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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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被窩裏,靜靜的等待著張良同項伯的對話結束,他們說的什麽隔著厚厚的被我根本聽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十分清楚,那就是如果再不讓我出去呼吸一口空氣,我就會憋死在被窩裏了。

等了許久也還是沒有動靜,我偷偷撩開一個小縫,難得的空氣順著那微小的縫隙湧入進來,伴隨著項伯的聲音一同擠了進來,“沛公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可是難得犬子和翎兒兩情相悅,還請沛公成全,上次的事讓沛公受驚了,實在是抱歉。”

“無妨的,若不是你暗中相助,恐怕我同沛公都已經喪命於此,這份救命之恩子房沒齒難忘,將來定不會忘了你,沛公所答應你的事情也絕不會食言。”

“若是這樣,我就先在這裏謝過沛公了,”項伯對著張良行了個禮,隨即將視線移到我這邊,嚇得我猛地往回一縮。

“哎呀,怎麽能讓你睡在這種床上,還是這種破爛的被子,不行,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換一個。”

說著項伯就向我這邊走來,我小心翼翼的瑟縮在被子裏,一聲大氣也不敢出,心裏暗自祈禱張良能把他攔住,當初我曾對他保證,以後再不踏回楚營一步,可是今天是瑋庭和翎兒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麽能不來呢?只怕被他看見我,又要多想,以為我是專門回來搗亂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被子被人一把掀開,我緊緊地閉著雙眼,然而卻沒有料想中的見到項伯那張微嗔的臉龐,反倒是被張良一把抱住,重新被塞回了被子。

只聽見張良笑著說道,“不礙事的,我倒還真沒覺得這地方破舊,這幾日日夜兼程的,這一碰到床還真有些乏了,明天是瑋庭的大日子,你這做父親的可要提前好好準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都能從項伯說話的語氣裏感覺到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那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不用管我,趕緊上床歇息吧,我這就走……”項伯一邊說著一邊朝外走去,經過門口時順手就將門口的油燈拿起,對著張良說道,“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幾天天幹物燥,哪兒都可能著火,為了安全起見,這屋子裏可不能一直點著火燭,你就安心睡吧……”他話音剛落,隨著一聲輕聲吹氣的聲音,我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好不容易等到項伯的腳步聲走遠,我這才從被窩裏鉆出來,大口大口的呼吸,忽然聽到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不由氣急想要起身去點亮油燈,卻一腳踏空,張良伸手想要拉我,卻被我拽的重心不穩,跟我一同栽倒在床上,趴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腦袋磕在了床角,發出一聲悶響,疼得我登時呲牙咧嘴,轉頭時嘴唇卻輕輕掠過了他的鼻尖,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被拋在了腦後,伴著皎潔的月光,我和他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卻也沒有起身。過了一會兒,我感到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身體也變得滾燙,便有些尷尬的把臉扭到另一邊說道,“那個……油,油燈沒有了……”

“嗯……”他只這樣應答了一句,卻仍舊沒有動作。

“你,你……肯定也累了,我……我也困了,咱們,咱們……該睡了。”

“嗯……”

聽到他這樣應答,我等了一會兒卻發現他還是沒動,轉頭時卻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好像已經睡熟了。

什麽啊,剛看他還生龍活虎,一副精氣神兒很足的樣子,一轉眼就睡得這麽熟。我輕輕地想要擡起他的手,卻又不忍心吵醒他,就這樣一直保持著這個姿態,緩緩地把頭扭了回去。

他就這樣把我環抱住,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脖頸,弄得我一陣酥酥的感覺,奇怪的是,這種感覺,我竟然一點都不排斥。

他是真的累了……

據我所知,這幾天他應該都沒有合過眼,我實在累得不行的時候就會瞇一小會兒,但是我從來沒有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態,可是畢竟他也是個正常人啊,想到這兒,頓時從心底湧上一份心疼,我知道他有多麽不容易……

樣想著,一股困意從身體內部襲來,我的上下眼皮也開始打架,再也支撐不住,沈沈的睡去。

感覺到我已經睡熟,張良緩緩睜開了眼睛,垂下眼簾望了望懷裏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輕輕挪動了下身子,想要讓我睡得更舒服些,繼而他也感受到一份倦意,下意識的抱緊了我……

***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是被外面熱鬧的鞭炮聲驚醒的,似乎好久都沒有睡得這樣沈過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一雙手捂住了雙耳,我意識到張良也被響亮的爆竹聲驚醒,然而他下意識的動作竟然是怕我被嚇醒而第一時間捂住我的耳朵,頓時一陣莫名的感動襲來,整個人心裏都暖暖的,我微笑著閉上雙眼,想要再最後享受一下這種溫暖。

睫毛輕微的顫動著,我的小心思似乎被他察覺,溫暖的音色從身後襲來,“醒了?”

