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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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厚厚的硬幣鋪滿底層的許願池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易揚剛用手擋了擋,就整個人都被一個高大的陰影覆蓋了。他側過頭,淩商俯視下來,問他:“不許願?”

易揚笑了笑,臉上被陽光照得有些紅。一起來爬山的女生們都在閉著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默念著自己的心願。他說:“我又不是女孩子,淩商師兄。”

淩商挑了挑眉:“許願是女孩子的特權嗎?”

易揚又笑了笑,只好說:“我沒什麽願望好許的。”

淩商卻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催促著他:“但是我有,你陪我。趕快。”他抽空睜開眼睛看了易揚一眼,見易揚沒有動作,就又重覆道,“趕快。”

易揚只好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睛。只一會兒,他又悄悄睜開了眼睛,偷看著身邊的人。

淩商高了他幾乎一個頭,相貌出眾,成績優異,工作出色。是整個學校女生的理想型。像這樣出眾的人,願望會是什麽呢?

只不過,不管是什麽,都和他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吧。過了今晚,他就會有一個校花女友,三天以後,他將會離開學校,踏入社會實習。等到畢業,他就會結婚生子,成家立業。

他會有一個白白胖胖,有著大眼睛的可愛兒子,或者女兒。

不知道他會不會允許自己抱抱他的兒子或者女兒。

“易揚!還不走?”

易揚回過神,才發現同行的人都已經走出走出幾米遠。校花緊緊挨著淩商,兩個人的背影登對得仿佛天造地設。落在後面的同學停了下來,等到易揚追上去,就和易揚並肩而行。她說:“溫師姐今晚的表白派對,聽說,可是花了不少錢呢。真是厲害,要是我,我家裏能把我抽扁了。不過也沒辦法,誰叫我家裏沒有錢。”

易揚隨口問道:“師兄知道嗎?”

她說:“不知道啊,全校也就我們這幾個人知道啊。溫師姐想給師兄一個驚喜。”

到了山腳,天已經快黑了。因為幾個女生說太累了,淩商就叫了三輛出租車。女生們兩輛,男生一輛。

易揚在淩商身後站著,所有人都上了車以後,他說:“師兄,我還有點事,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去。你們先走吧。”

淩商問他:“你還有什麽事?這麽晚了,在這裏能有什麽事?一起回去吧。”

易揚搖頭:“我和你們不同路……”

淩商握住他的手,直接把他往車上拉:“那也不行。”

易揚:“……”淩商自己先坐進車裏,才把易揚拉了進去。後排坐著四個男生,非常擠。易揚和淩商的身體緊緊相貼,淩商總是側著頭,貼得極近地和易揚講話,把易揚弄得面紅耳赤。

“臉這麽紅,很熱嗎?”淩商終於停下了講話,略帶笑意地問他。

易揚頗為尷尬:“我這裏有點吹不到空調。”

淩商又笑:“人太多,你稍微忍一下,到了就好了。”

易揚點點頭,怕他再發現別的什麽異常,道:“師……師兄,我睡一會兒。爬了一天的山,有點困。”

淩商道:“睡吧。”

易揚小心地靠在左邊的車門上,閉上眼睛。幾分鐘後,竟然真的睡了過去。直到有人叫他,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正枕在淩商肩上,忙坐直了身體:“對不起,師兄。”

淩商微微笑了笑,說:“到了。”

易揚點了點頭。下了車。

校花下車以後,馬上回過頭看著淩商:“商!”

淩商看了看易揚,朝校花走去。

校花的表白派對在離學校挺遠的一個地方,是以“為淩商師兄踐行”為名定的聚會。因為還有舞會,女生們又通通回宿舍洗澡換衣服去了。

淩商是學生會主席,是同屆學生裏最後一個離校的人,所以宿舍就有點亂。易揚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在在陽臺打電話為學生會的師弟師妹指導工作,總有一種精神不振的感覺。

淩商掛了電話回來,見他無精打采,道:“怎麽了,這麽沒有精神?不舒服嗎嗯?”

