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離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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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宛宜抱著兒子睡覺。

卓謙潤天真無邪,以為是自己犯錯惹得媽媽不高興,還拿餅幹給媽媽吃,希望媽媽原諒自己,勸媽媽別難過。

多麽懂事乖巧可愛的兒子啊!

宛宜欣慰地笑了,抱著謙潤柔軟的身體,就像摸到了生命的源泉,她感受到力量的存在,有孩子,就算赴湯蹈火,也不怕。

謙潤就是她的生命,是她活下去的勇氣。

母子倆躺在床上,宛宜問謙潤:“潤潤,你喜歡媽媽多一點,還是爸爸多一點?”

“我都喜歡。”謙潤澄澈的眼睛如一汪清水,可愛地眨著。

“假如,我說假如啊,假如媽媽和爸爸分開住,那你願意和誰一起住啊?”

“你們為什麽要分開?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住,不要分開。”謙潤還那麽單純幹凈,怎麽忍心讓他卷入大人的爾虞我詐之中呢?

“我說假如,假如那樣,你要和媽媽住,還是和爸爸住?”

謙潤滴溜溜地黑眼珠,把宛宜抱得更緊了,悄悄地說:“假如的話,那我要和媽媽住。不過,媽媽,你別告訴爸爸我的答案。有一次爸爸也問我這個問題,我說要和媽媽住,爸爸一下子不高興。”

原來那個男人早就有“生了孩子就離婚”的念頭,幸好,兒子的心向著自己。

宛宜歡喜地抱緊謙潤,有兒子這句話就夠了,哪怕傾家蕩產,宛宜也要爭取到兒子的撫養權。

突然謙潤不放心地說:“媽媽,你不要和爸爸分開,好不好?”

宛宜眼睛濕潤了,她拍拍謙潤的背:“睡吧,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宛宜在心裏默默地對謙潤說,對不起,潤潤。媽媽必須和你爸爸離婚。媽媽知道這對你的成長不好,可如果不離婚,遲早會出事,影響到你的成長。媽媽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狼狽不堪,不容許睡在身邊的男人對自己沒有一絲愛情。媽媽對不起你,等你長大了,你會理解媽媽的。

次日,宛宜專門找到一家律師事務所,咨詢律師離婚和孩子撫養權的問題。坐在宛宜對面的張律師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女性,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幹練老成的樣子。

宛宜把自己的情況和張律師介紹完後,她沈思了一會,說:“又是一個這樣的案例。前段時間,也有一個騙婚的官司。幸好女方掌握的證據充分,男方抵賴不了。最後法院判了離婚,把孩子的撫養權也判給了女方。對女方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在接手這個案子後,我查了很多這方面的信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大概講給你聽。”

宛宜當然想多了解一點這方面的知識,這樣有利於接下來的對策。

原來宛宜和跟她有一樣遭遇的人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同妻。

同性戀是一個弱勢群體,而同妻更是一個隱秘的弱勢群體。很多同妻在結婚後的幾個月甚至一年之內都沒和自己的丈夫同房。她們在生活中,往往會遭受冷暴力。有報告顯示,中國同妻的數量超過一千六百萬,其中九成遭受家庭暴力,三成沒有性生活。而隱藏最深的地方是在農村。因為農村受傳統文化的影響更大,男方絕大部分會選擇結婚,而女方缺乏這方面的了解。即便結婚後發現自己的丈夫有所不同,也不敢輕易離婚。就離婚而言,法律上並沒有騙婚罪這一說。離婚條件中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導致夫妻雙方感情破裂,也就是小三,這也僅僅是限於異性之間。因此,很多要求離婚卻沒有足夠證據的女性得不到法律的支持和保護。更可悲的是,很多男性在離婚的時候,財產和小孩撫養權方面,絲毫不讓步,更有甚者咄咄逼人。而且,如果男方在外濫交的話,容易染上艾滋病病毒,這樣一來,就很有可能傳給家裏的妻子。

聽完張律師的一席話,宛宜大為震驚,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雞。

張律師擡起手在宛宜眼前晃了晃,問:“你還好吧?”

