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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強寵邪魅王爺(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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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為我神魂顛倒了嗎?”殷胥離微微傾身, 向成開昕眨眨眼。

成開昕緩緩向他伸出手。

系統大驚,“宿主!不要啊,咱可不能犯這種錯誤!”

殷胥離以為他要勾自己的下巴, 微微揚起眉, 正在心裏盤算著狠狠拍回去時, 那只手突然下落,拎起了桌上的茶壺。

系統:“……”得,又被耍了。

殷胥離莫名有些失落, 板起臉追問道:“哎, 問你話呢。”

成開昕倒了杯茶, 長嘆一聲,頗有感觸的樣子, “色是刮骨刀, 我可不敢吶。”

殷胥離給了他一記眼刀,“刮死你算了。”

成開昕微微睜大眼睛, 狀似詫異道:“誰來刮?”

殷胥離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裏。總不能說他自己吧?

他瞪成開昕片刻, 心裏突然浮出一個念頭, 以這人的顏色……反過來也有資本刮別人。

他垂下眸子, 看到成開昕的手指搭在黑瓷上, 蒼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分明的對比分外惹眼。默了默,閉上嘴不說話了。

成開昕笑問:“火氣怎麽這麽大?一進門就找我麻煩。”

殷胥離差點兒忘了質問他,擰眉不悅道:“不是說好了在街口會和的嗎,你去哪兒了?”

“消消氣。”成開昕給他倒了杯茶, 解釋道:“這不是落單的女子更能激起他的保護欲嗎。我一直跟著, 他若是敢不軌, 不會放過他的。”

“剛才你若沒有及時出手, 他敢碰到我的話……”殷胥離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眸光閃過冷意。

碧淵山莊莊主林正清之女林珠兒突患怪癥,身體逐漸虛弱,遍請名醫,卻各個束手無策,林正清只能看著女兒越發消瘦。在林珠兒求生的哀求之下,他昭告天下,若有誰能治好她的病,便將山莊收藏多年的一味聖藥雪蟾贈給神醫。

碧淵山莊底蘊深厚。眾人皆知,普天下出世的百年雪蟾,除了王宮大內的寶庫,碧淵山莊這是獨一份。無數自詡神醫聖手的大夫蜂擁而至,幾乎踏破了山莊的大門,卻誰也看不出林珠兒患的是什麽病。

直到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人前來拜訪,自稱醫仙谷弟子,望聞問切之後,當即開出熏香和藥方。醫仙谷久不出世,林正清一開始看他年輕還擔心是騙子,嘗試著用了那熏香之後,沒到三天,林珠兒竟然面色有所好轉。他大喜過望,又給女兒服藥,如今林珠兒已能下地走動了。

一時間,醫仙谷弟子妙手救人的事跡傳遍武林。不少人想前來拜訪,都被碧淵山莊的大門擋在門外。

這番消息早就從酒坊老板娘那裏得知了,殷胥離還得耐著性子聽齊聶書說一遍,洋洋灑灑,還夾雜著添油加醋的吹噓話語。

“如此看來,得以遇到公子,實在是我的福分。”殷胥離趕緊打斷他,“否則我怕是早就被山莊拒之門外了。”

“皆因你我有緣。”齊聶書深情款款地看著他,“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彼此。”

看熱鬧的成開昕對系統道:“我上次聽到這麽老套的情話,還是在連薇薇的狗血小說裏。”

系統十分同情殷胥離。

殷胥離垂眸道:“只是不知何時才能見到衛神醫?”扶扶額頭,“近日我越發嗜睡了,唯恐再這樣下去會長睡不醒。”

齊聶書正有把握讓這尤物對自己傾心,當然不會看他病重,猶豫了一下,立刻許諾道:“我們現在就去找衛子餘,他這時候應該已經給珠兒看完了。”

殷胥離對他輕輕笑了笑。

齊聶書飄飄然帶路了。幾次想去拉他的手,都被殷胥離不動聲色躲了過去,極其守禮節,只肯落後他半步。

齊聶書只好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回味著徐離的美貌,心說就是胸小了點兒。嗯……個頭兒也高了點兒。怎麽看起來好像比他還高呢?