易揚搖頭,又點頭:“好像是有點,師兄……等一下……我就不去那個……踐行派對了,我覺得有點頭暈,對不起啊。”

淩商俯身,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道:“好像沒有發燒,山上太大風,可能是吹到了。頭暈嗎?我帶你去看醫生。”

易揚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女孩子。師兄,我……一會兒能不能在這裏睡一覺?我宿舍有點吵。我洗個澡,睡一覺就好了。”

淩商想了想,道:“那你洗個澡,在這裏乖乖睡一覺。哪裏也不要去,等我回來。”

淩商雖然是差不多的年紀,卻很成熟,總是透著一種長輩的穩重感。有時候講話也會不經意把別人當成小孩子。易揚不禁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主角遲到可不好。”

淩商低頭看著他,抿了抿唇,似乎仍然不放心。忽然俯下身用額頭貼了貼他的額頭,確認的確沒有發燒,才低聲道:“你當然是小孩子。”

那一瞬間幾乎連睫毛都掃到對方臉上的觸碰,和這樣低沈中帶著寵溺的語調,讓易揚的臉馬上就燒了起來。他微微楞在原地。

淩商眼中漫上一點狡黠的笑意,留了把鑰匙給他,起身離開。

回自己宿舍洗完澡,易揚又回了淩商的宿舍。他躺在淩商的被窩裏,閉上眼睛。

易揚來大學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淩商。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剛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土包子——當然,現在也是好不到哪裏去的。他父母也找不到那麽遠的城市,並且認為不應該浪費三天的時間放下農活不做來送他,就讓他自己孤身一人,提著兩大袋行李長途跋涉,輾轉踏上了求學之路。

還好下了火車以後,就有學生會的人舉著學校的牌子迎接新生。易揚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大城市,怕生且自卑。他怯生生地迎上去,也不敢擡頭,正準備開口問問,一句“你好”才出口,手裏已經用了好幾年的布袋就“嗞啦”一聲,提手斷了。布袋掉到地上,滾了一滾,然後就靜止不動了。

時間好像也隨著布袋的靜止而靜止了幾秒鐘。

易揚手裏抓著斷掉的提手,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身前的人卻並沒有嘲笑他,而是蹲下身替他把布袋抱起來放到了一邊,說:“斷了,東西太重了。不要緊,我讓人過來幫忙。同學,你是X大的是吧?哪個系的?”

易揚的尷尬消下去一些:“我……我是經管系的。我叫……易揚,容易的易,飄揚的揚。你……你好……謝謝。”

那個人擡起頭沖他笑了笑,說:“你好,同學,我是淩商,大三的師兄。”

第一次走出小山村的易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帥氣的人,這樣陽光的笑容。他又楞住了。

淩商打電話叫其他人重新買了個行李袋給易揚。易揚坐在公交車上,一直偷偷地看著淩商,也不敢看他的頭,只敢把目光放在他雪白的衣領上。整輛公交車都是X大包來接新生的,坐的都是X大的新生。下車時,有個打扮時尚的女生忽然喊了起來:“哎呀我的手機!我的手機不見了!”

淩商走到車尾,問:“什麽事?”

女生急道:“我的手機不見了!那可是最新上市的,很貴的啊!肯定是誰偷了!”她目光一掃,這趟車接的剛好都是些看起來家世不錯的同學,於是她馬上就鎖定了易揚,“是不是你!”

易揚一楞,懵道:“我沒有。你別亂說。”

女生道:“你看看你!看起來又窮又土,這裏除了你,還有誰會偷東西!”

易揚的臉漲得通紅,卻只能徒勞地否認著:“我沒有!”

淩商皺著眉,揚聲道:“師傅,麻煩鎖一下門。在座的各位,都別動,打擾了師弟師妹們的時間,對不起了。”他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走向女生:“號碼。”

女生臉微紅:“師兄,你一定要幫我做主。”

淩商重覆道:“號碼,你的。”

女生告訴了他。淩商打過去,幾秒鐘後,鈴聲從車椅底下傳了出來。淩商掛了電話,過去把手機撿出來,交給了女生:“這位同學,最好,和易揚同學道個歉。”

易揚放松下來,感激地看著淩商。

女生道:“哎呀算了算了,我也是急了,是我搞錯了,不好意思啊。”

易揚說:“……沒……沒關系。”

淩商卻擋在了易揚身前,嚴肅道:“同學,我是說道歉。這不叫道歉。”

女生只好規規矩矩道:“對不起,這位同學。”

淩商幫易揚提著行李,爬到第五層時,也有些喘了,就笑:“易同學,你這裏面,裝的金子呢?”

易揚臉又紅了:“師兄!我自己提!真的自己提!我都說了很重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淩商笑道:“我就開開玩笑,你看你,老是臉紅什麽?大學可是得談戀愛的,老是臉紅,怎麽追女孩子?”

