了，沒想到您離我們這麽近。”

“離開銀口，想調查狄永川那個狡猾的狐貍就很費力了。”

“於隊長有什麽發現麽？”丁若白小心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於文忠的表情凝固起來，“的確是有重要的發現。”

丁若白瞪大了眼睛。

“但，”於文忠緩慢地搖搖頭，“因為沒有想通那樣的發現意味著什麽，所以也就沒有立刻告訴你。”

“請問，是什麽樣的發現呢？”丁若白問。

“大概在半個月前，我在一份機密的文件裏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恒星研究所裏，除了之前被通緝的藤龍和死去的李泰郁外，其他人都有共同的身世。”於文忠把視線移向丁若白，繼續說，“他們都是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人領養的。”

丁若白略感吃驚地呼了口氣。於文忠居然得到了和清除者一模一樣的發現。但清除者比他早了幾個月。這麽說來，清除者從始至終和他提到的事都是真的，只是他一直在心裏排斥而已。

丁若白隨即又想到清除者不久前和他說過的話：狄永川是殺害你父親的人，但希望你不要繼續追查下去。

想到這，丁若白握緊了拳頭。

這些念頭只在一瞬之間。於文忠繼續說：“還記得我們之前查到的線索吧？李泰郁生前曾在一款社交軟件上發布過一條狀態。他說整個恒星只有他和藤龍是A，其他人全是B。我猜應該指的就是這些人的身世。還有那個死去的高明成，他在臨死前收到了一條信息，得知自己是B，之後他就跳樓自殺了。”

看來於文忠的思路和自己一樣。丁若白默默地點頭，同時問了個問題：“難道說，高明成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因為接受不了自己被人領養的事實去自殺？”

於文忠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你和我疑惑的地方一樣。我也不認為他會因為身世的原因自殺。所以剛剛我才會說，因為之前沒有想明白這個發現意味著什麽，也就沒有立刻告訴你。”

事到如今，繼續和於文忠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已經沒有什麽必要了，丁若白正在猶豫要不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於文忠，房間裏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敲門聲。

於文忠立刻直起身子，朝門的方向投去警覺的眼神，小聲嘀咕了一句：“難道剛剛的行動被人發現了？”

丁若白知道他指的人自然是警察，也跟著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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