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鏡已破,割裂癡心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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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泉回到公司的時候,沒有發現謝成龍。離開了一段時間,手頭積壓的事太多了,林清泉也就沒有關心謝成龍的事。手忙腳亂的忙了一天,總算把大部分的事情處理完了。

“泉哥,今天晚上一起出去吃個飯唄。你走了這麽幾天,想死我了。”快下班的時候,沖天炮湊過來對林清泉說。

“怎麽,嘴饞了,泉哥請你啊。看你小嘴巴巴的,泉哥都感動死了。”林清泉笑著拍了一下沖天炮的屁股。

林清泉給胡一冰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今天不回去吃飯了。電話裏,胡一冰有些抱怨。現在,他是巴不得每一刻都和林清泉呆在一起。聽說林清泉要跟別人出去吃飯,心裏的醋壇子就打了個稀巴爛。

“行了,不要那麽酸好不好。我總得有一點自己的私人空間吧?”林清泉柔聲的安慰著有些孩子氣的胡一冰。

“誰啊?看你說的這麽柔情蜜意的,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小三了?”沖天炮戲謔地看著林清泉。

“這年頭養個小三很正常啊,你泉哥這麽有魅力的人,小三小四的都數不清呢。”林清泉笑著回答。

“切,你就自戀吧。”

街邊的小酒館裏,林清泉點了幾個清淡的菜式。這段時間因為張長城的事,林清泉有些上火,不敢吃太刺激的東西。

“泉哥,謝二逼和他媳婦離婚了。”菜還沒有上來,沖天炮先自己喝了一杯啤酒。

“早晚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對於沖天炮的幸災樂禍,林清泉感到有些厭煩。其實,公司裏的搬運工人和林清泉關系雖然好,但是林清泉不可能和他們成為朋友和兄弟,他們不是一類人。他們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相互間爭鬥不休,他們那些低俗的言論和認知林清泉更不能夠茍同。他們只是能歸為認識的熟人吧。其實茫茫人海中,又有多少人能夠成為朋友兄弟呢?那些經常把朋友兄弟掛在嘴邊的人,他又把多少人當成了真正的朋友兄弟,又有多人把他當成了朋友兄弟。朋友兄弟是一個高貴純潔的字眼,很多人往往玷汙了它。

“還有啊,這個傻逼真是傻到家了。他的房子歸他媳婦了,人家就給了他三萬塊錢。”沖天炮戲謔中又帶著一些憤怒,“格老子,要是我就把那個女人幹死了。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死!”

沖天炮最後的一句話把林清泉下了一跳。不過謝成龍骨子裏的那種懦弱是不會讓他做出這麽極端的事情的,這一點林清泉倒是很了解的。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吧。不管愛人和仇人,好多東西緣分盡了就放手吧,太過執著,於人於己都不好。”林清泉喝了一杯酒,目光飄向窗外迷離的街燈和斑斕的霓虹。

沖天炮看著林清泉的表情,這個在他眼中一直是個樂天派的人這回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清愁。燈光下林清泉的臉閃爍著悲天憫人的神采,讓人怦然心動,沖天炮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了。

“哎呀,哥,親哥,你太超脫了。”沖天炮豎起大拇指感嘆著,“施主你佛根深種,快隨老衲皈依佛門吧,阿彌陀佛。”

“去,你還老衲。就你酒色財氣不拒,吃喝嫖賭都占,不要玷汙了佛門的清凈。”林清泉夾起一塊排骨塞到沖天炮嘴裏。

“我做完今年就回家了,不想再在外面飄著了。”林清泉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沖天炮。這群搬運工人總體來說和林清泉的關系還是不錯的,雖然各有優缺點,總的來說還是一群可愛的人。

“是啊,你也該回家了。常年不在家,小心後院起火,嫂子不要你了。”

“去,你嫂子可不是那樣的人。”

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一片安靜。胡雪瑩早就睡了,胡一冰也不見動靜。只有小狗悶墩跟著林清泉跑前跑後的。林清泉以為胡一冰會亮著燈等他回來的,心裏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等到打開臥室的燈,卻看到胡一冰盤著腿悶悶的坐在床上,木著一張臉,像被人拋棄的小怨婦。

“哎呦,冰塊,咋的啦?”林清泉笑嘻嘻的把臉湊到胡一冰面前,“怎麽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啊?”

“你跟別人出去快活了,還管我幹嘛呀。”胡一冰嘟著嘴,孩子氣的說。

林清泉覺得好笑,同時心裏又有些暖暖的感動,笑著擰了一下胡一冰的臉:“哎呦,打翻醋壇子了。看你這張臉都能夠擰出水來了。”

胡一冰依舊木著臉不理林清泉。

“洗澡沒,我去洗澡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洗啊。”林清泉的這句話太有誘惑了。

胡一冰從床上跳下來,趕緊給林清泉找換洗的衣服。其實他已經洗過了,不過他還是想要體會一下雙鴛共浴的樂趣。

淋浴頭灑下細密的水幕,胡一冰擁著林清泉,讓溫熱的水灑滿肌膚。恍惚間好像漫步在細雨飄飛的田野裏,四周都是四溢的花香和柔柔的青草。

幾天之後,謝成龍來上班了。只是整個人好像都變形了,精神萎靡,目光散亂,連臉都瘦了一圈。大家知道他心裏難受,也就沒有太多的過問他。看著謝成龍悶悶的樣子,林清泉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下班後,林清泉故意晚走了一會。看見所有人都離開了,謝成龍獨自在廚房裏做晚飯,林清泉走了過去。

