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把那個混蛋帶走的時候，阿民就在家裏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時候，他才八歲，根本沒有辦法消化這種負面情緒。這些年我和阿民他爸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本來以為他被抓走，之後的生活可以清凈點兒了，哪成想噩夢才剛剛開始。”

因為想到了早年不堪的經歷，黃媽發出一聲深沈的嘆息，很努力控制，眼淚才沒有留下來。她繼續說：“從那以後，阿民和我一直生活在陰影之中，我畢竟是成年人，傷害和非議對我造成的傷害會少一點，阿民就慘了。”

“傷害和非議？是因為阿民爸爸的緣故麽？”

黃媽瞪圓了眼睛，喘著粗氣說：“當然了，阿民每天回家都會和我說，他走到哪裏都會有人說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尤其是班級裏的同學，好長一段時間的話題都是圍繞他的。”

黃媽把視線移向躺著的阿民，紅著眼圈說：“那段日子，阿民一直陰沈著臉，本來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我卻一天都沒看他笑過。”

“是很慘。”丁若白咬了咬牙。他曾做過相關的調查，全國範圍內，有過被流言蜚語惡意中傷的人的經歷，占60%多，每年死於人們唾液中的人，大概有3000多。常規意義上的殺人犯容易抓獲，也易於懲罰，但這些隱形的劊子手才真正可惡。沒有辦法定罪，更別提懲罰。

“除了言語上的折磨，他們還會做出一些實質性的傷害行為？”

聽到這話的丁若白握緊了拳頭。“實質性的傷害行為？”

“沒錯，我們家當時住二樓，玻璃經常被不明身份的人用彈弓打碎。家裏也經常會接到騷擾電話，而且往往都是半夜打來。我和阿民睡得正香，被一陣激烈的電話鈴聲吵醒，之後也很難入睡了。”

“這群混蛋！”明明已經是過去的事，丁若白卻仍然被氣昏了頭。他恨不能找出那些作惡的人挨個暴打一頓。

“哎......”黃媽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明明是他犯的錯誤，我和阿民卻要替他承擔後果。我們最後實在不堪其擾，從冀州來到銀口......”

說到這，黃媽終於流下眼淚，但描述沒有停止：“阿民一定是因為工作壓力過大，使得原本就有創傷經歷的他精神崩潰。”

黃媽越哭越兇，最終抽泣起來：“阿民真是可憐，好不容易白手起家，同人合夥建造了一個公司，現在卻不得不把公司拱手讓人......”

“合夥建造公司？”丁若白猛地睜大眼睛，“阿姨，幻想工廠是黃維民創立的？”

黃媽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和別人合夥？是和誰合夥呢？”丁若白又問。

“劉錦榮啊，你不知道麽？”黃媽忘了哭，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丁若白。

獲知這個信息的丁若白，大腦飛快地轉了起來。他此前認為，黃維民的情況如黃媽所說，只是工作壓力過大造成，現在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黃維民為什麽會突然精神問題，還患有被迫害妄想呢？這一切會不會是被人安排的？

由於目前所獲得的線索太少，這一切僅僅是他的猜測而已。

回過神來，丁若白發現黃媽正用充滿警覺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不是幻想工廠的員工吧？”黃媽的表情逐漸凝固，“你到底是誰？”

事到如今，自己只能說實話了！

丁若白坦誠地對黃媽說出了自己的身份，並對之前的撒謊行為道歉。“私人偵探這個身份對您來說實在有些奇怪，我之所以撒謊，是怕您會在大腦裏生出不好的遐想，實在抱歉。”

黃媽聽後露出苦笑：“阿民都已經這樣了，我還能生出什麽遐想呢？”

“阿姨，您對劉錦榮那個人了解麽？”

黃媽瞇起眼睛想了想，搖搖頭：“只知道他是黃維民的大學同學，我們倒是見過幾面，但了解的不太多。”

丁若白的神經再一次被觸動。兩人是大學同學，黃維民很有可能和對方在聊天時，無意中把自己早年的創傷經歷洩露出去。假設一個早年有創傷經歷的人，在面臨巨大壓力的時候，精神會崩潰，這是否可以成為被人利用的一個要素呢？

想到這，丁若白已經無法淡定了。

“阿姨，您繼續照顧黃維民，我要去查點東西。”

“和阿民的病情有關？”黃媽下意識的問。

“應該有關系，或許是會令人震驚的關系，具體就只有查查看了。”

黃媽微微直起身子：“那就拜托你了。”

“談不上拜托，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收了人家的錢。

丁若白很快離開黃維民家。

外面的天似乎更冷了，穿著羽絨服的丁若白也感覺不到半點暖和。

他出發的目的地仍是幻想工廠，和他想象中的一樣，那裏仍然關著門。

但這一次，丁若白沒有立刻離開。他在公司周圍的幾個小店裏轉了轉，假借買東西的時候，打聽起公司的情況。

其中一家禮品店的老板給出了丁若白想要的答案。

“你說這個公司啊，好像仍在運轉著吧，沒聽說關門啊？”

“但我在這守了好幾天，也沒看到裏面有人出來啊。”

“那是你守的時間不夠長，我今天早上還看到有人進去呢。”

丁若白激動地攥起拳頭。

店主隨後又說：“這是一家大公司，沒那麽容易倒的，但聽說這家公司最近好像出了點狀況。”

“哦？出了什麽狀況？”

“這是兩個人合夥開的公司，好像說是其中一個病倒了，目前只有另一個人在負責經營。”

果然如此，丁若白屏住呼吸，繼續問：“您還知道哪些信息啊老板？”

禮品店的老板搖了搖頭：“多了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就了解這些。你好像很感興趣啊，是對這個公司有什麽想法麽？”

“我是一個記者，最近正準備采訪這家公司。”

“記者啊。”老板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咱們倆之間的談話也會被你寫進去麽？”

“我會的，還會提到你這個禮品店。”

“那就太感謝了。”

老板突然用手指著外面說：“你快看，有人從公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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