易揚又臉紅了。

一周以後,學校社團開始招新。他經常看見一堆女生聚在一起填相同的表格,談論著什麽。後來才聽說,今年大三的校學生會主席需要招一名助理。這個職位的競爭程度之大讓他一度以為做學生會主席助理可以加很多學分,於是……極需獎學金支持的他也去向團支書拿了一張表格,填好以後,貼了一張傻兮兮的一寸照片,交了上去。

一輪面試很快開始,人山人海的面試者裏,易揚很快就發現……只有他一個人……性別男。

他坐在三位面試官面前,桌子底下手腳無處安放,桌子上面假裝鎮鎮定定。

左邊的師姐問他:“師弟會辦公軟件嗎?”

他只上過五節電腦課,家裏沒有電腦,辦公軟件長什麽樣都已經基本不記得了,但是為了學分,他說:“會。”

右邊的師姐問他:“這個職位可能會經常占用師弟的課下時間,師弟可以接受嗎?”

為了學分,他說:“可以。”

中間的師兄眼帶笑意:“必要時可能還需要跟著我出個差奔波勞碌什麽的,師弟可以接受嗎?”

易揚只敢看一眼那個人如春陽和煦的笑意,就點了點頭:“嗯。”

就這樣的水平,易揚還是打敗了幾百名女生,成功地成了淩商的助理。後來,他聽師姐說,從一開始看面試者的資料開始,其實淩商就已經內定了他。

他張著嘴,不是很明白。

師姐們告訴他,這個職位的確讓男生做最好,以免產生除了工作以外的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女生都有點瘋狂。

易揚這才懂了。而後,他慌了。

淩商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為淩商把一份文件從U盤拷到電腦,再通過郵件抄送給學生會的所有幹部。就這樣毫無技術含量的操作……易揚不會。他坐在電腦前面,如坐針氈。大概一分鐘以後,淩商覆上他的右手,俯身湊到了他臉側,帶著他操作起來。

易揚才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側臉簡直像王子一樣完美。

淩商語帶笑意:“給你一周的時間,學會電腦的所有基本操作。不然,就把你掃地出門咯。”

易揚無地自容:“對……對不起,我撒謊了。”

淩商道:“沒關系,我默許的。以後每天晚上8點至10點,到我這裏來補習。不然,萬一有哪個老師隨口叫你做個文件你就露餡了。”

易揚點點頭:“好……謝謝師兄……那我要給你多少學費?”

淩商失笑。

在淩商這樣的包庇和縱容下,易揚雖然毫無出彩之處,卻也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安安穩穩舒舒服服的。

到了學期中,淩商的事情多了起來。他需要幫院長做一些文件的審批,易揚就幫他打飯打水過去。就算是這樣,淩商也經常要等到飯都冷了才開始吃。於是易揚又多了一項任務:監督淩商按時吃飯。當然了,他也不敢強制性要求淩商吃,只敢先把飯盒打開,再軟聲軟氣地說:“師兄……不如我們先吃個飯?”

淩商往往會看他一眼,就算再疲憊也會沖他笑笑。然後就把飯接過去吃了。有時候,他還會把肉挑出來,命令易揚吃掉,把易揚弄得面紅耳赤的。

有一次周五晚上,淩商工作起來又忘記了時間,易揚在一邊幫他做些雜活,因為第二天是周末,也沒去管時間了。等到淩商終於停筆,已經接近12點。他鎖完門,帶著易揚走到門口,看見到處都黑漆漆地一片才想起來:“宿舍這是鎖門了嗎?”

易揚睜大了眼睛:“……好像真的是?”

淩商笑道:“那可完了。咱們要流落街頭了。”

易揚急道:“我們去找宿管阿姨說說,讓她給開開。這樣睡大街,多不好啊。”

淩商又笑:“宿管阿姨也休息了,還去吵醒她不好。我們就犧牲一下小我,成全大我。睡一晚天橋底,也沒什麽的。趁早去,等會兒過了12點,連天橋底都滿人了。”

易揚:“……”

最後,淩商卻帶著他打車去了一個豪宅——那對於易揚來說,就是豪宅。易揚第一次來這樣金碧輝煌的住宅,連入戶花園也不敢進去,怕踩臟了。

淩商給他換了拖鞋,說:“不必拘束,這是我家。”

易揚又驚呆了。

淩商說:“我們家的人,全部都常年在外,平時都沒人回來,可能會有點灰塵,你當心衣服弄臟。”

易揚咽了咽口水:“師兄,你們家……好漂亮啊。”

淩商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我先找衣服給你洗澡,晚了,洗完澡早點休息。”

