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強寵邪魅王爺(二十一)

關燈
與此同時, 遙遠的京城正在悄然變天。

景帝已虛病多年,自殷胥離走後,愈發不振, 整日咳嗽不止,甚至嘔了血,連奏折都挪到了床邊批閱,最後迫於無奈,將政事轉交給太子處理。

皇帝號稱真龍天子,卻終究肉.體凡胎,再加上勞心勞力,就沒幾個活得長的。處於權力巔峰,便更想擁有悠長的生命, 整個禦醫院戰戰兢兢, 仿佛正處在搖搖欲墜的刀口之下。

“咳咳咳……你們這些廢物!”景帝咳出了一口血,怒聲道:“枉費朕花大把銀子養著你們,都是屍位素餐之輩!”

“陛下息怒!”地上跪了一群滿頭冷汗的禦醫。

聽著他氣息不穩的聲音, 太子低垂的臉上閃過一絲譏誚。

景帝喘了兩口氣, 問太子:“老六可有消息?”

太子道:“七皇弟正在盡力徹查此事,但六皇弟仍不知所蹤。”

殷胥離的暗衛天樞被一批殺手圍殺許久,終於扮成乞丐趕回京城,向七皇子求助。七皇子得到消息後匆匆稟告景帝,景帝震怒,立刻命他找到背後兇手, 並派人去尋找殷胥離,卻一直沒有絲毫有用的消息。

時到如今, 景帝自顧不暇, 哪兒還有心思關心殷胥離, 問完一句之後,緊接著又問:“找到醫仙了嗎?”

殷胥離被人追殺,還活沒活著都不知道,必然無法完成任務,他急切地將任務交給太子。

太子平日裏裝得無比孝順,此時睜眼說著瞎話,“兒臣派了許多精英出去,但不曾尋到任何醫仙的消息。”

他是派了不少人出去,做的事兒卻是大相徑庭啊。

在景帝近乎絕望的喘息聲裏,太子按耐著迫不及待的心緒,安慰景帝幾句,然後低頭告退。

沒過多久,四王爺悄然來到太子府,跟他進行了一場密談。

“無論如何,不能讓殷胥離和醫仙踏入京城半步!”太子陰狠皺起眉,道:“派出那麽多殺手,竟沒一個能殺了殷胥離,現在連殺手首領都折了進去。”

“殷長安動作竟然這麽快,已經找到了殺手的屍體。”太子有些不安地問四王爺:“四皇弟,他們身上不會有孤的痕跡吧?”

四王爺面對這個平庸無能,卻心狠手辣的太子,神情竟然無比忠誠,溫聲道:“殿下放心,臣弟沒讓他們帶任何信物,老七絕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

太子難掩興奮的表情,許諾道:“四弟,待我繼承大統,定然不會虧待於你!”

“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已是臣弟的榮耀。”四王爺仍是表情淡然,就是這種表現,讓太子一直對他信任有加。

就在太子暢想著即將到來的黃袍加身時,一名謀士突然匆匆趕來,聲音壓抑著驚懼,“殿下,宮裏傳來消息,據說七皇子抓到了兩個活口,嚴刑逼問後似乎有所收獲,剛剛求見陛下!”

太子驚疑道:“老四!你不是說該死的人都處理好了嗎?”

四王爺皺了皺眉,道:“有些殺手的確失蹤了,臣弟以為他們被野獸撕咬幹凈了,沒想到還有活口。”

“那怎麽辦?!”

四王爺緩緩道:“父皇一旦知道此事,縱使只有人證,殿下也再難撇清關系。事到如今,只能……”

太子眸中閃過一絲狠絕,咬牙接口道:“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他等了二十多年,眼見皇位唾手可及,決不允許此時發生任何變故!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四王爺的肩膀,“此事不難辦。你母妃在龍榻邊侍疾多日,可是十分受父皇寵信啊……”

景帝雖無大的功績,勉強也算得上勤政不輟,延續著上一輩的繁榮盛世。一代帝王氣息奄奄之際,白日裏日頭明亮晃眼,卻照不去皇宮屋檐下的陰影。

山雨欲來前一切平靜得出奇,京城之外,仍是一派繁華氣象。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正值中午,成開昕下車買了幾個包子。

他剛走,一個公子哥踱到包子攤前,扔下一錠銀子,對攤販相貌標志的女兒調笑。姑娘不敢跟這有錢人沖突,只能充耳不聞,結果遞包子的時候被他狠摸了一把,然後嬉皮笑臉地揚長而去。

成開昕腳步一頓,轉身跟了上去。

他們這次回京,將衛子餘帶了出來。醫仙不願出山,讓他們把衛子餘帶走見見世面。殷胥離覺得自己的等了好久,還是沒見成開昕回來,掀開車簾問車廂外的衛子餘:“你瞧見他去做什麽了嗎?”