宛宜緩過神,問:“那我想要離婚,豈不是很難?”

“就你自己介紹的情況來說,你先生對你和你家人表面都很好,而且也沒有重婚、家庭暴力、賭博等有益於直接判決的條件。所以我們只能從法律中‘其他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這條授權性法條來下手。”

“授權性法條?”

“就是法官可以自行判斷夫妻雙方提供的證據是否符合這個條件來判決離婚與否。你能提供證據證明你們夫妻雙方感情破裂,無法修覆,我相信,法官是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他是同性戀,對我從來沒有感情。難道這還不能證明嗎?”

“口說無憑,法院只相信證據。可以說,法律在這保護同妻這一方面確實不夠完善。也有很多像你一樣被騙婚的,比你慘的比比皆是,還有遭受家暴的。現在你必須保持冷靜,盡量多多搜集你先生是同志的證據,比如肉麻的短信、床照、與其餘男人約炮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開房記錄,還有錄音等。證據充分了,你的訴求才會得到法院的支持。”

“我懂了,沒有證據的話,就沒有人會相信我,我也就沒辦法離婚,對吧?”

張律師無奈地點點頭。

“所以我現在必須回去和他繼續住在一個屋子裏,搜集證據。”宛宜沈思片刻,問:“那孩子的撫養權呢?”

“孩子幾歲了?”

“四歲。”

張律師輕聲重覆了一遍:“四歲。”接著告訴宛宜:“兩歲以內的孩子,一般會判給母親一方。四歲的話,如果你先生自願放棄孩子的撫養權,那最好……”

宛宜的語氣帶著強烈的厭惡,說:“不會的,他和我結婚就是為了生孩子,怎麽可能會放棄。”

“如果夫妻一方有其他不利於子女身心健康的情形,不宜與子女共同生活。我們可以就這一點,提供你先生是同志的證據,那麽勝訴的幾率會大一些。所以,總而言之,最重要的還是搜集你丈夫是同志的證據。”

“我懂了,謝謝張律師。”

走出律師事務所,街道上的陽光格外刺眼,宛宜都不敢睜開眼睛。

她已經打定主意,必須回去和子龍住一段時間。可笑可悲的是,這次回去必須算計自己的丈夫,夫妻倆竟然落得今天這步田地!從相親到求婚到結婚再到生孩子,想起來那麽美好又那麽恐怖,一個又一個的陰謀,真是厲害!

每一段戀愛及至婚姻中,都或多或少隱藏著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夫妻間免不了需要用欺騙來維續婚姻的飽滿與長度,甚至,一些欺騙是婚姻的調和品,必不可少,如兒子在應對母親與妻子之間矛盾所采用的善意謊言。存在這樣一種欺騙,如一碗粥中掉進一粒老鼠屎,或挑出或吃下,無傷大局;卻也存在如砒霜般擁有致命殺傷力的欺騙,一經發現,會導致毀天滅地的不和,甚至使婚姻破裂。

於子龍和宛宜的婚姻而言,這個危險性極高的欺騙一直潛藏著,如今成了點燃他們婚姻炸彈的那把火。

宛宜去了一趟疾控中心,檢查自己是否被傳染艾滋病。幸好沒有,不然這輩子真的完了,看來子龍在外面還算潔身自好。

醫生告訴宛宜,最好在性生活一個月後再檢查一次,這樣才能完全確認。宛宜心裏冷笑,早就過了一個月。

這幾天,宛宜一直住在爸媽家,郁郁寡歡。婆婆打電話過來問她怎麽還不回去。宛宜回答說,自己媽媽想多和謙潤接觸幾天,過兩天回去。宛宜聽得出來,婆婆並不知道她和子龍鬧翻了。

這天下班回來,在爸媽家小區門口,宛宜意外地看到許致遠,他一臉愁容,歉意地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宛宜心裏厭惡,恨不得一腳踢過去。她忍住心裏的恨,裝作沒看到致遠,徑直往家裏走。致遠輕輕叫了一聲:“嫂子。我有話和你說。”