“嗯。”我輕聲應答道。

然而他卻沒有再回答,也沒有起身的意思,我被他這樣從背後環抱著,時間緩緩過去,便覺得有些尷尬,悄悄回頭看他,剛想說話,只聽見他輕輕說了聲,“噓!”

我立即噤聲,他接著說道,“再陪我一會兒,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做什麽事情都不會疲憊,就一會兒。”

我看著他嘴角上揚,眉頭卻藏著數不盡的疲憊,這些年來我不在他身邊,我不知道他獨自承擔了多少的重壓和使命,然而卻從未從他口中說出一個累字,我見他時,他總是那麽意氣風發,以儒雅的微笑面對每一個人,無論對方是敵人或是朋友。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坐在書房,眉頭緊鎖,每每我夜半起床從書房的側窗探頭看他,都會從心底湧上一份心疼,這情景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親。

當朝宰相,軍機大臣,手握多少的權謀,幼時的我能見到父親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我任性的向母親詢問父親的去處時,母親都會告訴我同樣一句話,“你父親很忙,很累,瓔兒最懂事了,我們不要打擾他好嗎?”

而我這時,就會放下心底的無盡失落,笑著應答道,“好,瓔兒最乖了,瓔兒回房間去玩。”

次數多了,我漸漸明白,我的父親和其他人的不一樣,每個人的地位決定了他要思慮權衡的東西是什麽,父親不會像平常人的爹爹一樣帶著我四處玩耍,他要在乎的東西太多,家庭只是他的一小部分,並不是他的全部。

我曾經為母親打抱不平過,憤憤的說,“父親總不回家,每次好不容易回來,只匆匆見過幾面便又出去,要不然則在書房和那些人議事,真不知道在他心裏我們到底算什麽。”

“我在你眼裏,究竟算什麽……”想到這兒,我兩手交握到他的手上,似是對我自己,也是對他喃喃道。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張良溫潤的聲音傳來,與母親曾對我說的話重疊,“我們是他的親人啊,你爹爹在外面累了,就會回到家裏,因為我們才是他最堅強的後盾,他知道,家是永遠為他守候的,這就夠了。”

沒錯,世事又怎能兩全,我要求的並不多,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

我跟隨在張良身後,微微低下頭,穿越過擁擠的人潮,耳畔傳來各種不悅耳的議論聲,自始至終我都明白我們並不受歡迎,楚漢兩軍之間的對壘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我尚且不知,鴻門之宴上發生的種種細節我更是絲毫都不了解,只是無數道冰冷的目光都像針紮一樣刺在我的身上,讓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雖然當初我在楚營中的處境也並不如意,但是畢竟未同許多人交談,而眼前的張良不僅要忍受著這些人的指指點點,卻仍要保持著原有的風度,將劉邦想要傳達的賀喜之意送到。

他一反早上的疲憊之態,容光煥發器宇軒昂的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我默默的低頭等待著這種看似客套的交談的結束,然而,一聲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

“今日小兒大婚,子房兄弟親自前來道賀,我真是三生有幸,庭兒,還不向張良先生敬酒。”項伯的聲音響起,然而接下來卻是一片沈默。

“庭兒,子房兄弟曾與我有恩,你楞在那裏做什麽!”

我微微擡眼,瑋庭手裏握著酒杯,臉上的不情願顯而易見,他緊緊地抿著雙唇,似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瑋庭年輕氣盛,眉宇之間頗有你當年的風範,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子房先幹為敬。”張良說罷仰頭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而瑋庭卻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無動於衷。

“子房兄弟,是我教導無妨,小兒不懂事,我在這裏向你賠罪。”項伯說完將瑋庭手裏的酒接過來,也是一飲而盡。

“子房兄弟,那邊還有客人要招待,我先過去,你們隨意。”項伯給瑋庭使了個眼色便轉身離開了。

“你就是張良?”見項伯已走遠,瑋庭絲毫不在乎項伯警告的眼色,徑直問道。

他略帶挑釁的語氣一出,使剛剛有些緩解的氣氛再次尷尬了起來,張良微微頷首,淡淡的答道,“沒錯,我就是張良。”

“瓔珞是去找你了嗎?”