衛子餘坐在車廂裏看著他倆就不自在,自願在外邊駕車,被曬得蔫頭耷腦的。他隨口道:“不知道啊……好像是跟著一個男人走了吧。”

殷胥離眉角一抽。

衛子餘絮絮叨叨地問:“王爺你是想出恭嗎?你現在腿腳不方便,得有人幫你,但是我也不方便幫你啊。你還能忍嗎,要是能忍就在忍一會兒,等他回來?”

“你渴嗎?”殷胥離打斷他。

“渴啊,渴死了。”衛子餘晃晃所剩不多的水壺,嘆了口氣,“這天好熱啊。”

殷胥離放下車簾,面無表情道:“渴了就該少說話。”

衛子餘:“……”

殷胥離身上的毒雖然解了,卻中毒太久,一時難以痊愈。他打從娘胎裏身上就帶著寒氣,中了這灼熱的毒性之後,兩相沖突,竟下肢筋脈凝滯,站不起來了。

醫仙說,若能挺過這一劫,他也算因禍得福,借雪蟾的熱毒以毒攻毒,改善這陰寒的體質。

但若撐不過去……恐怕就要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了。

殷胥離捏了捏腿,仍然沒什麽知覺,眸中微暗。

車簾撩起,殷胥離瞬間掩去憂慮的神色,擡起的眸中染出笑意。成開昕手上拎著兩個食盒,他嗅了嗅,眼前一亮,“有桂花糕啊!”

成開昕笑了,“這麽多菜,你怎麽一下就能聞見沒什麽香味的點心啊?”

殷胥離沖他眨眨眼,道:“我鼻子靈啊。”

成開昕瞟他一眼,心說明明是因為你是個甜食怪。

衛子餘跟著鉆進車廂,興奮道:“好香啊,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好菜?不是說沒錢了嗎?”

“劫富濟貧了。”成開昕打開食盒,裏面滿滿裝著山珍海味。

衛子餘:“……啊?”

“我就說嘛,這絕對是個好營生。”殷胥離笑瞇了眼。

成開昕抓住他伸向桂花糕的手,問衛子餘:“他有什麽要忌口的嗎?”

衛子餘道:“忌油膩與辛辣,宜清淡。哦,甜的食物最好也不要吃。”

“聽見了嗎,這些才是你的。”成開昕把兩盤青菜放到殷胥離眼前。

殷胥離:……人生好艱難啊。

吃完飯,衛子餘出去駕車。成開昕雙手枕在腦後躺了下來。

殷胥離伸手去夠他的衣服,伸手一撈沒夠著。不高興道:“你離我那麽遠幹嘛?”

成開昕滾到輪椅邊下,擡眼道:“怎麽了?”

“桂花糕好吃嗎。”

“還行吧,太甜了。”成開昕咂咂嘴。

殷胥離彎下腰,撚著他的衣領,低聲道:“給我嘗一口唄。”

成開昕跟著被他勾起的衣領剛一擡身,就被咬住唇。半晌後,殷胥離一臉饜足,嘆道:“好甜啊。”

這個吻將口中殘留的甜味勾了出來,成開昕忍不住舔了下唇瓣,被啃咬過的唇顏色更紅。

殷胥離目光一熱,然後衛子餘一掀簾子,“前面有家酒坊,要不要……你倆吵架了?”看到殷胥離捏著成開昕的領子,他勸道:“天熱火氣大,你們可別鬧別扭啊。”

殷胥離:“……”

成開昕躺了回去,無語道:“衛子餘啊,你可真是一朵奇葩。”

再次經過當初那家酒坊,老板娘仍舊在與客人們調笑。衛子餘去買水,殷胥離在馬車裏待了半天,成開昕便把他推出來曬曬太陽,頓時受到了許多人的註視。

雖沒人閑的沒事嘲笑他,那些眼光總是讓人不舒服。殷胥離心理強大,不以為意地瞥他們一眼,目光一頓。角落處,有個人端著酒碗貌似在喝酒,視線卻一直在他們身上。

殷胥離遙遙指了指那人,勾了下手指。那人眸中瞬間升起激動之意,三兩步跑了過來。

此人相貌平平,屬於扔到大街上都找不出來那種。卻有個不簡單的名字——天樞。

衛子餘買完水回來,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多了個人。他驚奇問:“這人是誰啊?”