易揚穿著淩商的睡衣,褲腳卷了三卷,上衣袖子也卷了兩卷。淩商說客房已經半年沒有住過,他的房間倒是還幹凈一些,就讓易揚和他擠一擠。易揚撐著腮,趴在床上用淩商的平板在看電影。淩商洗完澡出來,見他還在看,就說:“還看?不準看了,睡覺。”

易揚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就轉了個方向繼續看:“不要,我再看會兒。你先睡嘛。”

淩商一把搶過他的平板扔到了地上,把他壓倒在床上:“不可以。”

易揚:“……”他被淩商壓在床上,心跳撲通撲通加速,呆兮兮地看著淩商近在咫尺的臉。淩商身上帶著清涼的沐浴露香味,他認真地審視著易揚的五官,評價道:“你長得太可愛了,難怪不招女孩子喜歡。”

易揚的睫毛顫顫巍巍地,小聲道:“……什麽呀……我才不可愛。我是個男孩子。”

淩商道:“如果你是女孩子,我早就追你了。”

可惜,他不是。易揚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下去,他推了推淩商:“你下去。你重死了。”

淩商卻湊到他耳邊蹭了蹭,說:“不下去。這樣舒服。累了一天了,噓,別吵。”

易揚就真的不再推他,等到他呼吸平穩,易揚悄悄地、輕輕地擡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黑暗中突如其來的光讓沈睡中的易揚無意識地皺了皺眉。光馬上就暗了下去。昏沈中,有人摸了摸他的額頭,靜止了許久,有柔軟的觸覺落到他唇上。

一覺醒過來時,已經是早晨8點。易揚坐起身,淩商坐在書桌前,用電腦工作。他叫道:“師兄,你回來了?”

淩商轉過頭看他:“醒了?回去刷牙洗臉,好了過來找我。”

易揚跳下床,回自己宿舍洗漱好。換衣服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來,淩商已經是個有女朋友的人了。他動作微滯,慢慢地整理好,拿著手機出了宿舍,打了個電話給淩商:“師兄,我等會兒有點事要出去,就不過去找你了。”

淩商說:“什麽事?”

易揚:“……就……就出去買點東西。”

淩商說:“不準。”

易揚:“……”

淩商忽然笑了起來:“在哪個位置,站著不準動。我來找你。”

易揚坐在石椅上等淩商。淩商迎著陽光跑向他,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易揚站起來,第一句話,忍不住說:“不用陪你女朋友嗎?”

淩商笑著攬住他的肩:“要啊。”

易揚掰開他的手:“那你去吧。”

淩商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卻笑得開心:“不過,小揚怎麽知道女朋友的事?”

易揚頓了一下:“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吧。”

淩商點點頭:“唔,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就你一個人不知道。”

易揚提不起精神,忽然又後悔答應讓淩商過來。他說:“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去陪女朋友吧。過幾天你也要走了,到時候兩個人經常見不到面,異地戀不好。趁著現在,多陪陪她。”

淩商又點點頭:“唔,你說得很有道理。”

易揚伸手推了推他:“那還不走。”

淩商跟在他身後:“我想去……買999朵玫瑰。”

易揚:“……”他不說話了,自顧自地在前面走著,偶爾踢一踢小石子。他出來買東西不過是借口,淩商卻真的買了999朵玫瑰,還毫不客氣地塞到了易揚懷裏:“幫我拿著。”

易揚心裏微堵:“不要。你自己拿。”

淩商低著頭看他:“怎麽不開心呀易小揚?”

易揚別開臉:“沒有。自己女朋友的東西自己拿。”

淩商輕笑:“你幫我拿一下嘛。”

於是最後還是易揚無精打采地把玫瑰抱在了懷裏,跟在淩商身後。淩商買了一些零食,一些啤酒。

易揚看著,忍不住說道:“師兄買這麽多酒給女孩子喝,怎麽好?”

淩商笑:“酒是個好東西,可以促進感情,小揚不知道嗎?”

易揚頓住腳步,把花往他懷裏一塞:“祝你早生貴子!”

淩商看著他跑開,微微揚著嘴角搖了搖頭,眼神卻柔和得很。

還有兩周就要期末測驗,回去學校以後,易揚神色恍惚地抱了幾本書,打算去圖書館覆習。路上,他忽然收到一個同屆幹部的信息:身體怎麽樣?沒事吧?昨晚聽師兄說你不舒服所以沒有去聚會?

易揚回覆:沒事了,謝謝。

那邊說:你沒去,不知道師姐哭得有多慘。可是師兄拒絕了師姐,我竟然有點開心,我是不是太壞了?