不由惋惜地嘆了口氣。

耳邊聽到一聲微不可查的口哨。殷胥離尋聲望去,果然是成開昕坐在樹上。知道這人在看自己的笑話,瞇眼給他一個威脅的眼神,結果成開昕笑得更燦爛了。

然後成開昕被甩了一個冷酷的後腦勺。

他們穿過長廊,剛剛接近林珠兒的居所,突然聽到裏面有人尖叫:“快來人哪,小姐吐血了!”

一個青年急促道:“林小姐你是不是吃了什麽……”

話未說完,林珠兒趴在床邊,唇邊染血,指著他哆嗦道:“你根本就是個騙子庸醫!除了你要求的東西,本姑娘什麽都沒吃過,是你治不好,反倒誣賴我吃了什麽?難道我會害自己嗎?”

林正清得到消息,大步走進來,驚叫道:“珠兒!”

林珠兒捂著胸口哭道:“爹,他根本治不好我,他真的是醫仙谷傳人嗎?女兒胸口好痛……”歪頭暈了過去,面上全是虛汗。

看著面無血色的女兒,林正清大怒,目光雷霆般射向衛子餘,“怎麽回事?珠兒怎麽會這樣!”

還未等衛子餘說話,林珠兒的貼身婢女就飛快地道:“小姐一開始吃他的藥是有些效果,但漸漸又沒用了,甚至又恢覆了以前的乏力。一開始奴婢還以為是小姐過分憂心導致的,沒想到今日吃了藥,突然吐了血,胸口疼得厲害,莊主您也看到了。”她怒氣沖沖指著衛子餘道:“他見小姐出了事兒,竟然還推脫說是小姐自己吃了毒物,奴婢與小姐每日形影不離,煎藥都是親自做的,若真有不妥的東西,奴婢怎會不知?”

衛子餘張口結舌,幾次想插嘴也沒能開口,睜大眼睛顯得手足無措。

這婢女跟林珠兒一起長大,忠心耿耿,再加上眼見為實,林正清已信了七分。

他沈聲道:“衛公子!老夫敬你是醫仙谷傳人,才如此信任你,事到如此,你還有什麽可說的?你的身份難道是一場騙局?”

衛子餘辯解了幾句,沒什麽說服力,也拿不出證據,反而讓他疑心更重。但畢竟沒有證據證明,又怕萬一真誤會了醫仙谷的人,最後只讓人壓衛子餘回房。

衛子餘揮開兩個壓他的人,不悅道:“我自己走,不用你們抓我。”

林珠兒的院落中一片人仰馬翻,誰都沒註意到站在院子裏的齊聶書和殷胥離。除了匆匆趕來的李妍,一眼就看見兩人立在院子裏,快步上去拉住齊聶書,“傻站著幹嘛,還不快進去看你表妹!”

齊聶書這才反應過來,看到莊主心痛的樣子,也覺得是自己的表現機會,便對殷胥離說:“徐姑娘,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不如你先回去吧,稍後我再去尋你。”

殷胥離剛一點頭,他已急匆匆跑了進去,叫了聲“珠兒”,一副擔憂至極的樣子。

李妍刻薄地打量殷胥離一眼,鄙夷道:“也不看自己是什麽貨色,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無非是想攀上枝頭變鳳凰。”

殷胥離見多了百轉千回的勾心鬥角,這樣直白的惡意竟然讓他覺得還挺逗趣。

李妍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好欺負,壓低聲音威脅道:“離我兒子遠點兒,否則……”

殷胥離嘆了口氣,學著四王爺那嬌柔的母妃,垂下長睫,純潔柔弱,楚楚動人。他柔聲道:“夫人你誤會我了,我來碧淵山莊只是想治病,絕無其他意圖。至於我跟聶書的關系……我們只是比較聊得來的朋友,引為知己而已。”

他都犧牲自己叫得這麽惡心了,果然把李妍氣得不輕,“小賤蹄子,我撕爛你的嘴!”

