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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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虎視眈眈盯著我的侍女,心想多說無益,還不如自己找時機溜出去。

於是我沒有再和她糾纏,心裏盤算著怎麽才能把她給支開。

“你叫什麽名字?”我故意同她搭話。

“奴婢玉瑾。”簡單幹脆的回答,看來她是不想和我多說話。

“你今年多大?”我又再次沒話找話。

“十七。”又是直截了當,幹脆利落,噎得我不知道該怎麽接過來。

“柔玉……是你們一起的吧?”我小心翼翼的問起來,既然呂夫人已然來到這裏,想必她必然已經將柔玉安置妥當。

果不其然,玉瑾毫不猶豫的答道,“奴婢從未聽說宮中有人叫做柔玉。”

我心裏不由得一陣唏噓,忠心為主,為主所騙,到頭來落得個毀屍滅跡,清除了她存在於這世界上的一切痕跡,手段高明……

我猛地坐起,使出全身力氣向外沖去,她擋在門口,將我攔在裏面,轉頭向外面高聲叫道,“快來人!這裏……”話還沒說完,她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剛剛被人下了迷藥,身子酸軟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氣,剛才那一掌我拼盡全力擊向她的後腦,這才使她昏了過去。

這一招我曾見瑋庭用過,屢試不爽。

躡手躡腳的跑到正廳,朝外望去,門口一襲侍女陪侍左右,而眾人口中敬仰的呂夫人正正襟危坐的坐在姐姐面前,身邊站著個姑娘,明艷照人,一襲桃紅金絲長裙,趾高氣揚的看著面前謙卑屈膝下跪的姐姐,眼裏滿是不屑。

“妹妹身子還未痊愈,怎得行如此大禮,在這冰冷的地面上久跪呢?黎兒,快將戚夫人攙扶起來……”呂夫人開口說話,聲音不怒自威,果然有一派國母之風。

蘇黎嘴裏不知道嘀咕了些什麽,上前一步作勢要攙扶姐姐,姐姐大抵是跪的有些久,腳底一軟,拽著她一起跌在了地上。

“哎呀,戚夫人你這是做什麽,你嫌我的手臟不願讓我碰你,也不應該如此羞辱我啊,竟在這眾人面前讓我出醜,你居心何在?”蘇黎迅速爬了起來,指著姐姐理直氣壯的說道。

姐姐艱難的爬了起來,嘴唇褪去了血色,虛弱的說道,“我並非是有意羞辱黎兒姑娘,實在是無力起身,這才讓你出了洋相。”

蘇黎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悠悠的回到呂夫人身邊,怪聲怪氣的說道,“你無力起身,你現在不是站的好好兒的嗎,仗著自己有孕就趾高氣揚的,唯恐別人不知道你懷了孩子,現在孩子沒了,看你還拿什麽炫耀……”

“黎兒!”呂夫人沈默了許久,終於發話,“好歹她也算是你的長輩,不得無禮。”

蘇黎縮了縮肩膀,說了聲,“是,姨媽。”

“來人,快給妹妹賜座。”呂夫人向門口的人一揚手,我見狀忙從旁廳走出,輕聲說了句,“是,夫人”,繼而從旁邊抽出一把椅子,攙扶著姐姐坐下。

呂夫人見狀,用審視的目光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宮中我從未見過你,你是誰?”

我扶住了姐姐想要握住我的手,對著呂雉行了跪拜大禮,謙卑的說道,“奴婢瓔珞,是姐姐的舊時玩伴,情同姐妹,經了沛公特許,這才留在姐姐身邊,以姐妹相稱。”

“哦?是嗎?”她聽我這樣說著,著重強調了我的入宮是經過劉邦應允的,便下意識的掃了姐姐一眼,繼而又將目光移回到我的身上。

“夫人,姐姐初為人母就遭遇了喪子的不幸,她自身已非常自責,責怪自己沒有好生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這才讓奸邪侵入,奪走了她的孩子,瓔珞在這裏大膽的為姐姐維護一句,萬望夫人不要再提此事,揭了姐姐的傷疤,讓她心如刀絞,瓔珞代表姐姐向夫人行三叩九拜之禮……”

呂夫人聽罷,微瞇了瞇雙眼,我想她應當清楚的明白我這話中的含義,外人只當是我指代的惡魔,她卻能明白我指的是她這個幕後黑手,但我沒有直接指明,只是借此威脅,希望她不要再難為姐姐……

我行完跪拜之禮剛要起身,蘇黎一個箭步上前,揚手對著我的臉就是一掌,得意洋洋的說道,“說什麽姐妹相稱,說到底不還是個低等的下人,姨媽沒有叫你起身,哪容你隨意起身,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今日你就如此不懂規矩,敢在我姨媽面前談條件,他日你豈不是要淩駕這後宮之上……”

我沒有反駁,忍受著臉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姐姐心疼的撫著我的肩膀,卻又不敢為我辯護,我此刻才意識到,她們二人一個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一個卻是老謀深算用盡心機,我這點雕蟲小技在她眼裏,簡直荒誕可笑……

