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局裏的食堂吃飯時，關酥彤對冰潔說出自己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安排。

冰潔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瞪大了眼睛。“啊？你們倆要結婚了！”

“哎呀呀，”關酥彤嚇得連忙擺手，“你小點聲，大家都聽到了。”

冰潔仍然驚訝了一小會兒，接著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是你提出來的吧？”

“嗯啊。”關酥彤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

“他就同意了？”

關酥彤點了點頭。“對呀。”

冰潔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突然問：“他有沒有為難什麽的？”

“沒有啊，我提出這個想法後，他很激動的接受了。”

“嗯，那就好。你們倆如果在這個時候結婚，正好能擊碎一些謠言。”

“是啊。”關酥彤小聲應道。關於丁若白和孫華陽的事，已經越傳越兇了。女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開始刻意同丁若白保持一定距離。但丁若白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還是說，他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假裝渾然不覺，內心裏卻打著別的算盤？

回辦公室的路上，關酥彤開始胡思亂想。丁若白最初聽關酥彤說“那你會娶我麽”這句話時，的確顯得異常興奮。關酥彤並不認為他瞬間做出來的反應有虛假的成分，問題是他接下來的表現。

丁若白當時說，兩個人隨時都可以結婚。關酥彤便想把這個甜蜜的主動權交給他，可那次之後，丁若白似乎忘了他們在醫院裏的約定一般，遲遲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昨天晚上，關酥彤終於忍不住了，在丁若白鍛煉身體的時候，湊到他身邊。

丁若白察覺關酥彤的存在，立刻把視線移過來。和他對視的剎那間，關酥彤吃了一驚。丁若白愁容滿面，能看得出他滿腹心事，憂思忡忡的樣子。

雖然丁若白之後竭力擺出笑臉，但一瞬間的反應已經被關酥彤捕捉到了。

“酥酥，你來啦。”

“是呀，來看看你。”

丁若白用毛巾擦了擦汗。“今天先練到這，我們倆回去聊聊天。”

“好呀。”

關酥彤興奮起來，以為丁若白終於要和她提結婚的事了。結果他們倆幾乎聊了一整個晚上，話題包羅萬象，卻偏偏半個字也沒提和兩人婚姻有關的事。

關酥彤的臉上難掩失望，臨分開前，她本想主動提及，可又不想在這件事上表現得過於主動，便忍了回去。

心中的不快一直持續到今天。和冰潔在午飯上討論過後，她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丁若白不會反悔了吧？他在心裏默默地將自己和孫華陽進行比較？

這樣一想，關酥彤也開始將自己同孫華陽比起來。論長相和身材，關酥彤自認為更勝一籌，這也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問題是性格。關酥彤感覺自己有些傻裏傻氣的，有時又很憂郁，現在記憶又出了問題，相比較之下，孫華陽似乎更陽光一些，況且，她還比自己年輕好幾歲。女人對年紀的敏感，就像鯊魚對血的敏感是一樣的，前者還更勝一籌。

因為經歷過太多的失去，關酥彤人格中自卑的一面已經越來越頑固。她很想像其他人一樣，似乎忌憚的開心和大笑，卻完全做不到。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幸福，可這幸福卻有種讓她掌控不住的感覺。

關酥彤開始在心裏默默祈禱：“神啊，我很感謝你能把幸福送到我身邊，既然您已經把他給我了，就別再將他奪走。求您了。”

晚上回到家後，丁若白正在客廳看電影。不研究案情的時候，丁若白基本只做三件事：看書，看電影，鍛煉。

關酥彤對這一點也非常滿意。她很不喜歡男人把精力都浪費在游戲上，丁若白恰恰對游戲毫無興趣。

在客廳裏換好鞋後，她朝丁若白走去：“在看什麽電影啊？”

關酥彤聲音溫柔得像是在撒嬌。

丁若白這才將目光移過來，像是剛剛註意到關酥彤一般看著她。他的目光堅定而深邃。

關酥彤被丁若白的目光震懾到，屏住了呼吸。

隨後，丁若白的臉上露出淺笑，輕聲道：“這是一個關於覆仇的電影。”

“覆仇？”

“嗯。”丁若白重新把目光移到電視屏幕上，但電視已經被他關了。“一個人因為受到陷害，失去了一切。家人，朋友，工作，一切的一切。”

“那他一定很痛苦吧。”關酥彤小聲說。

“當然痛苦。我一直以為仇恨是可以慢慢消失的，但實際並不是這樣。仇恨是一股能量，想要消失，只能將能量釋放掉，不是想忘就能忘記的。有時候，雙眼會被歲月靜好的假象蒙蔽，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仇恨，但假象始終就只是假象而已。”

關酥彤雖然聽得雲裏霧裏，但也大概聽出，丁若白意有所指。

她將這番話在大腦裏稍作加工，立刻悟出更多內容，緊張得肩膀和胸口都在劇烈起伏。果然，他們倆感情中的巨大障礙和孫華陽無關，而是她一直以來都在擔心的事。

有一點她和丁若白的情況是相似的。她雖然表現得傻裏傻氣，但她實則非常聰明。裝傻只是她自我麻痹的方式。遇到她想弄清楚的問題，幾乎會在一瞬間洞悉所有。

關酥彤也把視線移到已經黑屏的電視屏幕上，輕聲說：“電影一般都會把覆仇的部分放在最後，我猜主人公應該在中間的過程遇到了新的愛人，並過上了一段比較平穩的生活吧？”

丁若白略一睜大眼睛，隨後笑了出來。“是呀，你猜的沒錯。”

關酥彤咽了口唾沫，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然後呢？他最終還是選擇放下一切去覆仇麽？”

“對，他是這麽選擇的，這也是這部電影存在的意義。”

“他死了麽？”關酥彤聲音小到幾乎快聽不見。

“死了。”丁若白說出的這兩個字異常低沈，仿佛不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

“我不喜歡這樣的情節。”關酥彤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這對他後來遇到的愛人不公平。”

丁若白的眼圈也紅了，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你騙我。”關酥彤突然哭著說道。

丁若白吃驚地擡起頭，看到了早已淚流滿面的關酥彤，心疼得攥起了拳頭。

“你說過，為了我會放棄一切，但你實際上卻沒有放下......”

丁若白痛苦地吸了口氣，快步走到關酥彤面前將她抱了起來。

“對不起。”

“不要。”關酥彤試圖將他推開，“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你這個大騙子，放開我。”

丁若白不理會她的掙紮，仍然將她抱得死死的。隨後，關酥彤在丁若白的親吻中放棄掙紮。

兩人擁吻了一會，丁若白溫柔地說：“酥酥，我現在非常非常的愛你。”

“我不要只是現在。”關酥彤像個小貓一般呻吟著說。

丁若白無聲的笑了。“好，我以後會比現在更加愛你。”

“但你還是想覆仇，對吧？”關酥彤凝視著他，“從一開始你就是這樣想的，直到現在也沒有變。”

丁若白皺了皺眉：“但我不會死。”

聽到死這個字眼兒，關酥彤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如果你死了，我就會把你徹底忘掉。”

“所以我更不能死了。”

兩人對視一笑，又吻了起來。

關酥彤的意識有些恍惚，突然說：“把我抱到床上。”

“嗯？”

“你要對我做什麽都行。”關酥彤輕輕喘了口氣，繼續說，“我想徹底做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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