殷胥離輕盈躲開她甩來的巴掌,蹙眉道:“沒想到聶書如此高潔的人物,竟有這樣粗俗的娘親。夫人你……好自為之吧。”

成開昕:“……戰鬥力驚人啊。”

系統:“……我怎麽覺得空氣裏彌漫一股綠茶的味道。”

氣完李妍,殷胥離在她爆發之前迅速轉身。看似優雅輕移腳步,動作竟然快得出奇。

李妍追了兩步,眼睜睜看他走遠了。氣得差點拽爛手裏的帕子,低聲狠毒道:“早就知道容不下你,別怪我無情了!”

殷胥離心情極好地走出來,正看到衛子餘垂頭喪氣地走在前方,便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跟到衛子餘的房間,兩個護院關緊房門,轉身守在了門口。他嘗試說想進門拜訪,被護院趕開了。

走到僻靜處,成開昕自房檐上跳下,勾唇道:“你還挺有宅鬥的潛質?”

殷胥離擡起下巴,自得道:“比起宮裏妃子的明爭暗鬥,她這點兒伎倆簡直上不得臺面。”

成開昕:“你愛喝綠茶嗎。”

殷胥離狐疑道:“尚可,怎麽了?”

成開昕一本正經,“我覺得你一定愛喝。”

殷胥離覺得他簡直莫名其妙。

“你有時間在這兒消遣我,不如想辦法去找衛子餘。”

成開昕:“這好辦,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殷胥離想到剛才齊聶書還說會回去找他,感覺一陣膈應,擺擺手,“我在這兒等你吧。”

成開昕點點頭,閃身消失。

這裏是池塘邊一顆巨大的柳樹下,綠茵深深,周圍沒什麽人。殷胥離找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覺得挺新奇。若是以前的他,絕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席地而坐。

“哎,這個給你。”沒過幾秒,他突然又聽見成開昕的聲音。訝然擡頭,樹上垂下一根細長銀鏈,底端掛著一個精致的哨子。

殷胥離一怔。

成開昕道:“方圓五裏內吹響,我都能聽到。有危險叫我。”隨手扔下鏈子,頃刻便再次消失了。

隨著清脆的吧嗒聲,哨子落在殷胥離身上。他握在手裏把玩許久,然後戴到了胸口貼身處,晃了晃腦袋,覺得脖子上好像多了什麽沈甸甸的東西,存在感極強。

衛子餘氣悶地躺在床上,窗戶突然悄無聲息開了一條縫隙。

他毫無反應地翻了個身,視線裏就多了個人。這人一身黑衣,雖然面容平淡無奇,卻讓人覺得氣質獨特,一眼難忘。

衛子餘瞪大眼睛張開口,剛要驚叫出聲,被成開昕眼疾手快點了啞穴。

“嗚嗚嗚!”他立刻靈活地跳起來,腿上功夫倒是很快,可惜沒跑兩步,領子一緊。

成開昕扯著他的後領子,含笑道:“老實點兒,我是好人。”

衛子餘:“……”哪裏像好人了!

“但是我這人耳朵不好,聽不得別人大喊。”成開昕將他拎到桌邊坐下,悠閑地威脅道:“要是有人嚇到了我的耳朵,就可能做不成好人了。”

衛子餘:“……”

只好猛點頭。

成開昕把他啞穴解開,他還算聽話,呆呆地小聲問:“這位大俠你是誰?”

“不是說了嗎。”成開昕坐在另一邊,“我是好人吶。”

衛子餘默了默,問:“這位好大俠,你有什麽事嗎?”

