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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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情就這樣過去,我只字未提,張良也並未提及,只是他們二人昨日的對話仍舊回蕩在我腦海中,無法抹去。

張良見我一直沈默不語,只當我是昨日的事情還未放下,一路上有意識的與我說笑,被他的情緒帶動下,我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對著他微笑。

終於,他似乎發現了什麽,淡然問道,“其實你不開心,也不必強顏歡笑的。”

我一楞,急忙回答道,“沒有,我並沒有不開心,大概是昨晚沒有睡好,這才有些精神不振。”

他看著我盯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了然,卻又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們之間的事情,自然是有我們之間的方式解決,你不必心煩,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感情上,都會有個了斷。”

我咬了咬下唇,沒有應答,果然,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他……

“我……我曾經勸過他,還同翎兒鬧過些不愉快,可是結果……是我太笨了……”

“這根本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沒有考慮周全,這才給了他人可乘之機不是嗎?”他擡起好看的桃花眼略帶戲謔的說道。

見我沒有反應,他繼而說道,“從今往後,我是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無論發生什麽……”

說罷他便伸手抓住我的胳膊,略一用力,我的身體便離開了我自己的馬匹,坐到了他的身前,束縛的發帶也因為劇烈的動作而不小心斷裂開,我的頭發隨之傾瀉而下,掃在他的臉上,想到自己的臉上還抹了黑煤灰,我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摸我的臉,卻被他擋住,在我耳邊呢喃,“我說不放開,就一定不會放開,無論你我發生任何事,我都始終會陪在你身邊的,好不好?”

我嬌羞的低下了頭,感到自己耳側好像火燒一般,窘的我不想說話,只默默的點了點頭。之前他從未對我說過情話,在我面前也始終是一種泰然處之的態度,更是從未吃過醋,如今在他人面前運籌帷幄的翩翩公子在我面前竟然如此隨意的展露情緒,這是不是代表,他真的很在意我……

***

就這樣一路騎回霸上,走走停停,等到回去的時候我已經換回一身幹凈的女裝了,清玄聽聞我們回來,從清早便一直在宮門口守候著,見到我們的身影便高聲叫道,“公子!瓔珞!我在這兒!”

悠悠然的下馬隨他一同回房間,卻被路上步履匆匆的宮女仆人吸引了註意力,不由得向清玄問道,“宮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了,怎麽這麽多人行色匆匆的……”

清玄還未應答,從遠處便步履蹣跚的跑過來一位老者,老者經過我身邊時我敏銳的聞到他手裏提著的便是藥箱,這一點想必張良也已察覺到,便給清玄使了個眼色。

清玄會意,立馬抓住了一名行色匆匆的宮女打聽到,“宮裏有誰生急病了嗎?怎麽這麽多人忙上忙下的。”

那宮女甩開他的手沒好氣的說道,“戚夫人小產,我們這都要急急地前去候著,晚了可是會挨主子的責罵的,你快放開我!”

她說完便一溜煙兒小跑著離開,只留下震驚的我吃驚的張大著嘴,戚夫人小產……

姐姐小產……姐姐有危險……

想到這兒我便按捺不住,急忙隨著眾人一同跑去,任憑清玄在我身後如何喊叫也沒有回頭,我腦中只有一個念想,即使要我拼盡全力,即使要我身份曝光,我也要救姐姐。

宮裏的宮女還未統一著裝,所以我跪在人群中並不顯眼,順著空隙向前望去,只見一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姐姐憔悴的躺在床上,那位老者跪在床邊把脈,而身側便是焦急等待著的劉邦。

無暇顧及其他,我屏息等待著那位經驗豐富的老者的診斷,只聽見他說道,“沛公,恕老朽無能,戚夫人此次小產,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腹中的胎兒已死,還請節哀順變吧。”

姐姐一聽便有些執念,瘋狂的拽著那老者的衣服,苦苦哀求道,“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劉邦給旁人示意,將老者請下去,心疼的坐在塌邊,將姐姐攙起說道,“蕾兒,還是不要太過傷心,孩子我們還可以有,你的身體若是傷了,那可就不妙了,你且安心靜養吧……”

姐姐一聽,手指緊緊地攥著劉邦的衣袖,嘴裏喃喃道,“我的孩子沒有了,我的孩子沒有了……”

我跪在人群中,聽著姐姐心碎的聲音,心裏不由得一緊,眼睛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我雖不能體會那種為人母的感覺,卻能理解失去至親的痛楚,姐姐命運本就多舛,父母先後辭世,而今孩子又胎死腹中,我真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開始就陪在姐姐身邊,這樣,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忽然聽到姐姐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吼,“還我孩子……”驚得眾人低下了頭,仿佛來自地獄的咒怨一般淒慘,繼而昏了過去。

劉邦見狀大驚,大聲呼叫,“快!快叫大夫!”

