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芹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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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經決定好要隨他們回軍營,但我面對面前這比我高了一頭的駿馬,臉上卻略有難色。

瑋庭站在我旁邊,觀察到我的表情有些異樣,意識到我的窘態,已經擺出一副看我笑話的姿態,等著我低頭求他。

我對著龍翼好言相勸,“瑋庭他重傷未愈,恐怕現在騎馬路上顛簸,傷口可能會崩開,還是給他找輛馬車讓他坐著比較好。”

瑋庭聽到我這麽說,臉上的五官都皺在一起,鄙夷的說道,“不會騎馬就說個軟話,非得要找出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看著像是那麽脆弱的文弱書生嗎?”

我頓時語塞,我的確不會騎馬。

幼時父親曾為我找了秦國最好的馬術先生,但我那時不懂事,不願學習這些,獨愛藥理,如今被他抓住把柄,好好嘲笑了我一番。

龍翼沒有說話,轉身飛身上馬,在馬上傲居的看著我們兩個,調侃瑋庭說,“我倒是不介意這位姑娘同我一起。”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自走到馬前,拽著馬韁就要往上爬。

我知道我的動作一定非常滑稽可笑,但是我不願被他們嘲笑,這就是我卑微的自尊心在作祟。

身體忽然一輕,低頭看見他將我的腿搭在他肩膀上,借力讓我上馬。

我咬了咬唇,借著他的力道騎上了馬,他卻在底下嘀咕,“叫你平常吃那麽多,現在重的要死。”

我沒有吭聲,我已經習慣了和他的相處方式,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駕馭面前這匹高大的駿馬。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飛身上馬坐到我身後,雙臂環過我的腰握住了我手裏的馬韁,我登時放下了手。

他戲謔的說道,“瓔姑還會害羞,真是難得一見。”說完沖龍翼點頭示意,我們一行人,出發了。

龍翼在路上問及瑋庭的傷勢,他含糊其辭的沒有過多解釋,龍翼見我們不想說,索性也沒有再問,只是與他之間互相攀談,我這才對他們的軍營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聽說軍隊中有個隨同項羽征戰的虞姬,模樣姣好。想著劉邦有戚夫人,項羽有虞姬相陪,這些英雄人物倒是不愁寂寞,我就不禁笑了笑,這微小的動作被他發覺,把臉湊到我跟前說道,“自己在這兒偷笑什麽呢?”

我正了正臉色,瞥了他一眼,“要你管。”他便也笑了笑,卻沒有再說話。

忽然我想到了芹姑,就向他詢問道,“芹姑在軍營裏生活的還習慣嗎?”

他聽到我提及芹姑,身子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低聲說道,“我娘去世了。”

我猛地回頭,震驚的看著他。

怎麽會,短短兩年的時間,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去世了?

他忽略了我探究的眼神,垂下他清澈的眸子,低聲說道,“我娘是因為我爹才生病去世的,我不想再說他。”

我頓時有些明白,為什麽他會逃離軍營,原來芹姑的死是他不願提及的回憶,也許芹姑和項伯之間發生了什麽糾纏,而這間接地導致了芹姑因病去世,他也因此記恨項伯,我看著他頓時有些同情,他不想提,我便不問,緩緩地轉過頭,心裏卻有些沈重。

芹姑雖待我不好,但畢竟曾在我落難時伸出援助之手,給我飯吃,給我衣服穿,這在當時的我看來已經是知遇之恩了。

若不是她後來強迫我出去接客,我便會一直感激她,把她當做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她的態度那麽堅決,無論我怎麽哀求都無濟於事,我面如死灰,被丫頭們打扮好送到雅間裏,等待著一個富賈來享受我,內心卻無比惡寒。

那一刻,我想到了死,而我也的確這麽做了,那時我才十二歲,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從踹到地上,然後一頭磕在床沿上,昏死過去。

那時我的想法很單純,我我已經落魄至此,決不能連自己的身體都隨著我的尊嚴一同磨滅。

士可殺不可辱。

於是我選擇了自殺。

芹姑氣得要死,把我關了禁閉,不給我治傷,不給我吃飯喝水,想要逼迫我屈服。

那段時間裏,我想了很多,終於明白,有些事情本來可以不用這麽魯莽行事,我明明可以選擇一個更為明智的解決辦法,來保全我自己。

是我太幼稚,太懵懂無知,太魯莽行事,才會讓我淪落到如此境地。

我絕對不能死,我死了,誰來替我全家報仇?