天樞一聲不吭,等他爬上車架,拿起馬鞭開始熟練地駕車。被衛子餘追問幾聲,才冷冷道:“主子的人。”

衛子餘張大嘴,“你也是暗衛?”他想了下成開昕的,心說兩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殷胥離問天樞怎麽在酒坊等他。

天樞被七皇子派來找他,先是去了碧淵山莊,剛好跟他們錯過。他從老板娘那裏打聽過消息,覺著他們來過這裏,如果回京,這裏又是必經之路,就在這兒等了兩天。

他向殷胥離匯報自己一路的情況,還提到了碧淵山莊。林正清根本沒等到慕淩霄的藥,武功折損許多,氣得一病不起,連山莊牌匾墜落都沒有精力追查。許多人上門來找事,說碧淵山莊聯合騙子騙人,送進去的病人一開始還好好的,沒過半個月就死了。林珠兒不堪其擾,只能匆匆嫁了人。

“想象得到。”成開昕聽完他們的結局,饒有興趣問:“你覺得林珠兒嫁得怎麽樣?”

天樞抿抿唇,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這個看起來極不靠譜的暗衛首領。悶聲如實道:“林珠兒嫁的是個武林世家子弟,但碧淵山莊名聲已經敗壞,所以她只能是側室。”

她心高氣傲,昔日的武林第一美人落到這種地步,想來不會好受。

殷胥離輕笑了一聲。聽完之後,便不再不關註碧淵山莊的事。

天樞再次離京時,景帝已經病危,眼見著日薄西山。得知此事殷胥離皺了皺眉,道:“即刻回京。”

天樞連夜駕車,踏著晨光趕了回去,卻被人攔在宮門外。禦林軍披堅執銳,將皇宮包圍得宛如鐵桶一般。

殷胥離沈眸取出令牌,眼前嘩啦啦跪了一地,“卑職參見六王爺!”

禦林軍首領是四王爺的人,心中驚疑不定,六王爺竟在此時趕回來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阻攔,見殷胥離坐在輪椅上,想來不足為懼,只能將殷胥離放進去。

大殿之前,擊鼓哀鳴。“陛下駕崩了——”太監一聲聲尖銳的長音傳出很遠。

殿內,龍榻邊跪了一地人。除了殷胥離所有皇子都在,還有許多朝中肱股之臣。眾人哀哭不止,一片慘淡。

四王爺的母妃麗妃手執一道聖旨,高高舉起。

就在眾人目光緊緊盯著聖旨,眸中顯出狂熱之色時,一道輪椅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轉頭,便見殷胥離被推進來。殷長安愕然道:“六哥你回來了!你怎麽了?”

殷胥離的目光自幾人臉上略過,四王爺滿目擔憂,三王爺明顯的驚愕。

“我在外遭遇刺客,一路喬裝改扮冒死回京,沒想到……”

“太子發動宮變,謀害陛下,已被四王爺處決!”麗妃聲音高揚,生怕有人不知四王爺的功績。

“皇兄糊塗,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殷胥離目光沈痛道:“本王不孝,沒能趕來見到父皇最後一面。”

“六殿下請節哀啊!”有大臣出聲安慰。

當年殷胥離的母妃說是失足落水,其實是被另一位寵妃暗算的,與景帝的忽視不無關系。景帝在處置那名寵妃之後,才想起惠妃的好,逐漸寵愛殷胥離。皇家親情本就淡薄,有這一茬,殷胥離對景帝的死並不是很傷心。

但他向來演技不錯,三分哀傷,被演成十分悲痛。

眾皇子各個面露哀傷之色,幾個小的不住哭泣。殊不知其中有幾個是真心的。

成開昕躍在屋頂上,一名暗衛跪在他面前,抱拳低聲敘述事變經過。

他垂眸看著下邊,一具具屍體被拖出,其中還有暗中保護景帝的暗衛。太子的屍體當胸穿過一劍,雙目圓睜,滿是不可置信。

“也就是說,除了四王爺和麗妃,在場的人沒剩下任何一個活口?”

暗衛道:“屬下趕來時,陛下已經駕崩,太子中劍倒地。當值的三名暗衛與太子帶的人皆數死亡,貌似同歸於盡。”

殿內,眾人聽麗妃宣讀聖旨,發覺皇位竟傳給了四王爺!

自然有人懷疑。麗妃說昨夜景帝接見七皇子後,便憤怒地傳喚太子。房內傳來的聲音不對,她想進去,殿門卻從內緊鎖。就在她驚慌失措時,幸好四王爺來看景帝,闖入殿中,正瞧見太子用枕頭死死捂在景帝臉上。

四王爺慌忙中只能由後一劍刺死太子。景帝奄奄一息,撐著最後一口氣,由她代筆寫下遺旨,親手蓋下玉璽後去了。

七皇子證實他查出是太子派殺手刺殺殷胥離的,也在側面證實了太子早就想讓景帝死的心思。

事實似乎毫無破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