與此同時,不遠處池塘邊,一個人影正悄悄從背後靠近柳樹。

殷胥離百無聊賴地等待成開昕,心說怎麽那麽久,忍不住又把胸口的哨子摘下來玩兒。

他總有一種放到嘴裏吹響的欲望,就像幼時第一次得到心愛的玩具,眸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柳樹的陰影遮住了逐漸靠近的人影,當身後人不小心踩中一顆枯枝時,他含笑回頭,“你回……”

衛子餘房間裏,成開昕問他:“林珠兒是怎麽回事?”

衛子餘神色茫然中透著氣憤,“我也不知道啊,但我可以肯定是她吃了毒物,要不就是跟我開的藥方藥性相克的東西!”

“你知道是什麽嗎?”

見終於有人肯聽他說話,還如此耐心地主動問,衛子餘眼睛一熱,差點兒哭出來,癟嘴道:“具體是什麽我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我也想給她看,可是莊主現在把我當成庸醫,不讓我給林小姐治病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沽名釣譽之輩,他們這樣關著你,實在有些過分。那你真的是醫仙谷的弟子嗎?”成開昕循序漸進。他唇邊的笑舒朗溫和,讓人忍不住有傾訴的欲望。

衛子餘顯然沒什麽心機,竟然不知不覺就對這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放下了戒備。

“我……”目光有些躲閃。

看他說不出話的局促反應,成開昕心裏有數了。觀察著他的神情,又問:“醫仙谷弟子行走江湖,總會有什麽證鑒吧?”

衛子餘又“我”了兩聲,洩氣地道:“反正我的醫術不差,沒治錯林珠兒。”

這反應,看來是假的了。得,白來一趟。

其實成開昕壓根就不怎麽相信能找到這個傳說中的“醫仙谷”,就算真有神醫,也頂多比普通大夫厲害些罷了。那皇帝老兒操勞過度,年紀也到了,再怎麽延年益壽,估計也就那樣。

要按他所說,隨便找個醫術好的大夫送進宮就行。

衛子餘就算不是醫仙谷的人,醫術應該也不會差,但一看就心理素質不行。要找得找那種白須飄飄,看起來道骨仙風的老醫者,這種老狐貍才會忽悠住人。

陽光照在成開昕的側臉上,讓他平凡的面容顯得十分柔和,好像真如他所說的,自己是個好人。

實際上他正毫無心理負擔地想著怎麽欺君。

同樣溫柔的陽光照在水邊,讓水面的漣漪閃出粼粼波光,分外動人。

發生的一切悄無聲息。沈悶的落水聲在空寂的池邊響起,聲音不大,連落在柳樹上的麻雀都沒驚走。

陰影處露出了一個有些驚惶的小丫鬟,見水中人沈了下去,眸中閃過一絲興奮。夫人承諾過她,只要她找機會殺了少爺帶回來的這個女人,就做主讓少爺娶了林珠兒之後納她為妾!

她接下任務後焦急地等了兩天,一直沒找到好機會,今日真是天助,竟然被她發現這個女人獨自坐在水邊!

她粗喘了幾口氣,拍了拍胸脯,突然瞧到岸邊有條銀鏈子,眼睛一閃,面上頓時漫出貪婪之色。

就在殷胥離被暗算落水的那一刻,系統緊張的提示在成開昕腦中響起:“宿主不好了!主角被人推下水了!你快去救——”

衛子餘眼前一閃,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黑衣人竟然不見了。窗戶毫無搖晃的再次合攏,要不是他被從床上移到了桌邊,真要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成開昕運起輕功在屋檐上飛奔,突然身形一閃,空中翻身的同時躲過十幾支銀針。

衛子餘院落門口站著幾個人,林正清的身邊有個年輕白衣人,發出銀針的正是他。林正清年過四十,內功紮實,竟也在白衣人發針之後才發現他,一驚之下大喝道:“賊人站住!”

