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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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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希望錦兒能將張良留下,這樣也就不勞我多加費心,處心積慮的迫使他留下來為我做事,自古都道英雄醉倒溫柔鄉,但看來張良卻不太領情。

錦兒是我坊內出眾的姑娘,與我年紀相仿卻未濃妝艷抹,從略施粉黛中便可見得她驕人的清麗脫俗,自我接手雲香坊以來便改了規矩,不再強求姑娘們接客,這便湧進一批窮困潦倒卻想憑借自己尋個生計的姑娘們,錦兒便是這其中較為聰慧的一個。

她學東西很快,性格也頗為活潑可人,在姑娘們中間有著不錯的人緣,從不與別人爭搶客人,據我所知也是相當愛惜自己,本本分分跳舞的一個姑娘,如今她看上了張良,這倒不知對她而言是福是禍。

錦兒身家清白,心思幹凈通透卻帶著聰明伶俐,對張良的傾慕之情溢於言表,這倒也難怪,長相英俊氣質儒雅的君子自古以來都是少女心中的良婿標準,只是錦兒不知,她喜歡上的並非她所看到溫潤如玉的張良。

張良對錦兒非常客氣,錦兒應當也是有感覺的,他對所有人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神情,這種待人方式雖然使人舒服,但卻不經意間就拒人於千裏之外,他的談吐顯示出他的才華橫溢,但他所說的話卻似有意識的疏離著試圖與他親近的人。

於是錦兒受挫了,她悉心的照料了一段時間,卻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沒有絲毫的進展,那夜我見她一人坐在屋檐上呆呆的望著月色,心中忽然想起我那在新婚之夜懸綾自盡的姐姐,不由得一陣心痛。

姐姐死前對我說過的話,臉上的表情我當時不能理解,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些明白,那是一種心痛的神情,被所愛的人深深傷害的絕望。

她們都是被感情所傷的人,相比之下,錦兒似乎更多了些許落寞,畢竟張良沒有拒絕她,只是連機會都沒有給她。

我隨手在房裏拿了一件外套,爬上閣樓披在錦兒身上,試圖安慰她,“這世間的緣分本來就是越理越亂,還是不要太傷心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她聽到我的話,忽然轉頭望向我,我這才發現她的眼角竟然掛著淚珠。“瓔姑娘,你喜歡過一個人嗎?”

我思忖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看著她似有些期待的眼神,我軟了下來,對她無奈的說道,“喜歡過。”

“那你體會到過那種悲傷嗎?”她說著竟然有些哽咽,我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有些心疼,這些姑娘們都是我一手培訓出來的,都像是我的姐妹般親近,我除了沒有將我自己的身世告訴她們外,對她們是真心相待的,因為我們都是為生活所迫才淪落到此。

我懂她的意思,她的愛情之花還未等含苞待放就先行雕謝了,只是苦了她一心培育的辛勤和期待。

“我曾經喜歡過的人對我說,要我長大以後來淮陽找他。可是如今我長大了,我也來到淮陽了,他卻始終都沒有出現。”我帶著些落寞似在安慰她,卻也讓我的心微微抽痛,他現在倘若見到我,斷然是不肯相認的,他怎會想到當初刁蠻任性的小洛瓔竟會淪落到歌舞坊,成為妖媚的舞女呢?

“假如他出現了,你會和他相認嗎?”她在我懷裏呢喃著,似乎覺得與我相比,她提前雕謝的愛情似乎顯得單薄無力。

我想了想,堅定的說,“如果他出現了,我不會和他相認。”

“為什麽?”她擡起頭,看著我,璀璨如星的眼眸裏滿是不解,“如果他出現了,證明他信守承諾,為什麽你們不能在一起。”

我無力的扯了扯嘴角,給了她一個慘淡的笑容,“你覺得我如今的身份,還配得上我當初傾慕的他嗎?我斷然不會為了自己而斷送了他的前途,我喜歡的他,是個壯志恢弘的英雄。”又想起子房清秀的面龐,但是臉上卻帶著堅定地神情。

我一直相信,他會是有大作為的人。

錦兒低著頭若有所思,忽然擡頭對我說道,“瓔姑娘,我覺得你說的不對,我們潔身自好,即使是舞女也是迫於生計,有什麽理由不去追求自己的愛情?”

我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她說的是對的,可是我,跨越在我與他之間的,不僅僅是這一條鴻溝,我的仇恨呢,慘死的悲劇至今在我眼前揮之不去,他又有什麽理由放棄自己的夢想陪著我一同赴死,這對他而言不公平。

況且,我擡頭對她笑了笑,“你說的都是後話,我現在還沒遇到他呢,未來的事情誰都無法預測,所以我們要做的還是珍惜當下,不是嗎?”

