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苑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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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

“還可以。”

季白深看了看身旁的閆筱,她把手微微縮回大衣袖子裏,抱著肩膀,白皙的臉上只有鼻尖被凍出一小片紅色。

“你等我一下。”

季白深說著鉆到人群中,消失在熙熙攘攘人群後那排臨街小攤裏。閆筱站在原地,循著他的方向看去,煙火繚繞中覺得眼前的一切極為不真實。

他們從療養院離開後,走了大約一公裏,來到南豐最有名的步行街。閆筱對這條古樸簡陋但人氣爆棚的網紅步行街早有耳聞,卻是第一次來,一走近就被沿街兩旁各種小吃攤吸引了。基本上集齊了天南海北的小吃,香氣四溢,熱熱鬧鬧,吆喝聲、食物油炸和燒烤的滋滋聲、客人們的笑鬧聲混雜在一起,在零下十幾度的深冬裏熏染出一幅暖暖的人間煙火圖景。

閆筱沒想到季白深會帶她來這裏,說起來她和季白深都不是煙火氣特別重的人,對人群和熱鬧也沒什麽興趣,卻罕見地在這條沸沸騰騰的步行街上找到了平和共處的氛圍。

他們先在是一家有暖氣的塑料棚子裏吃了些燒烤,幾盤葷素搭配的鐵板燒,一把焦香溢溢的小臟串,還要了一紮啤酒。酒他們沒多喝,一紮都沒喝完,不知季白深是不是酒精過敏,幾口酒後臉色微微泛紅,眼神卻格外鎮定。

吃飯的時候,閆筱跟他解釋了自己為什麽出現在療養院。她坦率承認了在“山鬼案”辦案那天,因為一時好奇,送他來療養院後沒有走,她謊稱是家屬,留了個電話,才打聽到了林瀾媽媽的身份。昨天收到工作人員的催款信息,她就過來幫忙交錢了。季白深說了句謝謝,錢回頭給你,便沒再說什麽,只是很認真地打量她一眼。

閆筱就是在那時候意識到今天的季白深很奇怪,他主動邀請自己跨年,不提之前的糾葛,也沒揪著苑景案質問,而是反常的溫柔。對,就是溫柔。

在人頭竄動的小攤前,季白深捧著兩杯酒紅色的飲料出現了,看了眼她的位置,徑直走過來。周圍有許多嘰嘰喳喳的大學生情侶,閆筱有種甜蜜的錯覺,好像她和季白深各自穿越時空來到一個平時世界。在這個世界裏,她是個靦腆的女學生,他是個為她殷勤買飲料的帥氣學長。他們單單只是站在一起,空氣裏就能憑空冒出粉紅泡泡。

“熱的。小心燙。”

季白深把一杯飲料遞給她,暫時打斷了閆筱的幻想。她莫名笑笑,笑自己居然也有這麽中二花癡的一面。飲料是紅糖姜水,濃濃的,一口就驅走了寒冷。

“你這樣怎麽會這麽多年沒交過女朋友呢?”

兩人沿著擁擠的步行街行走著,悶了一會後,閆筱笑著問。

“也交過。”季白深隨意地說,“知道我的情況後分了。”

為了躲避路人,季白深向閆筱方向靠攏過去,輕輕擦著她的肩。

“因為端端和他的姥姥嗎?”閆筱聽出來自己聲音有點亂。

“嗯。”

路又寬敞了些,季白深向旁邊挪了挪。閆筱輕輕嘆了口氣,腦中突然浮起一個困擾她很久的疑問,她知道只有此刻問季白深,他才會回答。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其實你就是端端的爸爸吧?”閆筱捧著飲料,轉頭看著季白深,見他臉色僵了一下,補充說,“雖然算起來端端出生時你也就 18 歲,但也是有可能的嘛。你別介意,我沒有……”

“倒計時了。”

季白深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向前方看去。步行街盡頭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間聳立著一個高高的紀念碑,上面有一臺大掛鐘。因為這臺掛鐘,這裏每年都是年輕人最喜愛的跨年場地。

伴隨著掛鐘的滴答聲,耳邊轟然響起了整齊的倒計時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亮。閆筱擡頭看向季白深,他沒有跟著倒數,只是瞇著眼睛看著掛鐘,眼神跟著秒針一節一節地撥動著。

