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彩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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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宜回到家後,立馬急忙地往行李箱塞進幾件衣服,帶謙潤回娘家。婆婆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著急地問:“子龍怎麽沒回來?你這是要幹嘛?你們吵架了嗎?”

宛宜不忍當面傷害待她如親生女兒的婆婆,冷冷地說:“你寶貝兒子會回來的,等他回來了,你問他。”

回家的路上,宛宜的眼淚撲簌而下。

宛宜帶著謙潤,拖著行李箱回到娘家,爸媽嚇了一大跳,忙問怎麽回事。宛宜抱著謙潤坐在沙發上,抽噎地說:“我們要離婚了。”

從沒聽宛宜說過她和子龍吵架,爸媽以為宛宜這是氣話,忙寬慰說:“吵一次架就要離婚,那我和你爸得離多少次啊。好端端的,怎麽……”

“好個屁。我和那個混蛋從來沒好過。”

爸媽驚呆地站在一邊,完全不知這是怎麽一回事。

“到底怎麽了?你慢慢說,我把子龍找來。”媽媽拿出手機,準備撥打女婿的電話。

“別打。”宛宜奪過媽媽的手機,哭著說:“他根本不喜歡我,他喜歡男人,和我結婚不過是怕被人罵,想生一個孩子而已。”

爸爸想到子龍的孝順,眉頭緊皺,問:“怎麽可能?你們怎麽吵架吵得這麽兇,這樣的胡話也亂說。”

“我騙你們幹嘛?”謙潤不明白怎麽回事,小手緊緊抓住媽媽的手,抿著嘴,不敢說話。

媽媽急著說:“把子龍找來問問。”

宛宜惱羞成怒,說:“別找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爭取到謙潤的撫養權,那個混蛋不肯把孩子讓給我。”

聽到這,二老仍將信將疑,媽媽問:“他真的喜歡男人?”

宛宜沈重地點點頭。

這才相信宛宜說得是真的,嚇得傻了眼,爸爸頓時大發雷霆:“這個混蛋,我非找他算賬不可,這麽欺負我閨女。”說著就要走出家門。

宛宜後悔自己太過魯莽地讓父母知道這件事,要是爸爸去找子龍,肯定會氣出病來。她跪著拉住爸爸,哭著求他:“爸,爸,求您別去了。那個混蛋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要是您再病倒了,我和謙潤怎麽辦?現在他騙沒騙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害怕爭取不到謙潤的撫養權!”謙潤被這可怖的情景嚇哭了,躲在姥姥旁邊。

爸爸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女兒,心疼地流出淚來,扶起宛宜,說:“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我們都冷靜,都冷靜。”

登時,一家人哭成一團。從六年前起,這場厄運就開始了,只是都沒察覺到而已。命運的輪軸轉了一圈又一圈,痛苦的人如今為自己的粗心大意,為自己的命途多舛而聲淚俱下。

宛宜帶著謙潤離開後不久,子龍就回來了。媽看到子龍憔悴不堪的樣子,焦心地問:“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這樣難看?”

“我沒事,媽。”子龍癱坐在沙發上。

媽給子龍端來一杯熱水,問:“你和宛宜吵架了?她怎麽一回來就收拾東西帶著謙潤走了?”

子龍情知瞞不住,盯著媽的眼神,卯足了勁,說:“媽,我們要離婚了。”

“離婚?怎麽好好的要離婚?”媽嚇得魂都飛了。

“媽,你先別急,等我慢慢跟你說。也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楚的。我們先回老家,我和你們倆慢慢解釋清楚。”

“怎麽能不急?你們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事?謙潤還被她帶走了。”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來到老家之後,媽立馬告訴爸這件事,兩個人一塊幹著急。

子龍讓他們倆都坐著,給他們端好涼開水,沈靜地說:“我知道你們急,現在我慢慢告訴你們。”

子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思緒整理地井井有條,說:“我知道,在你們眼裏,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個好孩子,是你們的驕傲。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者說懷疑過,我和別人不一樣?”

爸媽不解,忙問:“什麽不一樣?”

