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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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來,四周變得很安靜,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沒有網絡的日子,大家覺得無聊便約著三三兩兩出來看星星,聽水聲蟲鳴,吹著清涼的夜風,很舒服,除了偶爾騷擾的蚊子,不經意被咬一下又癢又疼。

張逍遞來一瓶噴霧,我朝他搖頭,“噴了,沒用。”他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明天就要開始給村裏人看病了,緊張嗎?”

“不緊張,還有點兒期待。”

“心態比我好多了,我第一次還挺緊張的,人多老怕自己出錯。”

我笑了,“你這是在安慰我吧,你這麽自信的人還會有害怕的時候,這跟記憶中的你有些不太一樣啊。”

“那我在你印象中是什麽樣子?”

我想了想,“以前我覺得你很張揚,也很有個性,想做什麽就會去做,想說什麽就說,也不用去計較結果。這並不是不好,相反我挺羨慕的,有種青春的灑脫勁兒。”

“那現在呢?”

“現在感覺你穩重內斂了許多,至少以前沒看過你穿襯衣。”

他笑了笑,“是,以前不怎麽喜歡。不過人都是會成長的,現在覺得以前的自己挺沖動挺幼稚的,做起事來不管不顧,也不在意會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人總是要長大的,關鍵是你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他低下頭,“說得也是,改變……得首先讓自己喜歡。”

“那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你覺得呢?”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我。

我認真地說道,“我覺得你很溫柔細心,一定會成為一位非常優秀的醫生。”

他自信地笑了,“嗯,真巧,我也相信我自己。”

我伸出手掌,“那優秀的張醫生,明天一起加油吧!”

“好!”擊掌。

第二天出乎我們的意料,前來看病的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在排隊,更多的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教授和兩個醫生看病,我們配合協助抓藥配藥,族長在一旁做著翻譯。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大爺,看完病拿了藥有些不確定地問我們是不是真的不要錢,直到再三確認後才拿著藥離開,轉身和圍觀的人嘰嘰咕咕地說著。然後,排隊的人便多了起來,不久又來了一大群,大人小孩吵吵嚷嚷往前擠,現場瞬間變得有些混亂,大家自顧自地說著根本聽不懂的語言,一時有些手忙腳亂,幸好部隊協助的兩個同事及時趕到現場才得以控制。然而人實在太多了,一些村民並沒什麽不適聽說不要錢也趕來了,到了傍晚還排著長龍。醫生和族長商議讓每個村子的人按天依次過來,這樣一來第二天人便少了許多。除了最初幾天的擁擠,後來漸漸前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少,基本都是常見病,或輕或重,少有棘手的疑難雜癥,一切都很順利。

來了近一月,前來看病的人變少了之後主治醫師帶著我們開始探索起周邊的環境來。駐地後山有一道瀑布,瀑布下方因常年累月地沖刷形成了一個湖泊,湖泊周圍是大大小小的亂石,主治醫師愛跟著大家一起來這裏捉魚摸蝦。主治醫師姓周,叫周敏慧,雖然年過四十歲孩子已經念高中了,但她的性格卻像小孩一樣活潑,和大家打成一片,我們平常都叫她周姐。這天午後,周姐又帶著我們一起來湖邊“探索”,幾個男生在旁邊用借來的網兜網魚,女生在湖邊撿田螺,她自己在亂石中爬山爬下找螃蟹。

“快來,把裝螃蟹的簍子拿過來,”周姐的聲音從大石後面傳來,舉著簍子的女生正準備過去,周姐已經從大石後面舉著右手走出來了,只見右手的食指上正吊著一只大螃蟹。她邊走邊說,“小樣兒,躲在石頭縫裏不肯出來,還不是被我釣出來了。”

我們都楞住了,“周姐,你就這樣直接用手釣啊,不疼嗎?”

她甩了甩手,螃蟹的大鉗子穩穩地夾著,紋絲不動。她有些齜牙咧嘴,“疼啊,不過它敢夾我,我就要讓它付出生命的代價。”

拿著簍子的女生踩在一塊覆著青苔的石頭上,笑得直哆嗦,周姐皺著眉喊,“子君,你別笑了,小心滑進水裏……啊,我的螃蟹我的田螺!”只見何子君撲通一聲宰進了水裏,周姐連忙過去扶起她,心疼地看著趁機溜掉的幾只螃蟹。何子君全身都濕透了,我們準備帶她回去換衣服,周姐掃了一圈,眼睛滴溜溜地轉,望了望後面幾個捉魚的男生,喊道,“張逍,你帶幾個男生先回去,我們幾個女生再玩會兒,你註意著有人來提醒我們一下。”

“周姐,我們不回去嗎?”

她嘿嘿地笑著,一臉得意,“回去幹啥,出來就要好好玩,這水這麽清澈,游個泳,多好。”她武斷地駁回了其他人的建議,誰也不能退縮。於是我們哆哆嗦嗦的下了水,山裏的水有些涼,剛下水的時候全身凍得一激靈,但適應了之後就很舒服,陽光普照,倚在溫熱的石頭上頗有幾分愜意。

突然,何子君笑出了聲,她說:“瀑布、湖泊、女人,這場景是不是很熟悉?”