成開昕暗罵一聲:“媽的,偏偏這時候!”

他加快速度,卻被林正清大喝召來的十數弟子圍攏而追,那個白衣人尤其難搞,輕功竟跟他幾乎不相上下。

系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連聲催促:“宿主宿主主角沈下去了……啊啊啊小心三點鐘方向有暗器!”

它急促的呼聲仿佛是催命鐘,既是在催殷胥離的命,也是在催成開昕疲於奔命。

房檐上上演著驚心動魄的追逐,而在空蕩的池塘邊,丫鬟毫不猶豫走過去,俯下身撿起了精美的銀鏈。

她蹲在水邊,把那個形狀奇怪的項鏈放在嘴裏咬了一口,驚喜道:“竟然真是銀的!”

高處,成開昕甩開碧淵山莊的弟子,躲過林正清的劍,卻被那蹤影難測的銀針逼得難以分神,甚至越發遠離殷胥離落水之地。

成開昕壓低聲音道:“閣下何必窮追不舍,在下並非賊人,只是偶然路過!”

“你的目的與我無關。”白衣人的聲音竟然透著戲謔,“只是看你的輕功不錯,又一身黑,好像我養的那只烏燕。”

“有病吧!”成開昕罵道。

回應他的是一聲輕笑,以及更激烈的銀針。

“完了完了主角在水下不動了!”系統的提示讓成開昕動作更急,回身時悶哼一聲,肩膀被一支銀針射穿。

系統:“啊啊啊完了——咦?主角沒事了!宿主你不用急了!”

成開昕心下一松。此時越來越多人正向此趕來,再糾纏下去結果只會更糟。他立即放棄去池塘,身影一閃,使出暗衛隱匿的絕技,廣闊的碧空下頓時映出數道殘影。

白衣人追了兩步,發現他的氣息竟然消失在遠方,瞇著眼收回銀針,指尖爬出一只血紅色的飛蟲。

林正清落在他身旁,問道:“慕公子,那賊人呢?”

“讓他逃了。”慕淩霄語氣平淡,目光卻一直盯著成開昕消失的方向。

就在成開昕被追殺的幾分鐘時間裏,貌似平靜的池塘邊也在發生駭人的一幕。沈浸在欣喜中的丫鬟猝然感覺腳上一緊,愕然看到一只慘白的手握上了自己的腳腕!

“啊——”尖利的尖叫驚起一群麻雀。

她根本沒想到,這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人不僅會游泳,而且竟然力氣這麽大!

她掙紮著在水中翻騰,用盡一切力量抓住能抓到的東西,瘋狂去扯殷胥離的胳膊。

殷胥離靈活地游到她身後,眸光狠厲而漠然,將她的頭狠狠浸到水裏。

死亡的恐懼一如這冰冷刺骨的池水,沿著口鼻浸入丫鬟體內。窒息的痛苦讓她爆發出極大的掙紮,腦後的力道卻重如千斤。

仿佛地府陰差勾魂之力,一旦附著便永遠難以脫逃。

沒過片刻,她癱在水面徹底不動了。

殷胥離松開手,打了個寒戰,渾身已然涼透了。

沒人知道,他水性極好。

或許是因為惠妃落水難產而亡,他的出生就帶著對水的恐懼。

然而處在這種位置,不能允許自己有任何弱點。眾人眼中他體弱畏寒,卻無人知道,他自幼年起,便曾無數次咬著牙,強迫自己入水訓練水性。

常人即使識得水性,驟然落水也會驚慌失措,不免被嗆,殷胥離卻自被推下去後便潛在水下,甚至能夠反殺,足見心性。

殷胥離濕漉漉地爬上岸,身形驟然停頓。在身上摸了摸,又在地上找了一會兒,怎麽都找不到那條銀哨子。

他立在池邊,目光沈沈地看著碧綠的池水。

沒什麽比皇親貴胄的性命更珍貴的東西。殷胥離自幼體弱,更是向來惜命得很。此時此刻,他腦子卻像是被水凍傻了一樣,竟然想都沒想再次下了水。

丫鬟落水時的驚恐尖叫穿透力極強。只是方才所有人都在追黑衣人,沒人註意這裏。當莊主下令所有人在山莊中搜查時,有人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被忽略的那聲尖叫。

