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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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每天只能賣十幾二十碗,也就附近賣菜的一些小商販買,學生來買的不多。學校附近的幾家餐館除了面館也沒有所謂的快餐,都是炒菜,學生去吃的很少。不回家吃飯的學生除了吃面和買包子,有些會去學校張阿姨那裏吃。張阿姨是學校陳主任的老婆,今年為了不回家吃飯的孩子方便每天會炒兩個素菜,每個菜一大盆,一塊錢就可以吃一餐,管飽。而我們的冒菜定價是素菜兩塊,加點肉或蛋就兩塊五一碗了,對他們來說倒是覺得有些貴了。媽媽有些焦慮,想降價又覺得成本本來就高,降價就賺不了錢。我倒不怎麽擔心,眼看十月底馬上要十一月了,飯菜涼得快,大冬天大家最愛這種辣乎乎又熱氣騰騰的食物了。

這天早上一起床,感覺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幾度,寒風呼嘯。坐在沒有窗玻璃四處漏風的教室裏,手腳都有些凍麻木了。

“今天這麽冷,中午不想回去吃飯了。”離下課還有幾分鐘,彭小齡扭頭擔心地看著窗外,一臉生無可戀。

“小玲,中午你跟我混吧,帶你吃好吃的去。”

“好啊,反正不回家吃飯我媽也不管,她會留飯等我放學回家再吃的。”她看了一眼老師,偷偷靠過來小聲地說:“那我們吃什麽呀?”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肯定是好吃的。”

下課後,我拉著彭小齡就往我媽的冒菜攤子跑,但我們教室比較靠邊,距離校門有點遠。當我到的時候,有些已經坐下吃起來了,還有些人在排隊,有些人手裏還拿著一個空飯盒。

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人,平時哪裏需要排隊,何況這才剛下課啊?沒有位置坐,只能讓小齡先等一下,我去幫忙。忙了十幾分鐘,眼看人沒減少反而有增加的趨勢,我看了一下幾個裝菜的小水桶,菜似乎有點不夠。

“我也沒想到,今天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媽媽也被突如其來的境況搞懵了。

“媽,昨天都有什麽人來吃啊,有沒有覺得特別的?”天只是今天突然才變的,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沒有啊,還是平常的那些人啊……哦,想起來了,昨天快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幫學生,說是體育課提前放學,本來是要去飯館吃飯給人過生日的。路過我這攤的時候,有一個女孩子說想吃冒菜,說吃過一回覺得特別好吃,然後這些人就在我這兒吃了,三張桌子都坐滿了。他們聊天的時候是好像聽到有同學說湯汁拿回家拌菜拌飯,說想拿個飯盒來裝……”

那沒錯了,八成是這群人。班上同學都是三五成群,有什麽好吃的都喜歡到處說,一兩個還不信,說得人多了自然就信了。

忙了半個多小時,人少了菜也沒有了。本來想讓彭小齡先吃非要等我一起,最後媽媽將剩下一點菜全煮了,裝了滿滿兩大碗,還一人加了半個蛋。

彭小齡吃著全程就沒有說話,最後吃撐了。“霏霏,你們家的這個菜太好吃了,早知道就早點來了,還省得回家吃飯了。”一副追悔莫及。

“小同學,喜歡吃就跟著霏霏常來吃!”

“好啊,阿姨,你做的太好吃了,我肯定要來的。”

由於當天賣完比較早,吃完之後便一起把桌子收起來,放在了集市裏的一個認識的林叔叔家。林叔叔是跟爸爸一起長大的,老家只與我們隔了一座山,關系特別好。現在,他在集市裏有一個兩層樓的門面,賣一些家用電器。平時媽媽會讓我端點冒菜過來,他常笑著說,因為這個菜他那剛兩歲的兒子飯都要多吃半碗。

入了冬天之後,媽媽的冒菜攤生意越來越好,現在比之前多備了好幾桶蔬菜。天氣冷,坐著外面吃的也變少了,學生都喜歡用飯盒裝著帶回教室吃,一來二去知道的人更多了。現在想買必須下課就跑,慢了說不定就沒了,還有人讓跑得快的占位置點好幾份的。媽媽的冒菜攤,算是在學校出名了。

放了寒假,苦熬一學期的學校生活終於結束了。今年,爸爸要回家過年,自從我回來後還沒有見過他。爸爸年輕的時候還是很帥的,據他自己說當年可受附近幾個村的小姑娘喜歡了,也就是便宜了我媽。每次媽都會回懟他,“還嫌棄我配不上你,那只能證明你也就這樣,什麽鍋配什麽蓋。”

而到了假期,媽媽也沒出攤了。快過年了,雞鴨也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霏霏,起床了,我們家的門好像打不開。”媽媽有些害怕,聲音有點兒發抖。

我瞬間驚醒,回過神來,立馬想起來這是怎麽回事了。曾經確實發生過這件事,只不過忘記是哪一年發生的了。以前雞鴨每晚都關在外面雞籠裏,就是簡單的竹編的柵欄,每晚把那竹編的雞門一關,放塊石頭一擋也就了事了,並沒有任何防範措施,但農村一般都是這樣,大家都沒註意。結果,快到過年的時候雞鴨全被偷了,本打算把十幾只雞鴨賣了可以過一個好年,結果全都遭了殃。現在應該就是這件事了,門打不開是因為被小偷用小木棍卡住了。農村的門一般都是外面上鎖,裏面就一個門閂,拉開門閂就可以把門打開,小偷卡住門環是因為如果偷雞的時候被發現可以拖延開門的時間。這件事本來之前還記著,後來因為把養豬的地方改造來養雞鴨了,後院修葺了也加了道門,於是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霏霏,起床沒,快來給我看一下,我們家門怎麽打不開。”隔壁傳來張大爺焦急的喊聲。