我鎮定的抹去我嘴角的鮮血,笑盈盈的答道,“奴婢不敢,是奴婢越了規矩,奴婢自己懲罰自己。”

說完我便揚手用力的扇我自己的耳光,姐姐在旁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拽住我的手,我就用另外一只手狠命的扇著。

蘇黎當時就懵了,眼睛的瞪的大大的,面帶窘色,她以為我還會逞一時之氣辯解幾句,她正好可以趁機一報當日的仇,卻沒想到我會出此下策。

“夠了!”呂夫人終於發話,我這才停止了我手裏的動作。

“小小年紀,牙尖嘴利,對自己下手竟然也這麽狠,妹妹,你可要好生管教一下你這下人……”

我腦子懵懵的,左耳傳來陣陣轟鳴聲,但我卻清晰地聽到她這華麗的諷刺,心裏頓時起了一股火,但看了看旁邊可憐的姐姐,活生生將這股氣憋了下去。

罷了,還是不要給姐姐橫生事端。

“今天就是過來看看妹妹的病情恢覆的如何,看來有這體貼的妹妹處處為你著想,你的病應該很快就能好轉的,罷了,黎兒,我們走吧……”蘇黎一聽,忙攙扶著呂雉,一行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泓涵苑。

“瓔兒……”姐姐看著我臉上的傷,心疼的哭泣不止,“都是姐姐無能,讓你替我承擔這些折磨……”

我擺擺手,拭去嘴角的血跡,努力克制著腦子的昏昏沈沈,“姐姐大病還未痊愈,她們就來如此刺激你,我若是不替你承擔,豈不是要你吃苦。你我姐妹一場,早就承諾過要心心相印,互相為對方著想,今日我為你擔了這一難,就當是我表示你在沛公手下將我要回的感激吧……”

姐姐將我擁在懷中,我伸手抱住她,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硬邦邦的骨骼,咯的我生疼,她痛哭流涕,將這些天的委屈全數發洩出來,我也默默的流淚,今日我便是這樣,可想而知,姐姐之前的生活過的有多麽艱難……

恃寵而驕,這樣的詞語根本就不能用在姐姐的身上,她只把自己當做劉邦的妻子,從未將他對她的寵愛當做她驕縱的資本,如今竟然如此受人欺負……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

傍晚,我伺候姐姐睡下,經今天這麽一折騰,姐姐的病情又有些反覆,早早的就歇息了,我獨自一人在宮中游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張良的住處,裏面點點火光跳動,我便知曉他回來了……

其實冷靜下來,清玄的話我也想了很多,加上今天的事情,脆弱的時候我竟然想要找尋那個溫暖的懷抱,我走近門口,將手放在門上,妄圖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我與他之間的共鳴。

房門被猛地拉開,嚇了我一跳,清玄迎面見到是我,沒有說話。

我默默地站在門口,低垂著頭,清玄終於忍不住,劈頭蓋臉的說了我一通。

“怎麽樣……是不是後悔了……這才離開公子幾天,受了委屈了吧,受了委屈才想到我們,也太不夠意思了……”清玄嘴裏念念有詞,卻是嘴硬心軟,“今天公子回來早,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我……”我只發出了個單字,卻有些猶豫……清玄卻沒有給我猶豫的機會,拽著我的手腕就把我往屋裏拉,我就這樣唐突的出現在了張良的面前。

幾日不見,他似乎沒什麽變化,清玄拉著我站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反應。

“我還是走吧……”我遭到了冷遇,便默默轉身想要離開,他再怎麽生我氣也是應該的,我就不應該進來……

“哎呀,你扭捏什麽啊。”清玄一把將我拽了回來,卻似乎發現了我臉上的傷,一聲驚呼,“你臉怎麽了,被誰毀容了?”

張良聽到清玄的話後猛地起身走到了我身邊,將我的下頜擡起,細細的查看傷勢,我將眼神移到別處,我不是來到這裏尋求同情的……

“清玄,趕快把藥箱拿來……”張良的話裏明顯帶著些焦急,催促著說道。

“哎,這就去。”清玄釋懷的笑了笑,跑到內廳去拿藥箱。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他見我一聲不吭,心疼的說道。

我咬了咬嘴唇,幽幽說道,“沒誰,我自己打的。”

張良沒有再追問,只是打開藥箱,輕輕地清洗著我的傷口,即便他如此輕柔,卻還是疼的揪心,我眉頭一緊一松,卻沒有喊疼。

他卻似乎感覺到我的異樣,動作更加輕,我啞著嗓子說了聲,“對不起。”

他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繼而說道,“是為了戚夫人嗎?”

我沒有說話,表示默認,清玄在一旁開口說道,“這面龐向來是女人最註重的部位,你再替人頂罪,也沒必要拿自己的臉開刀吧,真是……”

他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便說了句,“公子,這裏沒什麽事我就先下去了……”便轉身離開了。

房中只剩下我和他二人,我更加沈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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