我心裏一急,也顧不上什麽掩藏身份,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掀開被子一看,床褥上一片殷紅,急忙對下面的人指揮道,“戚夫人急火攻心引發小產後大出血,趕快去打些熱水來,然後將我剛才所說的癥狀轉告剛才那位大夫,叫他趕快將藥配好送到這裏給戚夫人服用。”

下面的人一散而開,各自去忙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劉邦呆坐在旁邊,對於此等事,盡管他歷經無數沙場,然而自己心愛的女人遭此變故,他仍是顯得手足無措。

我將姐姐的身子躺平,看見她憔悴蒼白的面容,不由得一急,也顧不得什麽君王體面,疾聲斥道,“你曾經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絕對不會讓我姐姐受到一絲傷害,現如今呢,你就是以這種結果向我答覆的嗎?”

劉邦被我斥責的無話可說,一時間竟也忘了什麽陰謀仇殺,慚愧的低下了頭,我這才發現當初意氣風發正值壯年的劉邦仿佛一瞬間銀絲爬上頭發,竟顯出了老態。

“瓔兒……”我聽到一聲虛弱的呼喚,這才註意到姐姐已經蘇醒,誰知她醒來第一件事竟是為劉邦開脫。

“姐姐,你醒了……瓔兒來照顧你了……”

姐姐慘淡一笑,“真好,我等了那麽久,終於看到咱們姐妹倆重逢了。”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姐姐繼續說道,“瓔兒,你不要責怪沛公,他一直待我很好,今日……今日是我自己不小心……這才失去了孩子,沛公同我一樣傷心,你……你不要責怪他……”

我的眼淚噴湧而出,“好,好 ,姐姐我不怪他,你好好的,你別著急,你的病馬上就能好,瓔兒馬上就能把你醫好。”

姐姐搖了搖頭,對著我努力微笑著,“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怎麽能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呢?沛公……”說著她將眼神移向劉邦。

“我在這兒……”

“沛公,蕾兒……蕾兒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瓔兒自幼與我交好,這次進入宮中也是迫於無奈,還望沛公不要責怪於她……”

劉邦眼神冷漠的掃了我一眼,繼而心疼的對著姐姐說道,“好,隨你。”

“我……咳咳……”姐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咳嗽聲打斷。

“姐姐,不要再說了,你現在應該多加調養才是。”我忍不住說道,剛剛我還在心底暗想,我混入宮中之事為何姐姐似乎早已知曉,此時病重心中所念卻是為我開脫罪責。

“不……我現在一定要說……沛公,我想……我想收瓔兒為妹妹,這樣也好留在我身邊,我們姐妹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姐姐……”我喃喃道……戚蕾在如今如此痛苦的關口,竟然一心全是為了保護我而向沛公求情,倘若劉邦應允,以後在宮中我便再也不必擔心他會對我不利,只是,他能夠答應,留下我這麽一個隱患嗎?

我擡眼看他,劉邦眉頭微皺,眼底卻是數不盡的心疼,略一遲疑,似乎下了決心一般對著姐姐說道,“也罷,只要你開心,這一切都隨你,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好好養病,知道嗎?”

“蕾兒謝沛公恩典。”姐姐嘴角勾起一抹會心的微笑,忽然眉心微皺便又緩緩地昏睡過去。

我查看姐姐的病情只是太過疲倦,便放心的將她放回在床上,緩緩步下床沿。

“慢著……”劉邦在我身後低聲叫道。

我冷漠的轉身,看著他的眼神冰冷,眼前的人手裏掌握著我雲香坊幾十口人命,還試圖想要殺我滅口,對於這等人物,若不是他是姐姐心中所愛,張良心中所忠,我心中的覆仇之念早起。

此刻的我並不想多生事端,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但是若想讓我看他的眼神中充滿敬畏,那我只能表示拒絕。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我自有一份判斷是非的標準,他人認為他宅心仁厚,是帝王的不二人選,而在我眼裏……

我冷漠一笑,繼續轉身走著,只聽見他在我身後沙啞著嗓子說道,“我念在你三番兩次救了蕾兒的份上饒你一命,你過去的身份背景我可以當做全然不知,但是你倘若仍舊懷有什麽不軌的念頭,別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我轉過身看他,淡淡的說道,“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的恩典呢?你放心,從今往後,我絕對不會威脅到你的政權,秦國已滅,子嬰已死,而你最大的對手項羽恐怕也日漸不再能夠和你抗敵,在帝王最有力的候選人面前懷有不軌念頭,豈不是自找死路?從今以後,我自會避免和你直接碰面,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帝王將相,我陪伴在我想守護的人身邊,我這樣的回答,不知道你是否滿意?”

說完我便邁開徐徐的步子離開房間,我決心要去找張良問個清楚,這一切是否都是他所安排……倘若如此,我便是看低了他,原來這萬千變化,人心不古,完完全全都在他掌控之中,若他早知姐姐會突發變故,為什麽沒有提前知會於我呢?

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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