閆筱有一股沖動,她想抓住季白深的手臂,轉過他的肩膀,甚至想攬著他的腰,像其他年輕男女一樣看著彼此的眼睛一秒一秒地等待著新年的來臨。若是往常,她一定就撲上去了,不知為何今天卻很忐忑。

在倒計時即將結束的時候,後面湧上來一群人,閆筱被狠狠撞了一下。她陷在自己的遐想中,一時沒站穩,只覺得有人撈起自己的肩膀,兩手攬過她的肩,將她擁在懷裏。

閆筱慌亂擡起頭時,撞上了季白深幽邃的眼睛,猝不及防,毫無準備。

季白深沒有松開她,手上裏的力氣更重了些,低頭看著她那張狡黠又精怪的臉,納悶為何此時換了一副老實模樣。

季白深的眼睛就這樣在她臉上轉著,微微蹙起了每,那句話脫口而出:“是你嗎?”

而與此同時,新年的鐘聲已經敲響了,周圍一陣狂歡聲。閆筱看著他,問:“你說什麽?”

季白深頓了頓,松開了她,剛才那股炙熱的眼神也隨之冷淡了下來。他牽強地笑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閆筱已經很久沒看過煙花了。上一次看煙花,還是有一年過生日閑著無聊,自己放給自己看的。而現在她和季白深並肩坐在步行街的馬路邊,看著廣場後面的煙花秀,雖然短暫,也不夠華麗,卻很滿足。好像第一次體會到了煙花的璀璨美妙。

“你許了新年願望了嗎?”季白深突然問。

“許了。”閆筱眼睛裏忽明忽滅,極其專註地說,“我不想藏了,我想被找到。”

季白深沒回應,煙花讓他的臉生動了不少。

“你呢?”

“我麽?”他仰著頭,像是對著遠方說話一樣,“我希望這一些盡快結束,我帶著端端去別的地方生活。”

閆筱一直鼓噪著的血液和脈搏瞬時間冷卻了。煙花結束了,像是一切又恢覆了黑暗。

閆筱是元旦那天的中午才想起來季白深說的是什麽。就是在倒計時結束時,他擁著自己時說的話。

“是你嗎?”他說。

閆筱昏睡了一上午,腦子終於清醒了。像是開了閘一樣,他又想起季白深最後那個願望。

“這一切盡快結束……”

閆筱突然明白了季白深話裏的意思,也默契地知道他要做什麽。他之所以邀請自己跨年,其實是想問出那句話,可不知為何沒堅持。他想知道,陷害自己的是不是閆筱。

而按照季白深的性格,他不會就這樣不明不白被冤枉的。即便沒直接問,他也會去尋找答案的。

像是一個待機已久的突然被充滿了電的機器一樣,閆筱興奮地從床上彈起來,跑到客廳,抱著趙天然的小魚缸在地板上轉了幾圈。

游戲又開始了呢,她念叨著。

閆筱放下趙天然,小跑著去拿起手機,撥通了齊雯的電話。

“雯姐,幫我一個忙。”

“哦,你先說。”齊雯標準式反應。

“你肯定有辦法搞到那種植入式的竊聽裝備吧?”閆筱語速很快,“最好能植入到手機裏的。”

“你又要幹嘛?”

“我又要開始捉老鼠了。”閆筱突然笑了起來,“不,這次我是老鼠。”

“你跟季白深,你倆花樣還真多啊。”齊雯冷哼一聲,猜到了她的意思。

“你一定要幫我啊!一會我去找你!等我!”

“唉?”齊雯看看手機,閆筱已經掛了電話。

齊雯眼神一飄,琢磨著什麽,然後緊了緊身上的皮草外套,順著一個冗長的曲裏拐彎的走廊,走進一間豪華辦公室。

“跟季白深有關吧?”

勳哥坐在大辦公桌後面,看著走進來的齊雯,問道。

“嗯,您說的沒錯。聽她的意思,季白深應該要行動了。”

“你答應幫忙了?”

“嗯。”

“好。”

齊雯站在沙發背後,知道話說到這裏自己應該可以離開了,但遲遲不動。她有滿腹的問題和擔心,腦子裏快速盤算著直言提問的利與弊,糾結一番後,還是決定冒個險。

“是閆筱做錯了什麽嗎?”

勳哥擡眼盯著她,半晌後才說:“這是老板的意思。”

“那我們要做什麽?”

“等著。”

“等什麽?”

“等著看她和季白深的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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