“啊,怎麽回事,我們的門也打不開!”大娘也發現了。

最後,我們只能合力把門從卡坑裏面抽出來,卸了門出來。

“誰插的木棍啊,這麽缺德。”張大爺罵道。

“啊,哪個殺千刀的偷雞賊,我的雞全被偷了!”大娘開始叫喊起來。

這一次,足有三四戶人家遭了殃,爺爺奶奶的也被偷了,只有我們逃過一劫。遭了賊,只要沒抓到人就沒人管,也不知道要找誰說理,只能自認倒黴。我們家養得多,爺爺奶奶和大伯家各送了兩只,確保過年能有的吃。大伯看我們家的雞鴨都沒事,嘆氣道:“看來這雞鴨養在外面確實不安全。”

爸爸回來的時候,帶了好些身體乳覆發素之類的回來,結果發現媽媽以前一頭長發剪短了,我的也成了妹妹頭,他還有點兒生氣。弟弟在他包裏找糖的時候翻出了兩個塑料皮的筆記本,裏面記的滿滿的全是賬,買菜的買日用品的一筆一筆,特別清楚。

爸爸是家裏最小的兒子,上面有幾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面只有一個小妹,家裏人比較疼他,所以即使家裏窮他也讀到了初中畢業。媽媽是家裏的老大,只讀到小學二年級就輟學了,而我現在才“7”歲剛讀一年級,所以這幾年也沒有跟爸爸通過信,平時也就發發電報,報一下平安。這兩三年爸爸不知道家裏的具體情況,偶爾聽同鄉說也就只知道個大概,這次回來才知道家裏的情況已經比他想得好多了。他原本以為媽媽的性子多半撐不下去,沒想到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一年過年,爸爸體諒媽媽的辛苦,哪兒都沒去就在家做飯做家務,讓媽媽當起了甩手掌櫃,也嘗試做了幾次冒菜,味道也很好。

過完年沒多久爸爸就走了,說現在外面環境好,等幾年再回來建房子,他也就不去那麽遠了。臨走的時候留了一個地址給我,叮囑我趕緊學會寫信,不會的字寫拼音,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每天的事情就是,帶著弟弟和村裏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一起上下學,回家再幫幫忙。面對著爛熟於心的生字拼音反覆誦讀和抄寫,很無聊,還不如回家幹活有意思。這樣挨到了五一放假,這時的五一節還是勞動節,不是旅游黃金周。

每年家裏都會種一大片油菜,畢竟媽媽的冒菜攤需要用到很多油,而五一這幾天正是油菜收割的時候。我們一般會在上午把油菜連梗割好,放在鋪好的塑料薄膜上,經過中午陽光暴曬下午三四點正好可以抖落菜籽了。

天氣熱,睡了午覺拿著木棍跟著媽媽正往地裏走,經過房屋背後的小竹林,聽到有輕輕地哭泣聲。

“艷兒,你怎麽在這裏哭啊,是不是你婆婆又打你了?”一個小姑娘坐在竹林裏一塊小石頭上,眼眶紅紅的,滿臉是淚,聲音聽著都好像有點啞了。

“嗯,還有我爺。”本來快細微的哭聲又大聲了起來。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爺爺,而是他的養父。

“他們也真是的,別哭了,你要不要跟著霏霏去地裏玩會兒。”

看著媽媽牽著的女孩兒個子小小的,瘦瘦的,其實還比我大上半歲,回想起她以後的人生,不禁有些心酸。這女孩兒叫楊艷,名義上應該是我的表姐,爺爺的親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婆的孫女兒,但其實沒有血緣關系,因為她是被收養的。

姑婆的老公去世的早,只留下了一個兒子,家裏窮兒子長大後也沒能娶上媳婦,於是就去別的村抱了一個孩子回來養,這個孩子就是楊艷。楊艷家裏已經有三個哥哥,年紀比她大上許多,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已經是高齡了。她出生的時候特別瘦小,看起來就只有別的孩子一半大,她媽媽覺得可能養不活就打算著不要這孩子了,於是被姑婆抱了回來,每天一點點餵玉米糊糊慢慢養活了,養大了。這事兒倒也沒有瞞著誰,所有人都知道,有時候她的親媽也會過來看看她,但看得出不是很親,畢竟不是在身邊養大的。姑婆和表叔的性格都不太好,會經常打孩子。雖說在農村打孩子很常見,大人們信奉的也是“棍棒底下出好人”,但他們家特別嚴重,三不五時整個村都能聽見表姐的哭聲,有時候是她婆婆,有時候是她養父,有時候兩個人一起。而且什麽事都可能成為打孩子的理由:事情沒做好,放學回家晚了,和別人家小孩玩耍……楊艷本身的性格也有點皮,就更容易招打了。同是一個村,有時候大人們也勸,但是他們根本就聽不進去。久而久之也就算了,想著反正也不是真打,小孩子嘛本就是打大的。

而楊艷也真的是被打到大,但她一直都很孝順,陪他們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她婆婆長了惡性腫瘤,養父的病反反覆覆,每次都是她陪著,即使因為他們的阻攔破壞了她的姻緣,導致後來她嫁去了很遠的外地過得很辛苦,她也沒有怨恨。不知道這一世,命運會不會有所不同。但我相信,有些事既然提前知道了,通過努力是可以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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