“就是……這麽說吧,致遠走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子龍聲音變得慘重。致遠的離開讓他明白,原來致遠在他心裏占據著最重要的位置。從來沒有一個人和致遠一樣懂自己。沒了致遠,他的心死了,他的魂飛了,他再也活不過來了。

爸媽完全沒明白子龍說這句話的用意,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致遠是個好孩子,死得可惜。”

“致遠是為謙潤走的,我們欠他的。”

子龍強忍住眼裏的淚水,戰抖而淒愴地說:“不,不,致遠是為我死的。”

“你胡說什麽?我們知道你和致遠關系好,他死了,你難過。可這樣的話不能亂說。”

“爸、媽,我沒亂說。我對不起你們。其實我和致遠……不是簡單的兄弟關系。”

爸媽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子龍雙膝一跪,鼓起勇氣:“我喜歡致遠,致遠也喜歡我,我們一直都相愛。”子龍一直低著頭,害怕看到父母的神情。

“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爸媽的臉皺成了一個個核桃。

“其實,我從小就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子龍的淚一顆一顆落在地上。

“你說什麽?子龍,你瞎說什麽,別嚇我和你爸。”

爸驚得站了起來,甩了子龍一個耳刮子,憤怒地罵:“不要臉的東西!你趕緊去給宛宜賠禮道歉,把她們母子接回來。”

子龍一聲不吭,臉火辣辣的,眼神陰毒而淒涼地盯著地面。

媽慌得急忙拉住爸的手,哭著說:“有什麽話好好說,幹嘛動手打子龍。”轉而哭著求子龍:“子龍,你快解釋清楚,肯定不是這樣的。”

“爸、媽,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改變這一點。你們知道同性戀有多苦嗎?要是能改變,我也希望自己能喜歡女人。可這是天生的,生下來就這樣,我改變不了啊。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在隱藏自己,我害怕別人發現,我擔心你們知道了會傷心,所以一直沒告訴你們。為了不讓你們難過,我才選擇結婚的。你們不知道,我過得有多難受。”

“那你沒辦法喜歡宛宜?你和宛宜結婚是為了我和你爸?”

子龍點點頭,說:“我對不起她,我是一個罪人。”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媽看著心疼,著急地上前阻止,流著淚說:“是我不好,是我沒生好,要怪怪我,你別折磨自己……”

子龍哭著說:“媽,媽,這不怪你,這不是你能控制的,這是我的命。”

爸站在一旁,兇狠嫌惡地看著子龍,猛搖頭,流著淚問:“你和致遠……你們居然……”爸媽完全無法理解他和致遠是怎麽一回事。

“他已經走了,再也回不來了。爸有什麽怒氣就發在我身上,就別牽連到他了。”

“你能不能試著喜歡上宛宜?”媽可憐地哭著問。

子龍悲慘地搖搖頭。

“那你以後怎麽辦?”媽擔心地問。

“先離婚,再說吧。”

“能不能不離婚?”

“不行,我不能再拖累宛宜了。如果沒有這場婚姻,致遠也不會……都是我的錯。”

“以後我和你爸都死了,你怎麽辦?不成家怎麽行呢?”在爸媽的思想觀念裏,養兒防老,成家立業都是人一輩子必須經歷的。

“放心吧,媽,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們別擔心我,這麽多年我不都過來了嗎,以後我也能好好的。而且我還有謙潤,我一定會爭取到謙潤的撫養權。”

“可是……媽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我就是擔心你,你說你這樣,我和你爸怎麽接受得了?”

“我知道你們沒法接受,我也不奢求你們能原諒我。但事到如今,我覺得你們有必要知道這一點。你們打我也好罵我也行,別氣壞了身體。”

“你真的只能喜歡……”媽說不出口。

“這是天生的,我改變不了。”

子龍感謝父母沒有像致遠的父親那樣把自己趕出家門,而是痛心地嘗試理解自己。或許父母現在不能理解自己,也或許他們永遠都不能理解自己,但他們的愛多於他們的困惑痛恨,他們最終會用愛戰勝他們的無法接受,來包容自己。父母的文化水平不高,懂的東西少,對一些新鮮事物可以說是完全不了解,但有一點是明確而亙古不變的,那就是他們的愛。