當殷胥離找到哨子,再次爬出水面時,便見幾人奔來岸邊面色大變,立刻向空中發出聯絡信號。

原本幽靜的池塘邊,沒過多久便擠滿了一群人。人群意外繁雜,有聞聲來的弟子和護院,前方站的是林正清和慕淩霄,甚至還有清醒過來的林珠兒,還拖著齊聶書和李妍。這對母子害怕危險,卻不得不跟著林珠兒尋機表現自己,見追捕風波已過松了口氣。

集齊這些人有些不易,這麽短時間能到這裏,各方各有目的,其中的李妍則是與殷胥離落水直接相關的人物。

發現這裏的護院指著池塘道:“莊主,水裏有具丫鬟的屍體!”

李妍立刻尖叫起來,尖銳得近乎破音,“翠玉!翠玉怎麽會死?!是誰害得她?”她嘴裏說著是誰,目光卻直直落在殷胥離身上。

所有人也都在看他,毫無疑問,他有極大的嫌疑。

殷胥離被眾人盯著,渾身狼狽,神情卻十分平靜,甚至平靜地有些詭異。他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略過,最後落在李妍難掩異樣的表情上。

被他毫無波瀾般的眼神盯著,再想到自己派來殺他的翠玉一定死於這人之手,林玉心中升起一陣戰栗的寒意,竟然有些不敢直視殷胥離。

“怎麽回事?”林正清皺眉問他:“你是誰?怎會在此落水?”

“她叫徐離!”齊聶書連忙答道:“是侄兒在外結識的朋友,因患病也想拜訪醫仙谷弟子,侄兒心生不忍,便自作主張帶她進了山莊。”

知道這齊聶書的德行,林正清雖然不悅,畢竟家醜不可外揚,沒有當眾訓斥他。

他讓人將翠玉的屍體撈了上來,翠玉死前的表情浸滿恐懼,死相極其猙獰。李妍哭喊了一聲:“翠玉啊,你死的好慘,求莊主為她做主啊!”

死個丫鬟本是小事,卻恰好處於山莊進人的時候,自然不能輕視。林正清沈聲問道:“徐姑娘,還請你解釋一下,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殷胥離道:“如齊公子所說,我患了奇癥,時常嗜睡,所以想去尋衛公子求醫,只是未成。回房的時候經過此地,聽到尖叫聲,看到有人落水。我會些水性,所以跳下去救人,可惜力氣不足,還差點兒被她拖下去。若非掙脫得及時,怕是連我也……”說著,他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嘆息道:“可憐她年紀輕輕,就遭此厄難,倘若我的力氣再大些就好了。”

他臉上妝有些花了,所幸鬢邊的發濕漉漉貼在兩頰邊,柔和了分明的輪廓。雖然渾身狼狽至極,雙手捂著胸口,低著頭細聲說話時,慘白的臉卻更顯柔弱,讓人升起憐惜之意。

在場大多數都是男人,聽到這裏已經信了,不由在心中暗嘆:好一個善良勇敢的女子。

齊聶書更是心疼萬分,想脫下衣服給她披上,又不敢在林珠兒面前關心她,心中扼腕哀嘆,真是滿腔柔情無處施展吶。

李妍卻不這麽想,還沒等林正清開口,急急道:“分明是你將翠玉推下去的,不然怎會那麽巧?你說你是來找衛子餘的,誰信啊,他可是個騙子庸醫!”

