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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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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蕪兩人登上高崗,視線頓時開闊了。

遠處平地廣袤無垠,眼前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女子,女子背影纖纖,雖然身著粗布麻衣,但依然遮掩不住姣好的身量。

然而,女子卻有一頭白發。白發如雪,似瀑布一般垂落在腰背處。

在廣袤的原野中,這樣一個藐小纖弱女子,這樣一頭白發,給這個女子平添一分淒涼一分神秘。

歌聲不斷,愈發淒婉,哭腔漸現。

煙蕪二人循著歌聲走近白發女子,女子仿似發現了他們,扭回了頭。女子生得極為貌美,這般一回頭,仿似生生折煞了紅艷艷的夕陽,夕陽頓時沈了下去,天光逐漸昏暗。

“阿石,你回來了!”

女子突然停止了歌聲,渾身抖如篩糠,她戰戰粟粟地爬起身,在昏暗的天色下一動不動地望著劉琨,眼神由初初的不可置信到懷疑到最後的熱烈如潮。

“阿石,你總算回來了!”女子重覆一遍,聲音仿似都帶了幾分顫意,淚珠兒仿似斷了線的珍珠般從眼眶滾落下來,她嘴角微張哭出了聲兒,便擡手捂住唇角哭個不停。

她終於動了,從袖中掏出一方素色帕子,輕輕試了試臉頰,又整了整頭發,方輕提著裙角,向著劉琨方向狂奔而來。

阿石,據煙蕪所知,越石是劉琨的表字,這阿石估摸這應該就是劉琨的小名了。

煙蕪瞅瞅完全不在狀態,初步估計懵了的劉琨,然後看看激動地不能自抑的白發女子。

尋思道:難道是一出負心漢癡情女的故事?煙蕪緊緊皺著眉頭,腦補著接下來的戲碼。負心漢吃了癡情女,甩了癡情女,癡情女日日守候,偶然癡情女見到負心漢,負心漢身邊有了新歡,癡情女頓時火冒三丈,接下去,抱著必死的決心和負心漢同歸於盡!

一念至此,煙蕪抖了三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步子。目下,離劉琨遠點更安全。

“阿石!”白發女子奔到劉琨跟前,糊了眼淚鼻涕的手便想招呼劉琨的臉,劉琨驚嚇,略略側身一躲,女子撲了個空。

“阿石,你是嫌我老了醜了麽?”白發女子眼神空洞地望著空了的雙手的,許久才收回手摸了摸自己滿頭的白發,淒楚地喃喃。

煙蕪委實覺得劉琨錯了的,她看不過去了:“我說,郎君,你看著人模人樣的,原來骨子裏也是敗絮。玩弄女子感情,然後拋棄女子這樣的事真真令人唾棄!”

“你……”劉琨反駁的話尚且壓在舌尖便被白發女子打斷。

“阿石,這位姑娘是……”白發女子仿似才發現煙蕪般,“是因為這位姑娘你才嫌惡我的嗎?”

煙蕪極為鄙夷地望著劉琨,又往旁邊挪了挪,仿似極力想和劉琨撇清關系:“我和他沒關系的。”

劉琨聞言回頭狠狠盯視她一眼,佞笑道:“丫頭,你真的跟我沒關系麽?既然如此,那今後我們各走各的。”

那可不行,她身上身無長物,要是各走各的,她可得餓死,煙蕪一陣腹誹。最後認命的煙蕪抱著包袱低著頭不說話了。

然後,她和劉琨兀自僵持著。

白發女子直接忽略他們的對話,她悲憤地指了指高崗下的黃泥大道:“這裏是你回程必經之地,我日日在這裏唱歌,便是望你知道我的思念。今日,你見了我竟這般無情。”

兀自咕噥道:“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在這裏等了你三千個日日夜夜,等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嗎?你告訴我,你沒有背叛我,對不對對不對!”白發女子越說越激動,再也顧不了劉琨意願,拉起劉琨的手,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劉琨渾身一僵,女子的話和說話的心酸竟然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了。煙蕪也從女子話中聽出了不對勁,三千個日夜,算來應該將近十年,十年前劉琨應該還是小屁孩一個,難道劉琨那麽小就薄情薄幸?煙蕪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劉琨緩過了神,卻任由女子握住了他的手,“十年前在下方十歲,跟在父母身邊長在平陽郡,從未曾到過此地,姑娘想是認錯人了。”

“不會的。你這身青衣,是當初你從軍時,我一針一線縫的。”白發女子又指向棗紅色瘦馬,“它,阿紅!當日你辭別我時,也是這般牽著阿紅,對我說‘等我’。‘等我’二字從此成了我所有的念想,生活窮困潦倒時,想起這二字,我即便咬著牙吞著血也支撐下來了。今日,你竟說我認錯了!”

“呵呵……”女子突然放下劉琨的手,絕望地露齒一笑,“便當我認錯了吧!”轉身決然向著高崗走去。

煙蕪和劉琨兩人都意識到她想幹什麽,煙蕪使勁兒向劉琨使眼色,劉琨直接無視她,繞過她伸手擋在白衣女子身前,吸了口氣,仿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是我不該!”