易揚頓住腳步:拒絕?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淩商師兄。他遲疑著接起來:“師兄?”

淩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小揚,麻煩你過來我家一趟,我家裏遭小偷了。”

掛了電話,易揚什麽也來不及想,打了個車就往淩商家裏飛奔而去。下了車跑到淩商家門口,易揚喘著氣按響門鈴。門開以後,易揚小跑進去:“師兄?”屋子裏空無一人,易揚站在客廳中間,急道,“師兄?你在哪裏?”

“這裏。”

易揚轉過去,馬上就被人摟住了腰,他驚而擡頭,一片陰影覆蓋下來,嘴唇上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他楞住。

淩商似乎不滿於他這樣的反應,摟著他退了幾步,轉身把他壓到了墻上,嘴唇稍稍分離,低聲道:“小醋壇子,還生氣嗎?”

易揚咽了咽口水,傻傻地問道:“小……小偷呢?”

淩商扣住他的手指覆上自己的心臟,聲音又低沈又溫柔:“這裏丟了,小偷……就是我面前這個可愛的家夥。”

易揚從來不知道淩商說起情話來是這樣地令人無法鎮定,也從來不敢想象,有一天這樣的情話,淩商能對著他說出來。他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表白驚得手足無措。

淩商低下頭和他額頭相抵:“如果,你是女孩子,我早就追你了。但是你是男孩子,所以我只能等到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不受傷害的時候才敢把你帶進我的世界。久等了,我的小王子。現在,你願意接受我的玫瑰,做我的男朋友嗎?”

易揚的世界仍然在天旋地轉,鎮定不下來。

淩商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笑道:“你的答案呢?光只會發呆,我可是會傷心的。”

易揚猛然抱住了淩商,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淩商抱著他輕輕晃了晃,親吻著他的頭發。就這樣溫馨地抱了很久,淩商放開了他:“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易揚紅著臉低著頭,幾分鐘以後,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用了很大的勇氣,擡起頭親了親淩商的嘴角:“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淩商輕笑:“我知道。”

易揚又說:“你……你真的喜歡……喜歡我嗎?”

淩商用一個氣息交融的吻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用你的手機,向老師請了三天假。”易揚洗完澡出來,淩商對他說。

“啊?可是,很快就要期末考了。”易揚走到書桌前,倒了一杯熱水。

淩商從他身後抱住他,下巴在他頸間蹭了蹭:“我幫你補習一天,勝過你自己覆習一周。”

易揚有些窘迫:“知道你是個天才了……這種事還要說出來。”

淩商輕笑:“明天陪我去爬山。”

易揚道:“又去啊?”

淩商吻了吻他的耳垂:“嗯哼,過幾天我也要走了,到時候我們兩個人經常見不到面,異地戀不好。趁著現在,多陪陪你。”

幾乎是原封不動的一番話。易揚馬上臉上飛紅,淩商還在繼續:“小醋壇子趁著我睡著,對我做壞事。偷偷抱我,還偷偷親我。”

“……”易揚簡直要羞死了,“你……你裝睡!你真是……”來個地洞給他鉆吧。

淩商卻美滋滋地:“不過沒事,我趁著你睡著,已經親回來了。沒有虧,所以你就不必覺得害臊了。”

易揚:“……”

淩商捏著他的下巴讓他轉過來,溫柔地親了親他緋紅的臉,而後覆上他微微張開的唇。

易揚閉上眼睛,緊接著就被推到了床上壓在身下。

深入交纏的吻讓人由內至外都熱起來。赤誠的擁抱、溫柔的深入、有力的撞擊、難耐的喘息、纏綿的溫存。

交頸而息。易揚被溫柔地撫著背,呼吸漸趨平穩。朦朧中,總是反反覆覆地被親吻著。

這世上最美的詩是什麽,大概便是——心悅君兮君有意。

日光溫柔地投到許願池。

淩商覆著易揚的手將一枚硬幣投進許願池,兩人一起閉上眼睛。

淩商低聲說:“我願意,用靈魂交換一個願望。”

易揚睜開眼睛:“說出來就不靈啦!”

淩商揚起嘴角:“傻瓜。”他重新握住易揚的手,“願這世上所有的愛,都能被溫柔以待。”

若是不能,則由我來抵擋一切傷害。

—— End. 2019.02.06,周三,年初二,於廣州。新年快樂。今日適合溫情,願所有的人都被生活溫柔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

大過年,更個小短篇。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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