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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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將她擡起背到背上,卻發現不遠處有火光閃現,暗自心說不好,沒想到他們追來的如此之快,本來想拉著姐姐找個地方躲避,卻無奈身體的力氣已經消耗殆盡,不一會兒便被十幾個士兵包圍。

為首的士兵沖我喊道,“大膽女子,竟然敢深夜劫囚,還不快來受死!”

我起身將姐姐護在身後,自知難逃,便與他們周旋,我手上還有些致人昏迷的藥物,能放倒一人我便多一分勝算。

但是姐姐似有些被驚嚇清醒了過來,顫顫巍巍的站起,卻堅定的對我說,“瓔兒,罷了,你我都沒有功夫在身上,如此對峙下去也會難逃,不如我主動回去,也許還能保你一命。”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麽,那些士兵卻根本不害怕我們兩個柔弱的女子,上來就過來拉扯姐姐,我拼命地拽著她,不願她回去送死。

姐姐忽的跪下,朝那領頭的士兵說,“大人,我死罪難逃,甘願受罰,請您放我我妹妹,她只是一時情急才會……”

姐姐還未說完,就被那人一腳踹倒在地上,那人囂張的說,“臭婊子,那裏還有你說話的地方,看我不教訓你!”

我見她還要再傷害姐姐,忙護到她身前,忽然臉上傳來一陣劇痛,隨即額頭感到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擦破,頓時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

想必是跌倒的時候碰到了地上的石頭,我試圖起身,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我搖搖欲墜。

我咬了咬牙,也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灼痛,努力站了起來繼續護在姐姐身前,用力捏緊了手裏的手帕,等待時間,也許還有機會反擊。

這次的確失誤了,是我太過大意,低估了官府的官兵們。

但是卻沒有預期的混亂,我雖然暫時看不見,但憑聽覺仍能感到幾個人接連倒地的聲音,我大聲喊道,“玉娘,是你嗎?”

那人沒有應聲,接連著又是幾個人倒下的悶響,我轉身摸索著將姐姐攙扶起來安撫著她說,“姐姐,你不用怕了,玉娘來救我們了,她武功很高的。”

姐姐卻遲遲沒有應聲,等待了許久,周圍似乎恢覆了平靜,姐姐柔弱的聲音響起,“瓔兒,他似乎,不是個女子。”

我的心底猛地一驚,不是玉娘還有誰會知道我深夜不在房裏熟睡,正想著忽然姐姐一聲輕呼,我忙焦急的探道,“姐姐你怎麽了,那人在哪兒?”

然而我卻沒有聽到回應,有些慌亂,忽然一只厚重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讓我覺得莫名的心安,他拉著我往前走,我靜下心來聽到了姐姐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在我頭側,我便意識到那男子將姐姐背在背上,拉著我往前走著。

我心裏頓時升起一陣感動,雖然不知道他是誰,有什麽目的,但是能在深夜救我便是恩人,我輕聲說道,“謝謝英雄救命之恩,瓔珞來日必會報答今日所受恩情,不知您的名諱?”

他卻仍是沒有回應,我有些奇怪,摸索著他的手意圖找到蛛絲馬跡,忽然摸到他虎口處熟悉的厚繭,靜靜地聽著他沈穩的腳步聲似乎一高一低,我便有些了然,索性站住,不再前行,也顧不得是否有追兵前來。

“你怎麽會來救我?”我低聲問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停滯住腳步,周圍就顯的異常的寂靜,我無法聽到他的呼吸聲,所以無法判斷他的神情。

“你受傷了,還是趕緊回去治療吧。”他溫潤的聲音響起,我竟然從其中聽出了些許關切的意味。

我用力扯了扯嘴角,對他說道,“你又救了我,我很感激,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我坊裏,我坊中需要像你一樣的人才,或者說……我更需要你。”他知道了我太多的秘密,迷惑百姓,劫持囚犯。我絕不能讓他離開,只是不知道憑我一人的挽留能不能將他留下。