於是我和芹姑談了條件,我會好好做舞女,但是堅決不接客,付出的代價是我要讓雲香坊的進賬翻一番。

芹姑當時看著我的眼神飽含深意,仿佛要重新認識我,看到我眼神的堅定,決定讓我一試。

她不過是想要賺錢,我們的身體只不過是她賺錢的方式,倘若我能讓她賺到更多的錢,她何苦逼迫我而讓大家都不開心呢?

於是她將管理雲香坊的權利交由我分配,半年裏,我讓坊裏的進賬翻了兩番,這種結果其實我也是沒想到的。

只是無論何時把人逼到絕路,總會爆發驚人的能量。

芹姑對我刮目相看,不再強迫我,我便也逐漸習慣了這種獨特的生活,漸漸將我的本真都收斂起來。

後來芹姑說要離開,從此再不回來,我見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猜測她可能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她已經三十多,足夠當我母親的年齡了,能夠讓她下決心的這個男人,一定很愛她。

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芹姑臨走前將雲香坊轉手給我,囑托我,她說我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只是性格有些別扭,讓我學得處事圓滑些,希望我將雲香坊辦的有聲有色。

我只是給了她一個微笑,承諾我必會用心管理雲香坊,其他的,我不敢保證。

一個連自己未來命運都沒有把握的人,怎麽能輕易給別人承諾呢?至少對我而言,我是這樣想的。

芹姑看著我,眼神裏似有深意,她就這樣走了,我並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只是知道,從此雲香坊的主人,是我。

從過去的記憶裏回過神,感到似乎瑋庭也在出神,我沈默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他是芹姑的兒子,項羽的弟弟,他竟然是如此的身份,芹姑為何要將玉佩給他,讓他來投奔我。

他在軍營裏生活的看似不是非常艱難,龍翼雖冷漠但面上看著和他還是關系不錯,項羽看似也很關心他,我不知道芹姑和項伯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如此執拗的選擇離開軍營,投奔於我。

太多的疑惑,我定要弄清楚。

我們大概走了不到一天的時間,遠遠地看見一片軍營駐紮的地方,我知道我們到了。

瑋庭先下馬,遞了一只手給我,我沒有理會他,徑自從馬上跳下,看著他奇怪的目光,我強忍著腳腕的疼痛跟隨著他們走進軍營。

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我的腳,真疼啊……

我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妙齡少女迎面奔了過來,看見瑋庭一下子就熊抱了上去,大聲喊道,“哎呀,項瑋庭你終於死回來了。”

我定睛一看,那少女面容姣好,小麥色的皮膚搭配著一雙彎月般笑盈盈的雙眼,一張櫻桃小嘴不停地說話,雖未施粉黛卻能見得是個美人胚子。

只是這性格,可著實是外向奔放。

“瑋庭,這小美人是誰呀?”我打趣的問道,誰知這話一出激怒了小美人,她張牙舞爪的盤踞在我面前,眼神裏帶著警惕。

“餵!叫的那麽親熱幹嘛?我叫南宮翎,是項瑋庭的未過門的妻子!”南宮翎瞪著我表示不滿,扞衛著自己的地盤。

我轉頭帶著了然的表情對著瑋庭笑著,笑得他發毛。

“咳咳,我什麽時候說要娶你啦?”瑋庭看見我的表情,慌忙將南宮翎拽過來,對我解釋說,“你別聽她胡謅。”

“我哪有胡說?明明是項伯伯和主公定的親事,你憑什麽……唔……”瑋庭一把捂住她的嘴,南宮翎見狀一肘反擊,終於,最後兩人的戰鬥以瑋庭完敗告終。

他們倆,還真是般配……一對歡喜冤家。

“我叫林瓔珞,是瑋庭的朋友,很高興認識你,小項夫人。”我伸出手朝她表示友好,打趣的說道。

一聽這話,南宮翎立馬開心的奔過去抱了抱我,表示了對我的歡迎。

我被她抱著卻暗自感嘆,異域少數民族的女孩子倒真是敢愛敢恨,愛憎分明啊,卻註意到一旁的項瑋庭低垂著眼眸,仿佛若有所思。

“少主,主公想要見你。”龍翼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對著瑋庭嚴肅的說道。

“瓔珞姐,你今晚和我睡吧!”南宮翎調皮的沖我眨眨眼,看得出來,其實她還蠻喜歡我這個姐姐的。

我沖她微笑了一下表示同意,轉頭叫住了瑋庭,面有擔憂的神色說道。

“好好談談,別動氣。”我只能這麽說,我不了解他的過去,但我不希望他在這裏把事情鬧僵,對他對我都不好。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驀地擡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轉頭離開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南宮翎湊到我面前,對我笑盈盈的說道,“瓔珞姐,你以後叫我翎兒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她又繼續說道,“原來他逃離軍營是去找你了,你能給我講講前一段時間他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我很想知道。”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眸,頓時心生憐惜,對她產生了好感,看得出來,她是一個極其單純的女孩,直來直去,毫不掩飾自己對瑋庭的愛慕之情。

