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初相見,一笑傾心解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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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春天來得有些晚,立春已經一個多月了,還是天寒地凍的。年後的幾場春雪,讓人覺得冬天好像還沒有肆虐夠,還在留戀不舍的展露著它的狂暴。

早上胡一冰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這一夜胡一冰睡得不太好,腦子裏有些迷糊。臨走前,胡一冰看了一下女兒胡雪瑩的房間,靜悄悄的,不知道這個小魔女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一夜未眠。

胡一冰嘆了口氣,走到了院子裏。那輛綠色的出租車停在院子的一角,靜靜的等待著他,像一位不離不棄的老朋友。擡頭看看天,透過老槐樹橫生的光禿禿的枝幹,蔚藍的天幕上,星星像散落的寶石。

冷冽的晨風打在臉上像一把尖利的刀,胡一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腦子還是有些迷糊,想起昨夜的事,胡一冰還是滿心煩躁,就覺得胃裏的苦水直往上冒,整顆心都在痛苦的收縮。

昨天快收班的時候,胡一冰又接到了轄區派出所的電話,女兒胡雪瑩又進了派出所了。

胡一冰拉著老臉,又是賠笑,又是遞煙,說了一籮筐好話,把胡雪瑩領了出來。

胡雪瑩撅著小嘴,踢著地上的冰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派出所就像是鄰居家的小院子一樣。

“說吧,這個月是第幾次了。”胡一冰一邊開車,一邊問坐在後排的胡雪瑩,“那天我給所長說給你申請一個VIP得了。這樣你進出自由,省得我丟人現眼。”

胡雪瑩從來不坐副駕駛的位置,好像刻意要保持跟他的距離。胡雪瑩居然認真的掰著指頭數起來:“不多,好像是第三次吧。”

“說吧,又是怎麽回事啊?”胡一冰冷著臉問。

胡雪瑩滿不在乎地說:“幾個混小子找我尋仇。要不是有人攔著,我不打得他們滿臉鮮血流,他們都不知道什麽叫做桃花朵朵開。”

“尋仇,還很江湖啊。老子活了快四十歲,怎麽就沒有人找我尋仇。”胡一冰的怒火就要爆發出來。

胡雪瑩不屑的看了胡一冰一眼說:“拜托,大叔,就你那樣,生的憋屈活得窩囊,誰找你尋仇那就是丟份。”

胡一冰的怒火被徹底的激發出來了,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把心不在焉的胡雪瑩嚇了一大跳。他雙眼噴火的回頭看著胡雪瑩:“你信不信老子兩耳光扇死你。”

胡雪瑩並不怕他,還把臉伸過來:“我信,扇死我你就省心了。不過大叔,你得分場合,這大馬路上,大庭廣眾之下,家醜不可外揚。知道的說你教育孩子,不知道的說你孽待未成年人。要是有個管閑事的打了110,到時候警察叔叔把你請進派出所,那你老爹我爺爺就得拉著老臉來接你了。”

胡一冰肺都快炸了,自己怎麽生了這樣一個女兒。強忍著怒火,胡一冰悶頭開車回了家。

其實胡雪瑩本來也是一個乖乖女,只是性格有一點像男孩子。學習成績也還可以,尤其在體育方面,還是學校女子籃球隊的主力隊員。只是自己兩次失敗的婚姻給孩子留下了太多的陰影,父女倆之間越來越交流困難,溝通不暢。胡一冰心裏滿是愧疚,又不知道如何去彌補修護父女之間的裂痕。

胡一冰搖了一下頭,還是有些迷糊。不管怎麽難受,生活還得繼續,他就像是一頭負重的老牛,盡管前路渺茫,還得一步步往前走。

胡一冰打著車,開出了院門。穿過七彎八拐的巷子,來到了主街上。清冷的路燈下,這個城市也才剛剛醒來。

有人在路邊招手,胡一冰把車開了過去。

一個提著大包的女人坐上了車。

“師傅,去物流園區。”

胡一冰心說這真是諸事不順,一早出車遇到到物流園區的。物流園區在紅城的北邊,是一片剛剛開發不久的區域。那裏住戶少,一早去了,準沒有回程客。

胡一冰皺了一下眉頭,半天沒有發動車。

“怎麽啦,不舒服啊?要不我坐別的車吧。”坐車的女人小心的問。

“誰不舒服啦,一大早別亂說話啊。”胡一冰悶聲悶氣的回了一句,猛地發動了車子。

“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好心好意的問你一句,有錯嗎?”女人嘟嘟囔囔的一臉的不高興。

胡一冰不想和她爭辯,悶著頭往物流園區開去。

到了目的地,坐車的女人又因為胡一冰沒有找她五毛錢的零錢跟他又是一陣吵鬧。胡一冰煩得頭都大了,只好退給她一塊錢,那個女人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胡一冰心裏糟糕透了,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師傅,去彩虹橋早市嗎?”

胡一冰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不像北方人嗓音那麽厚重粗直,軟軟糯糯又帶著磁性,像撒了白糖的年糕。

“走吧。”胡一冰冷漠的應了一聲。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這麽早就出車,幹你們這行也真不容易啊。”好聽的聲音感嘆著。

“習慣了,這年頭為了生活啊。”胡一冰的心裏覺得舒坦了許多,這個男人真會說話。

“唉,物流園區這個地方真是不方便,沒有配套的商業中心,買條內褲都得下山去。”

胡一冰笑了,這個陌生的男人不但會說話,還很有趣。“怎麽,你這麽早去買內褲啊?”

“沒有啦,我都不穿內褲的,省得到處去買。”男人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一大早,兩個男人談論內褲的問題,是不是有些暧昧的味道。但是胡一冰心裏覺得暢快了許多,他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這些年他甚至都忘了怎麽笑了。

物流園區到彩虹橋早市不太遠,說笑中就已經到了。那些買菜賣肉和各類日用雜貨的人已經忙碌起來了。

“多少錢啊?師傅麻煩給我打張票。”

“六塊。”胡一冰接過男人的錢,摁了一下打表器。

男人接過胡一冰找的錢和車票,數了數了,忽然叫了起來:“師傅,你真是好人啊,一早坐你的車有獎勵的嗎?”

“怎麽了?”胡一冰有些不解的問。

“我給了你十塊錢,你怎麽找我四十四塊啊?”男人說著把多餘的錢遞給了胡一冰。

“哎呀,你看我,這腦袋瓜稀裏糊塗的,我當成五十的了。”胡一冰不好意思的笑了。

“謝謝啊。”胡一冰接過錢,看見那個男人有些戲謔的微笑,一瞬間他竟然有些恍惚了。一個男人竟然會笑得這麽溫暖動人。

那時初升的太陽剛好透過東邊的紅山的山頂,照到早市上。一道金光就像舞臺上的追光燈打在那個男人的臉上。他的整個臉膛就罩在一片紅光裏,顯得那麽的熠熠生輝。平滑的額頭,清秀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挺值的鼻梁,微微揚起的嘴角,唇邊露出的白皙的牙齒,一切都是那麽生動。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動,臉上的笑意像一片連漣漪從嘴角蕩漾開去。

胡一冰的心裏微微一震,感覺好像有一股暖流悄無聲息的流進了心裏。

“再見。”男人調皮的揚了一下眉毛,揮了揮手。

胡一冰瞬間回過神來,感覺自己有些失態,一時覺得有些臉紅。

“再見。”胡一冰回了一句。真的能夠再見嗎?胡一冰竟然有了一些小小的期待。

那個男人已經轉過身,和一個擺攤的菜販子討價還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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