他沈默了許久,我也沒有繼續追問,就一直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握著他手的手微微攥緊,他的手掌非常大,能夠將我的手全部包裹在裏面,我們就這麽對峙著,一言不發。

等了很久,他將我臉上的面紗拂去,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受傷了,還是趕緊回去治療吧。”我有些失望,不明白他話裏的含義,轉而他繼續說道,“雲香坊馬上就要開門了。”

我聽到他這麽說,心裏一喜,被他拉著往前走,似乎連傷口都不在撕扯著那麽疼痛。

他同意留在雲香坊了,這意味著什麽,一方面他同意留下來幫助我,另一方面,證明他在逐漸的對我卸下警惕,建立起信任。盡管我對他為何深夜出現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從他做出的種種事情來講,他對我沒有惡意。

我們兩個雖然各懷心思,但是都不願傷害對方,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盡管我的眼前依舊一片黑暗,但是我的心中卻仿佛感受到了光明,倘若他能為我所用,對我而言有利無弊。

就這麽被他牽引著走回了雲香坊,我們輕輕地走進我的房間,我囑托他將姐姐放在我床上,轉頭剛想交代他可以回去了,忽然額頭感受到一絲冰涼的觸感,頓時額頭的傷口疼痛有所緩解,我伸手去夠濕毛巾,卻握住了他的手,我明顯的一僵,迅速將毛巾拿下擦拭著自己的臉。

覺得差不多擦幹凈了,這才艱難的睜開雙眼,眼前仍舊一片模糊,隱約能感受到屋裏的燭光,我循著他的方位,對他說道,“你回去吧,這裏我照顧就好了。”

我的傷勢並不重,大概是突然的襲擊讓我有些震蕩,這才視野有些不清,過些時候就會好。

他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關門輕輕走下樓去,我摸索著找到床,將姐姐的被子掖好,又摸索著找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靠在床沿上便沈沈的睡去。

我知道,睡醒一切都好了。

第二天醒來,我展了展有些酸疼的身體,睜開眼一看,視野果然清晰了許多,看向床上的姐姐,臉色蒼白,卻能見出清麗脫俗,我回頭照了照鏡子裏的自己,同樣也是個可人兒,只不過額頭猙獰的顯著一塊傷口,顯得有些恐怖。

我嘆了口氣,起身去拿我的金瘡藥,這些傷其實根本不算什麽,當初在雲香坊做丫頭時挨得打比現在要疼百倍,若不是有這些金瘡藥,我早就落得渾身傷疤了。

忍著疼痛將金創藥粉灑在傷口上,看來脂粉是擋不住了,這兩天也不能見人,只能向玉娘再圓個謊了。

玉娘看到我臉上包紮的傷口時,一臉驚訝和心疼,關切的問我怎麽了。

我淡定的答道,“不礙事的,昨夜胸悶的難受,就想起床喝點水,誰知一個不小心頭碰到桌角,這才擦破了皮,我看著沒什麽大礙,就自己起身草草包紮了一下,不用擔心。”

她聽完我的陳述眼睛一直不停地盯著我額頭上的傷口,繼而緩緩地答道,“瓔姑娘不舒服,我應該在旁邊陪侍的,是玉娘的錯,我這就給你處理傷口。”

我忙攔住她,轉移話題說我有些餓,讓她先給我端些飯來,她聽到我這麽說低頭遲疑了一會兒,繼而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知道她是不信的,但是我既然這麽說她也就不便戳穿我,她相信我做每一件事都是有我自己的目的的,所以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我不敢讓她看到我額頭上的傷口,因她一看便知是由石塊砸傷,從而推斷出我昨夜並未在房中安睡,這一番解釋必然還要大費周章。

她是聰明人,懂得給雙方留些餘地,也懂得尊重我,這也是我一直留她在身邊的原因。

等我回到房裏的時候,姐姐已經醒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是經過一晚的安睡,明顯氣色好了許多,因她的雙手雙腳都有傷口,不便沾水,所以我便服侍著她洗澡穿衣,她一邊推辭我就越堅持,戚伯伯一家為了我受了那麽多的苦難,我對姐姐好點也是應該的。

