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走後，丁若白開始調查這個人，先從調查他的人際關系開始。

對於身在警局的他而言，想要查一個人的信息實在太容易了，尤其是像阿寶這種戶籍信息明確的。丁若白很快便有了重大收獲。

阿寶全名叫董寶文，銀口人。早年和家人生活在農村，在他十二歲那年，全家搬到銀口市裏，那一年阿寶上初一。

阿寶的父親是臨時工，換過好多份工作，母親是家庭婦女。在阿寶上高三的時候，他父親出於某種不明原因，在家中上吊自殺。這些信息自然是不會寫進戶籍裏的，丁若白是花了好長時間，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搜集到的。

不僅如此，丁若白還找到了阿寶的母親，但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寶的母親已經變成了白癡，連正常和人溝通都做不到。

丁若白嘗試和周圍的鄰居打聽起關於阿寶母親的事，終於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一個提供信息的中年婦女告訴丁若白，阿寶的母親早年投資了一種金融產品，被騙光了家產，還欠下舉債，阿寶的父親一怒之下上吊自殺，他母親因此便瘋了。

“請問是什麽樣的金融產品？”

“您聽說過‘移步’麽？”

“移步？”

“對，就是那種產品的名字。”說話的女人眼神黯淡下來，“我們當時好多人都被騙了，只是沒她那麽慘而已。”

丁若白並沒有聽說過這款騙人的金融產品，好奇起來。

“很誘人的，我們當時都信的不行，怎麽也沒想到是騙的。”

中年女人說，她最初就是被阿寶的母親拉進去的。那款軟件的標語是：“讓汗水不白流，只要每天走夠4000步，每月至少賺200元。”

“我一開始是不信的，但真的有人賺到了錢，再加上阿寶的媽媽極力推薦，我就陷進去了。”

“它具體是怎麽騙人的，能大概給我講講麽？”丁若白虛心地問道。

中年女人的眼睛轉了轉，講了起來。

“‘移步’有一款專業的APP軟件，用戶可以通過走路積累獲得‘水果’，‘水果’可以兌換成人民幣，但平臺要收取相應的手續費，想要減少費用，可以通過不斷邀請新用戶註冊提升自己的等級。

“這款軟件大概有三種玩法，第一種是針對沒有錢的用戶。你可以不用投資，也不用推廣。然後你每天只要走滿4000步，一個月就能拿100到200的人民幣。

“第二種是針對那些沒有錢，也不投資，但有推廣能力的用戶，推廣的越多，拿到的‘水果’也就越多，相應的能兌換的人民幣就越多，這樣的用戶一個月能到幾千到幾萬。

“第三種是針對那些有錢，但不推廣的用戶。有錢買‘水果’，然後兌換高級卷軸，一個月能收益22%到45%的資本家，月收益能在幾萬到幾十萬。”

說完了三種玩法，中年女人投來求讚同的目光：“怎麽樣，是不是很誘人？”

丁若白表面上附和讚同的笑容，心裏的真實想法則是：“這麽明顯的騙局也會有人信，智商真是令人吃驚。”

“然後呢？”丁若白問，“阿寶的媽媽大概被騙了多少錢？”

中年女人微微咧開嘴：“他們有人說是200多萬，我感覺好像比這更多。她四處借錢投，還跑來和我借過。”中年女人表情誇張地用手指著自己的腦袋，“阿寶的媽媽腦子好像有點問題，據說早年就盲目投資被騙過一次，這次居然還能上當。”

丁若白無聲地笑了，心想，說這種話，就好像你比人家強多少似的。

他本想質問眼前的女人，你被騙了多少錢？臨開口前，覺得這是在揭人家短，便忍了回去。

“最後怎麽發現自己被騙了？”

中年女人嘆了口氣：“大家的錢都是越投越多，然後突然有一天，那個軟件所有人都登錄不上去了。”

丁若白點了點頭。

“知道騙你們的人是誰麽？”

“當然知道！”中年女人雙手叉起腰來，“是一個名叫陶尹立的混蛋。居說逃到國外去了，現在還沒有抓到。我還聽說，根本就沒人抓，他騙了幾十個億，早已經用錢將關系都打通了。”

“他在國內還有家人麽？”

“那就不知道了。”說到這，中年女人突然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很快又睜大眼睛，“我想起來了，有段時間，有幾個受害者家屬的孩子組織到一起，說要挖出陶尹立的底細，說白了就是找到他的家人，其中好像就有阿寶。但後來找沒找到，我就不清楚了。”

“明白了。非常感謝。”

中年女人事先知道丁若白的身份，丁若白要離開的時候，她問：“警察同志，您是在調查這個詐騙案麽？”

丁若白擺出笑臉，說了句：“算是吧。”

“我們的錢還能追回來麽？”中年女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苦笑，似乎已經不抱希望了。

“我希望能追回來。”丁若白說的是心裏話，但也只能是希望了。

當天晚上，已經準備睡覺的阿寶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號碼時，不由瞪大了眼睛。

“張哥，是你啊。”阿寶一直都想給對方打電話，不然心裏總不踏實。

“來死亡塔。”

“啊？現在麽？”

“廢話，當然是現在，趕快過來，我已經到了，在這兒等你。”

對方說完便掛斷電話。阿寶先是和往常一樣，刪除了兩個人的通話記錄，接著迅速起來穿衣服，一面穿的時候一面想，張哥這麽晚了叫我過去幹什麽呢？算了，肯定有他的目的。

阿寶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出住處，在街上攔了一輛車，朝死亡塔趕去。

車子在距離死亡塔幾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剩下的路，阿寶打算用走的。這一招是和給他打電話的張哥學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隱藏自己的真實去處。

花了一點時間，阿寶總算來到死亡塔的門口。他連想都沒想就推門走了進去。

裏面黑漆漆的，想到這裏剛死過人，阿寶感覺心裏毛毛的。

“張哥？”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無人回應。

阿寶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幾乎剛打開手電功能，他突然感覺脖子一緊，接下來，脖子有一種即將要被擰斷的感覺。他想喊救命，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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