她看著我,呆呆的點了點頭,我相信她很快就能走出來,畢竟她從未走進張良的心裏,張良在她心中也只是剛剛生根發芽,現在根除只是有些短暫的疼痛。

最痛徹心扉的,往往是那深入骨髓,已經無法自拔的愛情。

過了幾天,一大清早林大人就派人前來叮囑我,說今日會有押運死刑犯的囚車經過,讓我留心些,不要讓沒眼的棍棒刀槍傷了坊裏如花似玉的姑娘們。

我暗自無奈的嘲笑,這林大人看似倒是著實把雲香坊的姑娘們放在心上,捎來話的意思其實很明確,他們押送完囚犯後會來到雲香坊觀看表演,讓我提前準備下。

林大人原名林致,是現任的淮陽知府,林致在我接手雲香坊後不久上任,第一次宴請賓客便是在我這裏辦的,後來一來二去有什麽重要場合他都會選擇在我這兒宴請。

其實他的心思誰人不知,一來我這裏辦事周全,省了他好多心思,二來他對我有意,若非家裏有個悍婦強硬不讓他娶小,他肯定把我娶回去做妾。

不過他這人好面子,在公眾面前從不顯示他的好色本性,怕回去被妻子訓斥,我也盡量避免著和他單獨會面,每次見面都會叫上一兩個其他人,這才遏制住他對我的心思,平日裏倒是對我多加照顧,有什麽好東西總不會忘了送到雲香坊一份,我尋思著雲香坊在淮陽要站得住腳,必然要投靠個靠山,所以也就給他留些臉面。

不過淮陽地處偏遠,平日裏倒是很少有死刑囚犯,想必是從鹹陽逃竄出來的逃犯,在這裏被逮捕。我忽然想到了張良,當然還有我自己,便對林大人稍有鄙夷。

可能他想不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有兩個帝國通緝的要犯,有一個還平日裏經常和他會面,這對他而言算是錯過了晉升的好機會,竟然還整日尋思著將逃犯娶回家裏做小。

想到這兒我便對那個死囚有些好奇,若是從鹹陽來的,或許曾經還有過一面之緣,我便打算著等到隊伍來的時候去看看。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雖然己經進入了深秋,但是正午的陽光還是有些刺眼,我微瞇著雙眼站到人群中等待著押送軍隊的經過,偶然一瞥竟然發現張良也在裏面。

忽然身邊的百姓喊著,“來了來了!”我便來不及多加思考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一個女子站立在囚車裏,身著白色的囚衣,更襯得臉色蒼白,她的嘴唇不帶有一絲血色,正午的太陽曬得她明顯有些支撐不住,在囚車裏搖搖欲墜。

我定睛看著,總覺得她的臉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就聽著旁邊的人嘆息道,“唉,年紀輕輕就要被斬首,真是可惜!”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另一個人制止說道,“哎!可千萬別瞎說話,要不然小心你也會被逮起來!聽說,這個姑娘是帝國通緝的要犯,一直從鹹陽逃到了淮陽,還是被抓起來了,這不,過兩天就要被斬首了。”

先前的人又嘆息了一聲,小聲說道,“唉,真是命運無常,她到底得罪了什麽人,非得要落得斬首的地步,真是……”

後來的人得意的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親戚在官府做事跟我說的,這姑娘姓戚,她爹原來是那個被斬首的李斯的門客,就是為了他,他們一家才被帝國通緝的,聽說這姑娘被逮到的時候,正給她爹下葬呢!”

我猛然一驚,再也聽不進去他們在說些什麽,腦中一直回想著過去的事情,難怪我見她如此熟悉,幼時戚伯伯曾在父親府上暫住,我就曾經和她一起玩過,她比我大兩三歲,性格溫和賢淑,從不似我大吵大鬧。

戚伯伯,聽到他們說戚伯伯已死的消息我眼底一暗,倘若當初不是戚伯伯在他們走後又回到宰相府將我救出,恐怕我也難逃趙高的魔爪。

我以為他能掩藏的很好不被趙高發現是他將我救出,想不到他還是被發現了,因為我一人給他們全家帶來了苦難,我不禁擡頭望向囚車裏的女子。

我記得,她是叫蕾兒,對的,蕾兒姐姐,她叫戚蕾沒錯。

她眼底飽含絕望,不再掙紮,似是認命,我看著她,暗自握緊了雙拳,指甲嵌進肉裏的疼痛使我冷靜,我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要救她!

戚伯伯為了救我一家都慘遭趙高的追殺,我不能讓戚伯伯唯一的女兒在我眼前死去,我一定要救她。

我默默地轉身,一步一挪的往回走,邊走邊思考,劫獄已是下策,我要考慮一個萬全之策,不能給雲香坊和姐姐帶來後顧之憂。

然而沈思的我卻沒發現,背後一雙審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著我,張良見我神色有變,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眼中含著覆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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