“泉哥,你還沒有走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謝成龍看著林清泉有些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

“馬上就走了。小謝啊,不要太難過啊?你的事我都聽說了。”

“哎,我都不知道怎麽會這樣?”謝成龍攢著眉頭,“我自己難受,我父母更難受。我現在都不敢回家了,不知道怎麽去面對他們。那房子是他們幾十年的積蓄啊。”謝成龍說著竟然嗚嗚的哭起來。現在沒有別人,面對著大哥哥一樣的林清泉,謝成龍不需要再掩飾自己的心情。

林清泉靜靜地看著謝成龍有些可憐他的處境,又有些生氣他的懦弱。

“行了,別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幹啥啊?”林清泉拍了拍謝成龍,“堅強一點,日子還得過下去。你父母還指望著你呢,你就這樣認慫了。”

林清泉的語氣有些重,謝成龍終於收起了眼淚:“泉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啊?”

“行了,過去了的事就已經成了定局了,再計較也沒有用了。你還年輕,把自己以後的日子過好吧。讓那個女人看看,沒有了她你會過的更好,這才是志氣。”林清泉語重心長的說。

“嗯。”謝成龍點了點頭,“泉哥,在這裏吃飯吧,我去超市買一點菜。”

“行了,不用了,我回去了。”林清泉再一次拍拍謝成龍的肩膀,“振作點啊?”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林清泉看到胡一冰帶著悶墩在巷子口左顧右盼的等著他。看見林清泉胡一冰臉上綻放出花一樣的笑臉來。被謝成龍的事搞得有些心煩的林清泉就被這笑臉感染了,腳步輕快的向著胡一冰走過去。

三十九說再見,再見更待是何年

知道了林清泉的決定,胡一冰心裏失落了一段時間。好在林清泉提前告訴了他,心裏有了一個緩沖期,倒是比到最後再告訴他要讓他能夠接受。兩個人都格外珍惜這僅剩的相處的日子,盡量的把每一個日子都過得快樂輕松。盡管離別的愁緒越來越重的壓在心裏,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不去碰觸它。

早上出門前的一個擁抱,晚上回家時的一個熱吻,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一杯暖心的清茶。一個會心的微笑,一次親昵的呼喚。所有的一切都變的那麽的珍貴,兩個人拼盡了全力的毫無保留的愛戀呵護著彼此。

紅山腳下,水上公園,步行街……每個黃昏和夜晚,兩個人相伴著在這城市裏留下一串串足跡。看天上的流雲,看街邊的樹木落下最後一片黃葉,看河套裏放風箏的人把希望飛到天上。看夜晚的星星和月亮,看那些街頭匆匆而過的紅男綠女。林清泉想要把所有的美好記在心裏,這個美麗的小城因為有這份牽掛和不舍變得更加的可愛。胡一冰想要給於他多一些再多一些,一旦分別再見就不知道何年何月。

日子就這樣在兩個人的精心安排中一天天的過去,轉眼就到了年根。紅城開始下雪了,每年的冬天,紅城的雪就是最美的景致。那些潔白的雪花,落滿了街邊的樹木,沾染了高高矮矮的建築,裝點了城外的紅山,堆積在穿城而過的幾條河流。從南方來的林清泉很喜歡這紅城的雪景,這是南方看不到的美麗。就像胡一冰,這是林清泉四十多年的生命裏不曾遇見過的人,他有著北方冰雪一樣的冷冷的酷酷的外表,帶著那種冷冽的霸氣,內心裏卻是那麽的火熱,像是他們愛喝的烈性老酒。

快放年假的時候,劉雨城忽然就說要離開了,想要回到黑龍江的老家。

劉雨城的事就成了公司裏大家背地裏議論的話題。

有人說他和媳婦都分居三年了,他媳婦在外面有人了。

有人說,劉雨城自己不爭氣,沒有責任心,他兒子患了白血病(事後證明孩子只是外傷引起的淋巴腫大),他要扔下媳婦孩子跑了。

總之沒有一個人說他的好話,也許好多人更願意落井下石,而不是雪中送炭。

對於這種漫天的流言林清泉非常的氣憤。他說一個男人,無親無故的漂流在這個城市,他的心裏有多苦啊。七八年的努力,結果一無所有的離開了,你們誰體會過他的心情呢。既然分開了,男沒娶女沒嫁,說明他們心中還是有彼此的,何況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呢。好多的事情,局外人怎麽會了解的那麽清楚呢,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妄加評說。

劉雨城走的那天,林清泉送他去了火車站。火車啟動的時候,劉雨城在窗口沖著林清泉揮手,林清泉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淚花。他相信劉雨城會記住這個城市的,有時候記住一個地方並不是因為它的美麗,很有可能是它曾經給予我們的傷痛。

看著火車轟鳴著沿著長長的鐵軌消失在茫茫的雪原,林清泉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就像那白雪覆蓋的原野一樣空蕩蕩的。這世間的情感怎麽能夠說得清楚呢?想要拼命把握的,付出了許多的努力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像謝成龍,像劉雨城,這個城市留給他們的只是滿身的傷害。有些東西,並沒有刻意的強求,它就從天而降了。就像他和胡一冰的相遇,可是那種甜蜜美好又是那麽的短暫。

抓起一團雪,讓它留在手心裏。可是手心的溫度慢慢的就將它融化了,變成水滴從指縫間流走,只留下滿手的冰涼。林清泉想春天來的時候,再美麗的冰雪都會融化成流水。四季的更替並不以我們的悲喜而改變,我們只是天地間渺小的一員。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量的珍惜和把握我們所能夠擁有的一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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