我將她攙扶在梳妝臺前,為她挽髻畫眉,看著鏡子裏的可人兒,我不禁感嘆,“姐姐,你真美。”

是真的很美,姐姐的面容雖稍顯蒼白,但柳眉彎彎,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鮮紅的嘴唇微微上揚,相比昨日的落魄模樣,今日她這般可人,便是再孤傲的男子,也難免會對她不動心。

姐姐含羞笑道,“你快別取笑我了,這幾年不見,你才是出落得越來越俊了,昨日若不是你主動說你的名字,我肯定認不出來了,誰會想到當初那個任性妄為的小姑娘竟會變得如此的美麗端莊。”

說完我們兩人就相視一笑,十年未見,我們的容貌都發生了變化,但是姐姐的性格還如當初一般溫婉賢淑,心思也一如既往的善良淳樸,可是我,變得可不僅僅是外貌。

坊中來了個活生生的人,單從玉娘這裏就瞞不住,我本思忖著在別家客棧租個房間讓姐姐好好休養,但想到她身體不便卻又沒人照顧,就此作罷,索性決定向她好好解釋。

當我告訴玉娘姐姐的身份的時候,玉娘明顯有些激動,低聲勸我,“瓔姑娘,雲香坊人頭混雜,來了一個張良已經讓我每天提心吊膽,如今又再來一個剛剛從監獄放出來的女人,如果傳出去對咱坊的聲譽影響不好。”

玉娘就是這樣,心思雖機敏但心裏的想法不吐不快,我朝她微笑著安慰道,“這女子入獄前是個舞藝出眾的女子,只是命運坎坷才遭逢禍事,又在監獄中飽受折磨,我聽她講述自己的過去十分感慨,這才決定把她留下,你大可放心。”

玉娘思考了一會兒,對我認真地說道,“瓔姑娘,有些話我想我不得不說,自從你將我留在雲香坊,厚葬我父母時我就決心要陪侍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對你忠心不二,我阿玉這點必然說到做到。”

我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這一點不用她說,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自有體會。

“可是,我一直敬佩你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雲香坊好,你委屈自己伺候別人都只是為了能讓雲香坊能更上一層樓,可是……”她欲言又止,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繼續說道。

“自從那個張良來到這裏以後,我覺得你有些變了,變得多愁善感,容易為情緒左右。倘若單從理智方面講,張良和你說的那個女人都不應該留下,因為他們都將是雲香坊未來發展的隱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承認我沒有什麽文化,不如張良才華橫溢,會吟詩會演奏,和他相比似乎我更加無足輕重,但是我在這兒呆了這麽久,為雲香坊的心瓔姑娘你應該能看得清,張良一看就知道他頗有心計,背負著逃犯的罪名藏在這裏不知道有什麽圖謀,但是你依然那麽盡心盡力的照顧他,讓他留在坊裏,我都能明白的事情為什麽一向明事理的你反而看不清了呢?”

她看向我的眼裏似有不甘,我剛想張嘴就聽見她繼續說道,“我知道瓔姑娘你有很多事情瞞著我,你不說我便不問,因為那是你的過去,我也相信你能很好的處理它們,可是你別忘了,雲香坊的未來掌握在你的手裏,你不能因你個人的原因就將整個坊的生死作為賭註,我知道我沒有權力反駁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現在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說完她就有些氣憤的轉頭離開。

我看著她有些憤恨的背影,覺得感慨萬千,玉娘陪在我身邊這麽長時間,相互之間對對方的脾氣秉性也有所了解,最近我這一連串的處理現在想想在她眼裏的確有些不妥,可是我不能向她真正的解釋清楚,因為她不知道,雲香坊最大的隱患,就在她眼前。

那就是她每天盡心伺候,忠心耿耿相對的,我。

我無力的扯了扯嘴角,看來,也就只能讓她繼續誤會我了,終有一日她會明白的,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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