他扶住白發女子瘦弱的肩,再次長吸一口氣:“我回來了!方才,方才是我在同你開玩笑。”他努了努嘴朝向煙蕪:“那女子只是我尋來的一個馬奴,專程為我涮馬的。你別誤會了。”

“真的嗎?”

“嗯!”

“你學壞了。”

“嗯,是的”

煙蕪一眨眼,白發女子便撲進劉琨懷中,淚水又溢出眼眶直打濕劉琨的青衣,劉琨輕拍著女子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們回去吧!”他邊拍邊擡頭掃一眼煙蕪,看到她目瞪口呆,然後,在她眼前牽著白發女子下了山崗……

煙蕪完全傻了。

眼前的劉琨還是那個對她頤指氣使,牛逼哄哄的劉郎君嗎?

劉琨背對著煙蕪,在煙蕪看不到的方向,他輕輕捏著白發女子的衣角,暗暗使了點小力氣,拖著白發女子匆匆忙忙奔下山崗。他想,他剛才定是魔怔了,才會一反常態抱了白發女子。

原因為何?難道是為了看柳煙蕪的反應?他覺得自己不可思議極了。想到這裏,他加緊了步伐,逃也似的。

“等等,阿石。”白發女子笑得好不溫軟幸福。

劉琨停下步子,皺了皺眉頭,他現在只想拖著這瘋癲女子下山,免得她又來個跳崖自殺的戲碼:“何事?”

白發女子垂眸,羞澀一笑:“阿石,你忘了你的涮馬丫頭了。”

說著,她娉娉婷婷扭了頭:“丫頭,牽好馬,跟我們回去。”

在那高高的山崗上,煙蕪聞聲一踉蹌。

“月娘,你可回來了!”老阿婆臉皮皺得像老樹幹般,警惕地打量劉琨一眼,從劉琨手中扶過白發女子月娘,語氣關切地呵責道:“怎生才回來。可把阿婆嚇壞了。”

“阿婆!”月娘抓著老阿婆的手,笑靨如花,“阿石回來了,阿石回來啦!”

轉身,拉著劉琨的手,劉琨本想揮開月娘,卻見煙蕪跟在他們後頭,埋著頭神色懨懨的,他心情突然間由陰轉晴,由著月娘拉著他到老阿婆跟前。

“瞧,阿婆。阿石回來了!”月娘再三重覆這一句。

老阿婆再擡頭細細打量劉琨,見劉琨青衫加身而不失貴族做派,一派坦然氣韻,舉手投足間貴氣天成,先前的警惕盡失,她朝劉琨點了點頭,安撫地拍著月娘的手:“是的,阿石回來了,我們先回屋去。阿石長途跋涉想必累了,我們去給阿石準備吃食好嗎?”

“呀,我怎麽給忘了這事兒!”月娘捂著嘴驚叫一聲,便匆匆奔向屋內,邊跑邊回頭,“阿婆,我去做晚飯!”

朝向劉琨:“阿石,你隨阿婆回屋呆著。”

巧笑著:“我做你最愛吃的雞屁股!”

煙蕪牽著瘦馬,氣呼呼地踢著茅草屋門前的石子,不知為何,心裏頭有些許郁悶。她正怨念著,突然聽到風中飄來這句話,她不由腳下不穩有一個踉蹌。

同樣差點風中淩亂的還有劉琨,他晃了晃身子,在煙蕪系好馬接近時一把搭在煙蕪肩上,堪堪穩住了身形。

“對不住,郎君。”老阿婆蒼老的聲音帶著點歉疚,“月娘她已經病了多年,請郎君看在老婆子的份上不要怪罪。”

劉琨被煙蕪死魚眼一瞪,從她肩上移開手,對著老阿婆拱手一揖,也算做足了小輩禮貌:“阿婆多慮了。我自是能理解的。”

說著,拉起煙蕪的手:“天色已晚,我們將前往城中投宿。請阿婆見諒。”

煙蕪攤開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晃,嗯,伸手只能模糊見五指了,然後回望劉琨:“郎君,要不今夜留宿這裏吧。月娘還在做雞屁股,我們就這麽走了不太好意思吧!”她覺得心情抑郁,極想和劉琨作對。

老阿婆被煙蕪逗樂了,慈祥地笑了笑,開口挽留二人:“這位姑娘說得有理,天色不早了。這邊離城中尚遠,郎君不嫌棄的話,不如就在這裏留宿吧。”

“對,阿婆說得有理!郎君,要是嫌今日走的路不夠多的話,就多走兩步去城中。反正我是累了,我不走了。”煙蕪說著,自來熟地挽著老阿婆的手便往人家院子裏去。

被晾在院外的劉琨按了按被某人刺激地突突亂跳的太陽穴,無奈地跟在二人身後進了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不是話嘮不是話嘮,作者君是知心姐姐知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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