宛宜停住腳步,諷刺地說:“嫂子?不敢當,你才是真正的嫂子。”

致遠低眉順眼,難受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求你不要和龍哥離婚,好嗎?求求你了。我可以離開這裏,只要你別和龍哥離婚。”

宛宜兇惡地瞪了致遠一眼,想到將來還要搜集他和子龍有奸情的證據,逼迫自己吞下嘴裏的這口惡氣,盡力緩和臉色,冷冰冰地說:“你不能離開這兒……”

致遠驚詫地望著宛宜。

“不然子龍跟你一起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怎麽辦?我不會離婚,為了孩子,我不會離的。”宛宜壓住厭惡、鄙夷等情緒,盡力表現地平和,來和致遠周旋。

“真的?”致遠擠出一絲笑容,說:“謝謝嫂子,謝謝嫂子。”

宛宜本還想說,你和子龍都沒錯,我理解你們,我不怪你們。以此讓他們放松警惕,肆無忌憚,可她實在說不出這麽違心的話。

這天晚上,卓子龍心懷忐忑地來接宛宜和謙潤。

岳母開門,笑呵呵地說:“子龍,出差回來了!怎麽出差幾天,人瘦了好幾圈?”

子龍混沌不清,支支吾吾地嗯了兩聲。

謙潤高興地抱著爸爸的腿,說:“爸爸,爸爸,你可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子龍把謙潤抱起來,親了一口,說:“爸爸也想你啊,媽媽呢?”

“媽媽在房間裏面。”

“我們去找媽媽,好不好?”

子龍牽著謙潤走進臥室的時候,宛宜正呆呆地看著窗外。

“宛宜,我們回家吧。”子龍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清楚一點,那就是不能讓宛宜離開自己,否則父母必定會生不如死,他已經自私了這麽多回,不在乎再狠心一次。

聽到子龍溫柔的聲音,宛宜心裏一陣喜一陣愁,她想轉過身沖上去抱住這個男人,又想拒他於千裏之外。

淚水滑出來了,她偷偷擦掉。

“潤潤,你去和姥姥玩一會好不好?”

謙潤笑著說:“等一下你走的話,要帶我回去。我還想見叔叔。”

“嗯,快去吧。”

子龍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宛宜後面,低頭說:“回去吧。”

宛宜轉身,子龍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了,滿臉胡渣,頭發亂蓬蓬的。她竟有些心疼,速即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心寒不已,她平靜地說:“好,回去。”

子龍擡起頭,疑惑地看著宛宜,簡直不敢相信,竟這麽容易?

宛宜察覺出子龍的驚訝,一邊收拾衣服一邊說:“為了孩子,我寧願委曲求全。”

三個人回到自己的家,家裏已經被子龍打掃地幹幹凈凈,墻上的婚紗照破鏡重圓。可宛宜的心境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輕松從容,回到這,目的明確。所以無論子龍曾經對自己有多好,也無論他現在如何補償自己,宛宜都不會有涓滴回心轉意的念頭。

如今子龍諂媚地太賣力,經常買補品、衣服之類的禮物給宛宜。宛宜冷冷地接過這些東西,心裏清楚他為什麽這麽做,所以並不感激。

兩個人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中間像隔了一條河那麽寬。誰都不願跨過去。從前宛宜主動和子龍聊天,子龍總是簡短回答;如今子龍主動說起一兩句話,宛宜裝聾作啞。

明明兩個人都知道回不到過去,卻又死死撐著這場滿目瘡痍的婚姻。子龍主動和宛宜親近的時候,宛宜冷笑說:“這是可憐我嗎?還是在贖罪?用不著。”

家裏被一種詭秘的氣氛籠罩著,看不見的硝煙始終彌漫在空氣裏。

子龍媽媽不是發現不了,但她不知道問題的癥結在何處,想調節也使不上力。她偷偷問子龍怎麽回事。子龍安慰她說,最近工作都比較累而已。子龍媽媽只能莫可奈何地盡心帶好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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