看著她,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麽的熟悉,又那麽的懷念。

我已經回不去了,所以對她,我有著莫名的好感。

我們躺在帳子裏,將頭露在外面,擡頭仰望著星空璀璨,頓時幼時的記憶翻騰而出,好像回到了十年前,躺在鹹陽的草地上看浩瀚蒼穹。

我將這些日子一來瑋庭的事情一一講給她聽,隱瞞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聽得津津有味,看樣子,瑋庭在軍營裏似乎沒有在外面表現得那麽風流活潑,相反,總是一個人躲起來,只有翎兒去故意煩他的時候才會打趣兩句。

翎兒是項莊妻子的妹妹,自小便在軍中長大,和瑋庭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想她應當知道些他的事情,便有心問道,“翎兒,到底瑋庭的家庭是怎樣的,他似乎不願提起他的父親。”

翎兒毫無心機,直言不諱,語氣有些悲傷,似乎也在為他抱不平。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隱約聽下人們說過,好像是項伯伯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舞女,那人就是項伯母,後來也因為她的緣故,不知為什麽殺了人,所以就一直在逃亡。他娘以為項伯伯已經不在人世就自己獨自生活,好像是成為了一個,風塵女子。”翎兒頓了頓,她知道這個詞並不是一個好的詞匯。

“再後來項伯伯找到了她,還和她有了孩子,也就是項瑋庭,就帶著他們回到這裏,可是大家都說項伯母不幹凈,說項瑋庭不是他親生的,於是項伯母就自己一個人出走了,後來項伯伯也很後悔,就一直在找她,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項伯母還把她接了回來,我記得那是前年,那天我非常難得的從他臉上看到喜悅的表情,我和他在一起玩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見他那麽開心過,我也替他高興。”翎兒一邊說著,看著天空,眼神生動傳神。

“可是大家還是懷疑她,看輕她,項伯母就每天生活在大家的冷言冷語中,項伯伯礙於大家的流言索性不去看她們,聽說她最後得了重病不治身亡了,臨死前只有他陪在他母親旁邊,項伯伯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去見。我清楚地記得他母親出葬的那天,項瑋庭的表情特別恐怖,我從來沒見過他那種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父親好像要拿刀殺了他一樣,但是他沒有,變得更加沈默寡言。”翎兒說著,也為瑋庭的身世感到傷心,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再後來,有一天我去找他,發現他不見了,我就去報告主公,主公就開始派人搜尋他,沒想到他去了淮陽,他一走就是半年,我完全得不到他的消息,我以為他就這樣拋下我走了,我知道這個地方讓他非常不開心,可是我還是不希望他離開我。”翎兒咬了咬自己的唇,有些委屈的說道。

我百感交集,曾經對芹姑的看法被完全推翻,怪不得她喜怒無常,怪不得她那麽不相信男人,卻又要利用男人。

可是她最終選擇相信了自己的愛情,卻無疾而終,含恨離世。

究竟,愛情是個什麽東西,才會讓人如此痛苦糾結,乃至糾纏一生。

我想到了翎兒,便轉頭問道,“你很喜歡瑋庭?”

她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帶著些少女的青澀,“沒錯,我就是喜歡項瑋庭,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他,他到哪裏我去哪裏,只希望他不要拋下我。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會被我自己的想法嚇到,我都不知道為了什麽,從我記事起,我的世界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他快樂我就快樂,他傷心我就傷心。”

我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感覺她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樣,讓人禁不住去保護她,“你一定能如你所願嫁給他的,但是你要記住,他所表現的並非一定是他心中所想,你要用心去感受他的想法,關心他關心的人,這叫做愛屋及烏,這樣他才會知道你是懂他的,懂不懂?”

看著翎兒有些懵懂的眼神,我就知道她沒有真正理解我所說的話,但是在以後的歲月裏她會用自己一輩子的時間來慢慢讀懂瑋庭的,我確信。

因為,她的確非常喜歡瑋庭,正如我喜歡張良一般,將那種感情融入到我們的血肉當中,與我們共存亡。

人在,愛便在。

帳外的天空中群星璀璨,一閃一閃的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故事。每個人的命運雖然都有所不同,但每段故事,一定有它必然的結局,無論這結局是喜是悲,我們都必須坦然接受,因為,這是我們自己選擇的結果。

還有七天。。就要下榜了~不過木有關系~我會一如既往的繼續努力碼字,每天準時日更,就醬紫,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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