“倘若夫人與我一般,想必也會一樣,不管碰到什麽樣的機會,也都要傾力試一試的。”殷胥離自嘲一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你胡說!”李妍不依不饒,道:“莊主,她進山莊的目的一定不純,您可千萬被聽信她的鬼話!”

齊聶書忍不住道:“娘,徐姑娘的為人兒了解,絕非你說的那種人!”

“你閉嘴!”李妍瞪他一眼。

齊聶書憋屈極了,又不敢當眾反駁她,只能欲言又止地看著殷胥離,希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關切。

他一雙眼珠子都要掉在殷胥離身上了,還當別人不知道。眾人又是不由自主齊齊暗嘆:這麽好的姑娘,若被齊少爺禍害了可真是可惜了。

同時看向林正清,等他定奪,心裏都希望他不要聽李妍的鬼話——誰都有眼睛,看不出她的心思?

林正清沈吟了一下。他傾向於相信殷胥離,卻也有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理,畢竟此女看來毫無背景。

殷胥離道:“莊主若是不信,可差人去問看守衛公子的人,便可知我的確去拜訪過他。”

林正清不想被人看成不辨是非之輩,便派人叫那兩人過來。護院對殷胥離記憶十分深刻,畢竟他貌美又客氣,當即抱拳道:“稟告莊主,這位姑娘的確想要找衛公子,態度也很是真誠。”

林正清點點頭。問李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李妍被眾人看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畢竟自己毫無緣由,就像無理取鬧一般。

殷胥離淡淡道:“莊主,我卻有話想要問夫人。”

“你想問什麽?”李妍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仇視地看著他。

殷胥離緩緩道:“翠玉的屍體俯泡在水中,丫鬟的服飾又都一樣,你是怎麽一眼就知道她是翠玉的?”

是啊,她可是第一時間就叫出了翠玉的名字,好像本來就知道一樣!眾人看李妍的目光立刻帶出驚疑。

李妍覺得臉火辣辣的,緊張道:“那是因為翠玉陪伴我多年,我自然對她的身形很熟悉……”翠玉的身形只露出一小部分,她知道毫無說服力,目光落在殷胥離手中時,竟然急中生智,大聲道:“而且我看到你拿著她的東西!”

她指著哨鏈道:“那是我賞給翠玉的銀項鏈,怎麽會在你手裏!”

“好啊你。”她像是抓住了把柄,連聲質問:“方才我還以為是你撿到的,現在想來,定是你見財起意,趁翠玉來此賞景,將她推入池中,害人奪寶!”

殷胥離的聲音毫無緊張之意,不慌不忙道:“李夫人,你確定這東西曾屬於你?”

李妍篤定道:“沒錯!”

殷胥離道:“那想必你一定知道它的用途了?”

李妍心裏一個咯噔,仔細看了幾眼,沒看出什麽不同來,就是條項鏈,頂多造型奇特些。她以為殷胥離心虛在詐自己,聲音便更篤定了,“我怎會不知?就是項鏈。”頓了頓,保險起見,還裝的挺真,又加了一句:“翠玉年輕,手腕細,有時也會在手上纏兩圈做手鏈。”

虧她思維還挺敏捷,編得很像一回事。一番話語成功地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就連齊聶書的目光都不對了。畢竟殷胥離表露的身份並不尊貴,也沒見過她戴過任何珍貴的首飾。

“徐姑娘。”林正清的目光冷下來,道:“我碧淵山莊雖有容人之量,卻容不下貪財害命之輩。來人吶!”

李妍目中露出快意,仿佛已經看到殷胥離殞命的場景。

兩個護院聽令上前,殷胥離看了他們一眼,沈著道:“且慢。”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目光卻帶著某種莫名的威懾,讓兩名護院自然而然停下了,猶豫地看向林正清等待指令。

林正清不耐道:“你還有何話說?”

殷胥離微微一笑,“若我能證明這不是一條項鏈,是否就能還我清白了?”

這種時刻,他竟然還是很從容,林正清也不由刮目相看,頷首道:“沒錯。但你如何證明?”