看到父母淒惶不安的眼神,子龍於心不忍。可這是他唯一的選擇,與其讓他們從別人嘴裏聽到這個殘酷的事實,不如自己親口告訴他們。

卓子龍累了,他不想再藏著掖著,每天都極力偽裝,他不願再費心思維持這場可笑的婚姻。可惜的是,這樣的醒悟是用致遠的生命換來的。如果能早一點明白,能早點鼓起勇氣向父母交代清楚,自己不用這麽辛苦,致遠也不會離開自己了,兩個人的生活或許會遭到各種非議,但只要在一起,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都怪自己自以為是,以為隱瞞是孝順父母,到頭來還是深深地傷害了他們,還間接害死了致遠。為什麽當初要顧慮太多,不敢向父母坦白呢?他們不是惡魔,而是把自己養大、甘願為自己做任何事的父母啊,縱使他們厭惡同性戀,可最終是會接受自己的孩子的啊!

子龍走出老家,去了一趟醫院。

和煦的陽光落落地灑在他的身上,泛著金光,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讓他感覺到陽光溫暖怡人,空氣清新舒暢。

他感覺又疲倦又自由。他徐徐伸開雙臂,微微仰頭,閉上雙眼,一縷縷陽光柔和地撫摸著他的額頭、鼻子、手指,觸到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讓他覺得無比輕松自在。他像陽光下的向日葵,每一花瓣,每一花蕊都在放肆地吮吸暖陽。他的心不再受任何枷鎖束縛,從此,他是一個坦坦蕩蕩的自由人了!

開庭的日子是在秋天,秋風蕭瑟,仿佛要刮盡世間所有的甘甜。林宛宜是原告,卓子龍是被告。毋庸置疑,兩個人都同意離婚。財產方面,車房歸宛宜,子龍還拿出一筆費用補貼宛宜,唯一不能達成一致的地方,就是孩子的撫養權歸誰。

法庭上,宛宜冷靜客觀地陳述:“我選擇離婚,是因為這六年來,我的丈夫從來沒有愛過我,他不過把我當成生孩子的工具而已。六年,他騙了我整整六年,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女人。”全場一片嘩然。

宛宜接著說:“這六年,他一直和一個叫許致遠的男人來往密切,從來沒有真心待過我。我和他生了一個兒子,如果兒子和他生活在一起,對孩子的成長會產生不好的影響。試問,一個欺騙自己妻子六年的男人有什麽資格撫養孩子?”

子龍面不改色,從容不迫地說:“我和林宛宜女士離婚的原因是性格不合,並非她所說的原因。我和許致遠也只是普通的兄弟關系而已。至於孩子,我很愛孩子,而且孩子從小跟著他奶奶一起生活,離開他奶奶,對他成長不利。無論是經濟方面還是成長環境,我這邊都占有絕對的優勢。”

宛宜憤怒地喊:“他撒謊,他明明是同性戀,他騙婚……”

“肅靜,肅靜!”

宛宜呈上一些自己拍的子龍和致遠的合影,最後被認定為無效證據。因為這些照片只是普通的照片,完全看不出任何貓膩。法院調查取證,在子龍老家、新家和致遠家都沒有找到任何有用證據,子龍早就把相片一類東西藏起來了。

就在法官難以裁決的時候,子龍不動聲色地提供了一張絕育手術的證明單。宛宜睜著圓圓的眼睛,心中似有千萬只小蟲爬過,沒想到他竟做得這樣絕!

子龍和宛宜雙方條件相持不下,而根據法律優先考慮已做絕育手術或因其他原因喪失生育能力的條令,最後,法院把謙潤的撫養權判給了卓子龍。

聽到宣讀裁判結果的那一刻,宛宜長聲痛哭。

宛宜和爸爸失落地回到家,爸爸暗示在家陪著謙潤的媽媽不要說話。媽媽明白,敗訴了,不敢出聲。宛宜緊緊抱著兒子,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掉。

謙潤單純地問:“媽媽,你怎麽了?”

宛宜大聲哭出來:“潤潤,潤潤……”

宛宜媽媽站在一邊偷偷地抹淚,爸爸握緊了拳頭,痛恨自己的心肝寶貝被傷害了,卻無處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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