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廚房門口，我問他：“你餓嗎，需不需要我去煮點吃的？”他搖了搖頭，沒有放開我的手。

“那你要喝水嗎？”這次他放開了我的手，我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端起喝了一口，然後雙手抱著杯子在沙發上出神。他的眼睛只有些微微泛紅，臉上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

“你……這幾天是不是去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嗯，”他點頭。

“那……你還好嗎？”我猶豫著。我知道自己問的很多餘，這樣的情況能好嗎？

他突然擡起頭，看著我，“霏霏，我們在一起吧！”然後，他又猛地低下頭，握著杯子的手指有些發白，“我……”

“冷河洲，你喜歡我嗎？”我打斷了他的話，終於問出了這句很早就想問的話。

他擡起頭，眼神慢慢恢覆了堅定，“我喜歡你。”

“好，我們在一起。”我笑著看他。

他似有些意外，“真的？”

“嗯。”我點點頭，想對他笑一笑，眼淚卻率先流了下來，我終是等到了我想要的結果。

他聲音有些沙啞，“你不該這麽快答應我的。”

我搖頭，“因為……我喜歡你啊。”所以，我舍不得讓你等。

夜很靜。

沙發上，他說：“我的名字是奶奶取的。”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奶奶一定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

“我叫冷河洲，我哥冷有煒，都是奶奶取自《詩經》的詩句。爸爸說她希望我們能像她一樣，找到自己喜歡並願意相守一生的人。”

“她一定很愛你們。”

“嗯，在我們這一輩中，奶奶最疼我。”他無意識地轉著手裏的杯子，陷入了回憶，“她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從小讀書識禮養尊處優，而我爺爺只是一個當兵的窮小子。我爸說爺爺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好看，奶奶對是爺爺一見鐘情。奶奶家裏人不同意，任誰也不會同意自己的女兒跟著一個當兵的窮小子四處顛沛流離，但奶奶很倔，趁家人沒註意留下一封信就跟著爺爺走了，走的時候只裝了幾本書。後來爺爺升遷，但因奶奶的成分不好最後沒能如願，再後來就回到了鄉下種地。爺爺以前打仗受過傷，身體不好沒多久就過世了。我自小喜歡跟在奶奶身邊，聽她講和爺爺之間的故事。奶奶喜歡寫詩，爺爺走了之後她寫了很多。她希望我長大能進部隊，也許能滿足她心底的遺憾。但那時候我很小，什麽也不懂，但總記得只要我說以後要進部隊當大軍官，奶奶就會很開心。她是在我十歲那年走的，走的時候她緊拉著我的手不放，我知道她想要對我說什麽，所以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我知道，你一直是那麽堅定。”

他輕輕搖了搖頭，“曾經，我也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堅定，但其實，我也會動搖……”

“那……我會是你動搖的理由嗎？”我擡頭看他，本只是隨口一問，但竟莫名有了幾分期待。

他看著我，“你一直都是。”

我笑了，似乎長久的等待和委屈都被這句話撫平了，有幾分滿足和心酸，也有幾分欣喜。

“很多人都說喜歡軍人，但其實她們更多的是純粹喜歡的那身制服和帶來的心安而已，就是你們說的制服誘惑吧。可是真正和軍人在一起之後，你會發現許多事都會和想象的不一樣：不能像普通情侶那樣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你難過、委屈、生病，甚至可能被欺負了我們也不在身邊……”

“你不用說，這些我都知道。”

他搖頭，“以後……如果可能，我還想進……進別的部隊，也許那時候甚至我都不會告訴你我在幹什麽，在哪裏，到時候你怎麽辦？”他握著我的手，緊緊地，有些疼。

“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嗎？”我坐直身子問他。

“我也許知道。”他沈默了幾秒，答道。

不，你不知道。“所以，我願意等。”

他看著我，眼眶微光閃動，“可是，我會舍不得。”

“那換一個人，你就舍得了？”

他楞了一下，突然笑了，然後慢慢地靠近，逐漸呼吸相聞，我緊張地眨了一下眼，竟有幾分期待。最後，他在距離半指之遙停住了，輕輕吐出三個字“我不換”，聲音低沈，話音剛落唇便落了下來。我眨著眼，有些不知所措，原來這就是親吻的感覺。他的唇如他的人一樣，溫熱帶著力度，在我的唇上輾轉來回，漸漸嘴唇開始發麻。閉上眼，觸感更為明顯，心跳得很快，似乎連呼吸都混了糖。臉上有熱度傳來，隨後下巴被輕輕捏了一下，我不由得張開嘴，一個溫潤柔韌的東西快速地探了進來，在嘴裏來回移動，帶著強烈的氣息，腦海徹底空白。

房間裏，我們牽著手躺在床的兩側，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然而手上的溫熱又是那麽真實。所以，我們真的在一起了？現在，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他女朋友？我們剛剛還接吻了？不知不覺笑出了聲。

“很開心？”