聽到他提及我的名字,我猛地擡頭望了他一眼,險些沒有認出他來。

短短數月,那個意氣風發的瑋庭似乎消失不見了,他的眼底帶著些不甘和憤恨,眼裏布滿了血絲,臉色十分難看。

張良並未答話,只是淡淡的看著他,我默默地將手裏那份劉邦早已準備好的賀禮雙手奉到他面前。

瑋庭絲毫沒有註意到我,只是徑直盯著張良,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再問一遍,她是去找你了嗎?”

張良仍未答話,瑋庭見他如此,隨手將我手裏的東西一推,高聲喊道,“她在哪兒!”

他用力過猛,我一時站立不住,隨著那賀禮一同倒在地上,只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盒子摔破了,裏面露出了已經被摔成碎片的玉器,顧不上身體的疼痛,我忙起身將它一一拾起。

張良緩緩蹲下身子同我一同拾撿,我一楞,繼續默默手裏的動作,一聲不吭。

我先前已向他保證,這次來只是了卻我自己一樁心願而已,絕不再惹是生非,所以,決不能讓他認出我來。

“我在跟你說話。”瑋庭見張良絲毫沒有回答他的意向,不由氣急,一下子想要把擋在他們兩個之間的我拽開,我一個重心不穩就又要向地上倒去。

一雙臂彎及時的護住了我,使我的身體不至於直接落在那堆白玉碎片上被紮成刺猬,我正暗自慶幸,卻猛然發現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碎片上方,絲絲血跡順著指縫滲透出來,沿著白玉碎片蔓延,顯得觸目驚心。

是張良及時護住了我,我忙起身查看他的傷勢,他只輕輕皺了一下眉就將手背了過去,緩緩起身直視瑋庭。

瑋庭看到自己如此失態險些傷了人,頓時楞在了那裏,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直勾勾的看著張良那只正在緩緩滴血的右手,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道歉。

“我……”

“瑋庭,你和瓔珞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許多,我不在她身邊時你對她多加關照,這一點我非常感激,倘若不是你和南宮姑娘,恐怕我也沒有機會再見到她,她離開你們的確是來找我,我不想告訴你的原因想必你也明白,我向你保證我會用盡全力保護她,讓她不受到傷害,所以,她的事,以後還請你不要詢問了。”

“她知道……知道我今天……”瑋庭眼底的光頓時黯淡了下來,幽幽的說道,“她知道我今天要和翎兒成親嗎?”

張良聽到這話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我向他點頭,他便答道,“她知道的。”

“那……那她都沒說,要來看看我……我們嗎?”

我的心底忽然閃過一絲心疼,不忍拒絕這樣一個仿若孩子般的人,然而咬咬牙,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張良見狀,輕聲說道,“未曾說過。”

瑋庭緩緩握緊了雙拳,盡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而眼底似乎升起了一團迷霧,只一瞬,便消失不見,轉而嘴角僵硬的揚起,尊敬的向張良行了一禮。

“剛才瑋庭有些失態,多有得罪,險些傷了公子的仆從,賀禮雖碎,然而沛公的心意已領,我自會向主公說明,還望公子見諒。”

張良沖他略一點頭,“無妨。”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晚些時候再來請罪。”說完他便轉身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側頭看過我一眼,我蹲在地上,將臉扭到另一側,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頓時覺得自己太過殘忍。

“怎麽樣,你沒事吧?”

張良的一句話將我的思緒拉回,我抱著那一盒碎片,起身苦笑道,“沒事,多虧你及時拉住我,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不礙事……”不等他說完,我便拉過他的手,果不其然,掌心是一道狹長的割傷,傷口極深。

“怎麽辦,哪裏有藥……”我邊說著邊下意識的往懷裏掏手帕想要為他止血,卻忽然意識到我現在是仆人裝扮,並未帶手帕。

“不礙事的,我還沒有那麽嬌氣,小傷口,結痂便好了,不必小題大做。”張良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將手背回身後。

我剛想開口,卻聽到有人急匆匆的來報,“張良先生,主公有事想請你再單獨一聚,還望移步楚宮。”

又要見面?我不由得心生困惑,昨天不是剛來的時候已經見過了嗎?然而張良似乎早有預料,略一拱手便跟隨著那人離開,只留下我一人在這偌大的空場,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底漸漸升起一股不安,我不知道今晚將會發生什麽,只希望不要波及到瑋庭和翎兒……

更新啦。。。。宮鬥情節將來幾章之後開始,現在對於女主來說,平靜只是假象。。。戚夫人將在宮鬥情節中成為主力,哦呵呵,大家也不要忘了我的現代新文,擒愛大師哈~收藏一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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