“我還籬笆、女人和狗呢?”

“你該不會是說七仙女吧,那你趕緊看好自己的衣服,別被董永給偷去了。”

“不是,再猜猜。”

我撲哧一笑,“你不會是說蜘蛛精吧,你給我吐點絲看看?”

她眨眨眼,“難道不像嗎?”

周姐長嘆一聲,“蜘蛛精還想著吃唐僧肉,我們啊頂多是兔子精,每天吃的都是草。”

周姐的感嘆引來了大家的共鳴,有人好奇,“你們說這後山裏有沒有野雞野兔什麽的?”

“之前小餘同志就跟我們說過了後山危險,你都忘了,不要命啦!”吳卿莉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我們進來時繞過的那片叢林大家還記得吧,小餘說那裏安全,裏面有野兔野雞什麽的,要不我們明天叫上幾個男醫生去那邊看看。”

“可以可以,我也想去……”接下來大家便開始討論起明天的行程來,怎麽捉野雞野兔,最後大家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立馬就能逮上一只,周姐對土螃蟹那不到二兩肉也完全失去了興趣。

第二天一早,周姐帶著我們正準備出門,一個中年男人拉著族長急急忙忙地跑來。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又急又慌,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族長翻譯著這男人的話,說男人的老婆要生孩子了,情況不太好讓我們過去看看。周姐轉身拿起醫藥箱,張逍跟在後面正準備走,中年男人拉著族長指著張逍急急地說了兩句,族長看著張逍有些不好意思,“他只要女醫生,不要男醫生。”周姐看著男人惶恐地搖頭,便帶著我們幾個女實習生趕了過去。

一路飛奔,來到了一座壘得很粗糙的房子,泥土、石塊、茅草,感覺四處都在漏風。一個小女孩正滿臉淚水地站在屋門口,是那個我剛來第一天見到的小女孩,依然穿著寬大的衣服。進到裏間,一位中年婦女和兩個稍大一些的女孩兒正蹲在床邊,看到我們進來立刻起身退到一旁,女孩兒殷切地望著我們,中年婦女去了廚房。床靠著墻,一個臉頰消瘦的婦人挺著碩大的肚子靠在床沿上無力地喘著,幾縷頭發濕濕地貼在臉上,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周姐上前仔細觀察了一陣,讓我們幫忙按壓腳掌小趾外側的至陰穴,接著她點燃了艾條開始溫灸配合著施針。周姐告訴我們孕婦胎位有些不正但情況並不是很嚴重,按至陰穴配合艾灸針灸可以正胎位。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胎位終於正過來了。孕婦喝了一點糖水補充體力,過了約半個多小時,成功誕下了一名男嬰。旁邊的兩個小姑娘開心得大喊大叫,外面的小女孩和中年男人也沖了進來。中年男人接過小孩撥開嬰兒的腿間看了一眼,一邊笑著一邊喃喃自語。孕婦側頭看著床邊抱著孩子走來走去的中年男人,滿足地笑了。陽光從墻壁的石縫裏射進來照在她的臉上,這時才發現她其實並不老,臉上的皺紋很細,只因為皮膚蠟黃頭上雜有白發所以看起來年齡很大。小女孩兒一步步挪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碰觸著我的手,生疏地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了一句謝謝。

因為這次的突發狀況,我們的捕獵之行往後延了一周。這一個星期,周姐常帶著我們去觀察小嬰兒的身體狀況,小女孩兒便和我們熟悉起來。小女孩小名叫寶丫,每次去她家她都會開心地跟在我背後轉來轉去。她很愛來我們的駐地,對帳篷充滿著好奇。大家也很喜歡她,沒事就教她說普通話。

剛吃過午飯,寶丫又跑來拉著我和張逍上山陪她摘野果子。寶丫很喜歡我和張逍,猜想著可能是因為給過她糖果的原因。我們牽著她往山上走,一邊檢驗著教過她的普通話。她一字一字慢慢地大聲地念著“姐姐”、“弟弟”、“爸爸”、“媽媽”……嗓音清脆,發音竟很標準。

寶丫所說的幾棵果子樹長在一片懸崖上,不高,從懸崖的底部稍微往上爬一點就能夠著,上面結滿了橘紅色的像柿子形狀的野果子,但個頭只有手指頭大小。寶丫熟練地往上爬,張逍跟在他身後時刻註意著寶丫謹防她掉落,我在下面的地裏等著。寶丫很興奮,把摘的果子不停地往兜裏塞,直到幾個兜都裝滿了便開始往下扔,我在下面一顆一顆的撿,一個後退腳下的泥土突然松動開始塌陷,我驚叫一聲。

“怎麽了?”張逍爬在石頭上問。

“沒事。”一個不到膝蓋深的圓坑,不大,裏面還有一些細碎的紅薯花生殘渣,一個老鼠洞而已。

直到我們帶來的小布袋再也裝不下了,寶丫才意猶未盡地從樹上下來。正準備往回走,吳卿莉從遠處走了過來,說周姐和孫教授找張醫生有事。吳卿莉走到我身旁,“張醫生,你和寶丫先回去吧,他們找你挺急的,我和霏霏待會兒就回來。”張逍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點頭,張逍便牽著寶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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