“嗯，很開心。”突然想起他在門口的模樣，“你這段時間，害怕嗎？”

他沈默了許久，“怕，但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我起身，從手腕上取下那串朱紅色的串珠，“給你，我的護身符。”

他看了看我手心的串珠，再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不可以帶首飾。”

“哦，對哦～”我笑了笑，又收了回來。

“其實，我有護身符。”他從上衣胸前的口袋裏慢慢摸出了一張白色卡片，翻過來舉到我眼前，是我站在藍花楹樹下的照片。

眼眶有些潮濕，“我可以問你要你一樣東西嗎？”

“什麽？”

“你身上這件迷彩服可以給我嗎？”

他放回照片的手一頓，“哦～”他撐起身子向我壓過來，“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麽嗎？”他俯身看著我，臉上帶著意味不明地笑。

“不，不是，”我慌亂地推開他，快步下了床，打開衣櫃，拿出曾經給他買的襯衣，本想作為生日禮物但一直沒有機會。我捧著衣服走到他面前，他依然在笑，我有些不敢看他，“你可以換上這個。”這是一件淺灰色與白色相間的粗條紋襯衣，有一次逛街經過櫥窗時一眼就看中了，覺得他穿上一定很好看。當時付賬的時候喬依顏林月調侃我買這麽貴的襯衣，真是成了小富婆了。如今看來這錢花得很值，他穿起來果然很好看，多了幾分風雅。

“看夠了嗎？看夠了我可要脫了。”他慢慢湊近，在我耳邊說道。

“啊，為什麽要脫？”

他摸衣衣標，“這麽貴的衣服，要我穿著它睡覺？”

“那……”我轉頭看向一邊，欲言又止，“你要換睡衣嗎？”

他莞爾，“你還有什麽東西，一起拿出來吧！”

“這次，真沒有了。”我蹲在在衣櫃裏拿睡衣，他倚靠在櫃門上，語氣隨意，“你這裏有別的男生來過嗎？”

“有啊，我弟，還有沈子星。”終於找到了，買得比較早，被壓在了最下面。

“哦，好吧！”他接過睡衣，面無表情轉身往門外走。

咦？這難道是吃醋了？我站在門口扶著門框，對著他的背影，“除了我弟之外，你是第一個進我房間的男生，也是第一個在這裏過夜的男生。”他沒有說話，推開了隔壁書房的門。

換好睡衣進來，我把手伸向他，他猶豫了一下，“沒洗。”

“你不是剛換的嗎，很幹凈，我不嫌棄，你先給我看看。”

他把衣服遞給我，然後在另一側躺下來。我笑得開心，舉著衣服來回看，“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男朋友的襯衣是女生最好的睡衣。”

他翻身迅速在我唇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別說話了，睡吧，很晚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冷河洲已經離開了。床頭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的女朋友：我走了，照顧好自己。你的男朋友”。

我念著紙條上的字，“我的女朋友”、“你的男朋友”。我打開手機，對著紙條拍下來，然後發給了喬依顏。剛過兩秒，電話就響起來了，我按了接聽鍵，裏面傳來幾個人嘰裏呱啦地叫喊聲，“啊—啊！李霏霏，你給我在家準備大餐等著，我們馬上起床，即刻就到。”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幾個人到了之後就開始樓上樓下到處搜，我笑道，“都說走了，真沒藏。”

林月看見了陽臺上還滴著水的迷彩服，笑得意味深長，“昨晚，他是在這裏過夜的？”

我紅著臉，“是，但就只是睡覺而已，不要想歪了。”

喬依顏湊了過來，朝其他兩個人眨眼，“我們也沒多想啊，是吧！”

王孟知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在一起了，之前你們不還都假裝普通朋友來著，表面上一副單純的樣子？”

“其實，就是……”我把昨晚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你們這也算災難中的愛情了吧。”喬依顏感嘆。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有情人終成眷屬咯！”林月開心地說道。

“聽你這麽說，冷河洲是因為太喜歡你所以才沒有對你表白的？雖然說吧他是深思熟慮，但我是不能理解，這些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哎，我就搞不懂了，為什麽這些男生怎麽就不能相信我們女生可以為愛付出和等待呢？他也不怕這樣一直耗著你跟了別人，到時候就後悔去吧，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王孟知說。

我小聲說：“我不會跟別人在一起的。”

喬依顏看了我一眼，“知道啦，瞧你那點出息。不過，我說這冷河洲這動作挺快的啊，這才剛在一起，牽手、擁抱、接吻、登堂入室一步沒落，之前那麽猶豫現在是想一步到位啊。”

“哪有……”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你們這聚少離多的，經常不見人影，這算不算異地戀啊？”林月有些擔心，畢竟那吳卿莉那麽執著都堅持不下去。

王孟知和喬依顏點頭，“嗯，霏霏，你可要耐得住寂寞啊！”

“餵，你們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家打打鬧鬧很晚才回去，地震過後壓抑了好久的心總算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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