如何證明?其實很簡單。

殷胥離輕輕低下頭,將哨子湊到嘴邊,卻在看清的那一刻瞳孔驟然緊縮。

銀白無瑕的哨身上,多了個醜陋的牙印。

他低垂的眸中陰沈如水,捏緊指尖,暫時按耐下心中滿溢的殺意,將哨子送到嘴邊輕輕吹響。

一陣鳥鳴般清脆的氣音傳到了所有人耳中。

“這是什麽聲音?好像黃鸝鳴叫!”

“竟然能吹響?這是什麽東西啊,原來真不是項鏈!”

“怎,怎麽會這樣?!”李妍眼中閃過萬分愕然。

“這支銀哨,是用以通訊之物。”殷胥離將鏈子掛回脖頸上,擡眸道:“現在可以證明這是我的東西了吧?”

哨是奇淫巧技,並不常見,就連林正清也沒見過這東西,面上顯出驚異來。他沒想到殷胥離竟然真能證明這不是項鏈,還是以這樣鮮明的方式!

在一片驚異的沈默中,突然傳出的兩聲鼓掌聲就格外明顯。

殷胥離看到那個白衣人撫了撫掌,笑道:“徐姑娘真是臨危不亂,慕某佩服。”他轉向莊主,道:“這東西我曾在書中見過,因內部結構特殊,吹響時可發出尖銳之音。”

林正清撫須道:“竟有如此精巧之物,慕公子真是見多識廣,老夫自愧不如啊。”

“莊主謬讚了。只是……”慕淩霄微微停頓,溫聲道:“徐姑娘見諒,在下還有一個疑問。”

這還有完沒完了?殷胥離順勢打了個噴嚏,故意將聲音染上鼻音,“請問。”

慕淩霄道:“此物極其罕見,我也是在一位機關大師的遺作裏見到的。那麽姑娘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這話激起了林正清的警覺,立刻隨之追問:“沒錯。你怎會有這樣的傳訊之物?又要傳訊給誰?”

不等殷胥離回答,他轉而又問齊聶書:“此女是孤身一人投靠你,又身無武功,尋常人家的良家女子怎會做出這般出格的行徑?”

“侄兒是偶然在街上遇到她的,她自稱與家人走散了。只是已過數日,她形容的人仍然未曾出現過。”齊聶書覷著他的臉色,見風使舵道:“侄兒不曾知曉江湖險惡,帶她回來時,只想救人,沒想太多。”

好一副單純善良的嘴臉!殷胥離幾乎被氣笑了。

眾目睽睽之下,齊聶書歉意而滿懷疑慮,林欣惡毒而得意,白衣人平淡中意味深長……若真是尋常女子,面對這樣的場面,恐怕早就嚇傻了。

殷胥離卻既非女子,也非尋常之人。天下之主的震怒都直面頂撞過,這等場面,真就像宅鬥之於宮鬥——上不得臺面。

殷胥離道:“這是我夫君贈的定情信物。他是商人,走南闖北,這銀哨是意外從外邦人手中得來的。”他唇邊勾起一抹柔和而幸福的笑意,像是在回憶什麽,“贈給我時,他曾說過,只要我吹響哨子,無論多遠,都會傳到他耳邊,他會立刻趕到我身邊。”

成開昕用來保護他的東西,被他改編得浪漫而繾綣。面上神色羞澀而深情,誰看了都能想象出,這對夫妻必然是琴瑟和鳴,情深意篤。

“什麽?你有夫婿了?”齊聶書憤憤脫口道:“你怎沒告訴過我!”

殷胥離詫異道:“我形容的家人就是我夫君啊。公子竟不曉得嗎?”

“……”齊聶書羞憤欲絕,眼都紅了,“你騙我!”

李妍尖聲道:“你都是婦人了,還著未出閣女子的發髻,呸,真不害臊!聶書,你被她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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